刺猬的肚皮(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5:00

  没有人撑腰,这些年像浮萍一样漂泊,强行为自己抵挡风浪,辛苦而又滚烫。
  晏语从不问原因,她知道阿姐难过了,阿姐累了。
  只是好在晏清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从不喝断片,好在还有一个人会愿意来捡她。
  好在有人带她回家。
  晏语对于晏清竹的话不做解释,轻言浅笑:“这里离阅世挺近的,木子姐要过来坐坐吗?”
  这姐妹俩可真喜欢把人往家里拐。可想到曾经晏清竹说过这孩子脾气暴躁,如今很难将面前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洛木随口应道:“晏清竹这人不太清醒,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晏清竹露出一丝不悦,撅着嘴:“我很清醒。”
  “她确实很清醒。”晏语抬眼窥探肩旁的晏清竹,语气肯定,“放心,不会添乱的。”
  洛木见这姑娘如此诚恳,便也点点头。
  归家路上,晏语每走几步就确认晏清竹的状态,晏清竹被问烦了,时不时啧一声。
  晏清竹漫不经心道:“所以黑魔仙小月的变身咒语是什么?”
  晏语淡笑,眸光温柔:“真不知道吗?”
  晏清竹肃然:“我怎么会知道。”
  晏语暗自发笑,意味深长道:“可你去年喝断片不是这么说的。”
  洛木走在一旁,顿时觉得这妹妹的说话方式倒是和晏清竹一个模子刻的。总想着怎么让对方难堪,以至于自己取乐。
  晏清竹不解,勾在晏语肩上的手臂顺势掐着她的脸,“小东西想说什么?”
  “去年楚阿姨结婚的时候,你喝断片了,”晏语扑哧笑道,“和一群小学生比谁念的咒语多。”
  晏清竹无言,只是印象中,确实是被灌酒灌懵了。脑海中只回想着和一群未满十岁的小孩子们吵得面红耳赤,甚至还爬上桌。至于内容是什么,确实想不起来。若是晏语没有提起这经历,晏清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印象。
  晏语并没有细说,知道阿姐和母亲一样自尊心强。在外人面前也只敢抛个引子。
  那时候的阿姐本是神志不清醒,几个总听家长谈起晏清竹的好而不服气的孩子们就故意去招惹她。那些孩子都是小学生,年龄的参差并没有让孩子们对晏清竹有尊敬之态。可他们知道和她吵架吵不过,打架打不过,反而越是这样越想为难晏清竹。
  —“我不管,你都不说出来,你认输!”一个孩子故意气她。
  —“黑魔仙小月的变身咒语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另一个孩子道。
  晏语从不参与这场闹剧,但看着醉醺醺的晏清竹,内心想着像阿姐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这样的无厘头的挑衅。像阿姐这样的优秀高中生,才不会和你们这种小学生玩呢。
  直到……
  “我呸,”晏清竹身上散发浓厚的酒气,面色通红,“你傻不傻啊。”
  “那、那你倒是说啊,你就是不知道!”那孩子急了,在气势上当然敌不过面前这个醉鬼。
  晏语本是在隔壁桌看着笑话,看最引以为傲的阿姐怎么碾压众人。
  顿时麻木了。
  在酒楼宴会的尾声,大庭广众之下,晏清竹爬上餐桌,右手一挥,指向那个挑衅的小孩,“古娜拉黑暗之神——呼呼拉——黑仙魔光!”
  晏语只记得当时那孩子确实吓得不轻,差点哭出声。喝蒙圈的晏清竹不感到为难,反而犹如凯旋的将军自认为英姿飒爽,桀骜不驯。又接着跳下桌,继续和那些小学生斗嘴。
  “你们还有谁想和我比试的,都赶紧过来!”晏清竹狞笑道,晏语能够感受到她那句话几乎是从胸腔吼出来。
  幸亏宴会离席差不多,最重要是母亲当时不在场。若是母亲在场,都真惨不忍睹。
  此后,那些与晏清竹比试过的孩子们,见晏清竹都礼貌道一声“晏姐姐好”。清醒后的晏清竹不解,还曾询问晏语那天晚上发生什么,晏语只是笑笑不语。晏清竹真的认为那一天只是毛孩子吃错药。
  晏清竹一脸呆愣:“……真假?”
  晏语:“阿姐你告诉我的,不说谎话。”
  洛木强忍笑意,将头转一旁,却还是发出动静。
  晏清竹感到窘迫,心态倒不算狭隘。难得从别人口中提起自己的难堪,但也没想到会在如今闲适的气氛中提及,那也是不幸的万幸。
  观测到洛木难得笑出声,晏清竹感慨:“想笑就笑呗,又没外人。”
  听到自己的洋相,倒也觉得有趣,她难得像今天这样豁达。只不过要成为每年走亲戚的饭后茶余的笑谈罢了,说不定还能被那几个小学生写在作文里。名字晏清竹都想好了。
  就叫宇宙无敌社死的别人家孩子。
  笑声过后,晏清竹倒觉得清醒。洛木也整理好情绪,与晏清竹相觑。
  晏清竹打趣,“洛木姐有什么笑话,也让我笑笑呗?”
  洛木明知那人不怀好意,但也装作镇定:“你想套我话啊?”
  晏清竹顿了顿片刻,咧嘴乐呵着,“礼尚往来。”
  洛木面容严肃,叮嘱她:“那我只说一次,你可听好了。”
  晏清竹嬉笑道:“当然。”
  晏语目光落在晏清竹上。
  没想到晏清竹并不在意对于自己在她朋友面前说起窘事,反而阿姐沉浸在这种独有的笑声中,简单且廉价。在曾经的教育体系下,母亲会让她感受到这行为是可耻的,是屈辱的。
  可如今阿姐像断了线的风筝,廉价的快乐不承担任何负重,这一刻晏语终于在晏清竹眼中看到轻松两字。
  洛木竖起食指,一脸严肃:“只说一遍。”
  晏清竹:“嗯。”
  洛木:“就一遍。”
  晏清竹:“好。”
  洛木像是郑重宣布重大事项,停顿良久,倒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
  “我没有脚脖子。”
  晏清竹愣是停顿几秒,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有病啊。”晏清竹笑出一滴泪,“还以为你说什么重要的话。”
  晏语也嘴角微抬,忍不住咳出声。一直认为阿姐的朋友一定也是如阿姐一样知性,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认识,还真是前所未见。
  “我没病,我只是没有脚脖子。”洛木随口解释道。
  晏清竹笑得喘不上气,停了许久才有所缓和,“我信。”
  洛木眉头紧皱:“怎么就相信了?”
  晏清竹:“你说的我就信。”
  洛木撇着嘴,一脸无奈:“真没有反驳的余地吗?”
  晏清竹:“我应该说‘我不信’吗?”
  洛木委屈摆了摆手,表示没话说。
  晏语感受到晏清竹笑得一颤一颤,感叹情绪带动的力量如此强大。倘若不幸,将剥夺人的尊严与理性的思考。倘若幸运,那便是炫目的快乐与难以言喻的希望。
  只是接收到的教育里,母亲总是将任何事物两级化,其中就包括情绪。
  可那是人真实的感官,快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亲爱的母亲,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阿姐。”晏语小心翼翼嘟囔着。
  “别想这么多,都忘了。”晏清竹将头侧在晏语耳边低语,她很清楚妹妹再担心何事。
  她不应该成为教条式教育下的产物。
  她不应该成为第二个晏清竹。
  ——
  待到归家后,晏语将晏清竹放在沙发上,递给晏清竹一杯冲泡好的蜂蜜水。
  晏清竹双眼无神,只是淡然问道:“妈呢?”
  “去楚阿姨那里了,今天晚点回来。”晏语回答道,“我烧了蛋花汤,我等会用碗盛着。木子姐也一起吃一点吧。”
  洛木坐在晏清竹身边,向晏语点头示意。
  “我那份不用碗盛了,”晏清竹头疼,瘫倒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直接倒我嘴里,连碗都不用洗了。”
  离谱。
  洛木打量这人,总听有人喝了酒在外会紧绷一根弦,直到回家才分崩离析。如今算是见到了。
  晏语只是笑笑不言,将桌上的摆件摆整齐后,才进了厨房。
  洛木感慨,因为血缘将两人捆绑在一起,那种客观存在,是无法磨灭的事实。万物间彼此相依,彼此凝聚,是恒古的执念。羡慕犹如绳线不断的羁绊,和永不放弃羁绊的勇气与自信。
  她确确实实是相信血缘的力量。
  只是自己九岁那年被迫接受所谓命运的馈赠,接受毫无归属感的家庭以及毫无血缘的兄弟。
  她深知这趟浑水她终躲不过去。
  一切都只能用两字形容:荒谬。
  “这孩子和你真的挺像。”洛木淡然喃喃道。
  “我和她才都不一样。”晏清竹凝视洛木,语气冷淡。手指微微屈伸,甚至带有一丝颤抖。
  “我是从石头缝里成长出来的孩子,她这朵温室里的花,”晏清竹与洛木相觑,强大的自尊迫使她说不出柔软的话,语气低沉得充满压迫感,“怎么可能敢和我硬碰硬?”
  她怎么可能敢我和硬碰硬?
  晏清竹深知面对晏语,或面对她自己,她都从不会移开目光。无数次告诉自己在疼痛,伤害与羞辱面前若是犹豫不决,那自己就完了。
  可当眼神透露着锋利时,另一种情感也在不经意间流露,那是她所畏惧的绝望。犹如疯狂生长的藤条顺着脊柱蔓延到心脏,一动,一绞痛。
  洛木只是浅浅一笑,握住那人微微颤抖的手。或许疼痛是在生命里留的痕迹,是像定时炸弹一样都会在将来不定期的时间里炸开,折磨自己万分。
  “你胡说。”
  洛木咬字清晰,抬头注视着晏清竹,目光没有一丝犹豫。


第 17 章
  你胡说。
  她是你珍贵的存在,你自然是不忍心与她相比。
  你很心疼这孩子。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洛木揉了下晏清竹的额心,“挺丑的。”
  晏清竹委屈:“我才没有。”
  洛木窥探面前这人的神情,像极说谎的孩子下意识否认错误。
  可是晏清竹啊,人其实可以不用逞强。
  “木子姐,”晏语将三碗蛋花汤一起用木托盘装着,小心将一碗最先递给洛木,“阿姐不喜欢太烫的,所以我没烧太久。刚好温热,你尝尝。”
  洛木接过一碗蛋花汤,点头道谢。轻抿一口,才发现不对劲。
  缓慢露出一丝疑惑:“甜的?”
  晏语另一碗递给晏清竹后,将分量最少的那一碗摆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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