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不过无所谓了。
  若是以前,我定是会与那些人辩驳,可我已然是三十二岁,我再也不在乎世界上的冰块怎么浮动了。
  在我旅居这段时间里,也会有旅途的友人问我同样的问题。
  那是一个因为子宫肌瘤而切除子宫的女人。
  “你做了人造手术,不过就是在完整的肉里开一刀,你后悔吗?”
  我笑得很彻底,风吹过我的脸,连风都知道我的坦然。
  我很坚定回答她:“Never。”
  “从未后悔过。”
  “不过我说,这手术是为了我自己,你信吗?”
  我笑着很灿烂,因为我从未对自己说谎。
  “当然。”那女人也同我笑着。
  我低头看看手机屏幕日期,嘴角的笑意迟迟未落。
  我放声高喊,远方的浮冰都会为我颤动。
  “人生嘛,”
  “时缺时满啦!”
  我的故事就讲这么多了,很感谢你,初月,能看到这里。
  最后,祝你和你的家人幸福。
  一月二十五日
  袁时满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细心的读者小宝就会发现,许悯医生就是当初问月月是否放弃手术的医生。
——
最后引用我们小满姐的一句话:
感谢所有为女性罕见病领域潜心钻研、躬身付出的医者,以及每一位默默相守的支持者。


第 83 章 孩子气·袁时樱回忆录
  阿萨。
  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叫顾常乐。
  可半山的姑娘们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就连邱霜意都提醒我不要说出声。
  她说,半山内是阿萨,半山外才是顾常乐。
  我第一次来到半山,是因为姐姐。
  姐姐手术,恢复失败了。
  可我疯了。
  在姐姐手术之前,我第一次对姐姐说了我此生都不能被赦免的话。
  “袁时满,你怎么这么爱做娇妻啊?”
  “我直接这里给你立个牌坊好不好?”
  —
  “袁姐姐,你听得懂小鸟的声音吗?”
  在半山疗养的这段时间,阿萨笑着向我招手,正给一只鸟喂食。
  她太年轻,太青春,眼里未有被世界沾染的另一面。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轻轻打开鸟笼,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是一只牡丹鹦鹉,蓝白色,圆头圆脑。
  如今想来,这傻鸟着实有点像她。
  “什么?”
  我瞬间震惊,这鸟就落在我的肩膀上。
  傻鸟很亲人,蹭着我的衣料,我也竟舍不得抬手,就这般由着它停在那里。
  “团团说你不高兴。”
  阿萨的声音很好听,像暖烘烘的太阳,不知疲倦。
  后来她总会接着各种理由,趁着我在半山的这段时间里,她拉着我学培土栽种,拔草除杂,还同我讲起各色花束的脾性与生长习性。
  哦对,她还养了一只仓鼠,叫做阿肥。
  是一只棕色金丝熊品种,阿肥住在堆满木头屑的笼子里。
  她总爱拉我去看那只小家伙。
  她最喜欢和我分享阿肥有多可爱,可在她的描述中,眼里亮闪闪的光,用的是天真到近乎稚气的话语,向我展示着她狂热的理想主义。
  那只仓鼠在她手心拱动,会把自己团成一团。
  她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她总喜欢招呼我:袁姐姐,阿肥在啃瓜子呢。
  我还是觉得,她比仓鼠还有意思得多。
  不过我忘了。
  她才十八岁,正是会为养的仓鼠离世,而痛哭流涕的年纪。
  仓鼠因为水土不服就死了,没什么预兆。
  阿萨抱着阿肥的亚克力小窝,肩膀细细地抽动,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而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情绪价值一向是我的弱项,本想开口说句好听的安慰话。
  结果只是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话出口的瞬间,这女孩呆愣在原地,我就看见她脸上的光亮暗了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更钝的伤害。
  是某种联结,被我用一句事实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阿萨含着泪,她说,袁姐姐是个坏人。
  邱霜意骂我情商真低,让我给阿萨道歉。
  说我别做扫兴的人。
  我并不觉得面对死亡课题,用谎言遮盖现实是什么好事。
  说去鼠鼠星球了,我说不出这种话。
  对我来说,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尊重世界上的特定的生命周期,遵循自然规律的存在。
  时间一到,生命就完结,这没什么的。
  但其实,我也不敢承认,面对她的眼泪……
  她眼尾红润,本应该充满笑容的脸上,落下了史无前例的风暴。
  我所谓的理性,不过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掩护着我的情感无能。
  我明明可以看见她。
  阿萨面对生命,总愿倾尽满腔心血与赤诚的爱,执意这份纯粹的温柔,将生命赋予本不能承受的宏大意义。
  意义,本不遵循物理定律,无法被定量分析,但它真实存在,是情感反应的条件。
  我明明知道意义的存在。
  是我不忍承认。
  后来我照着阿肥的照片,想着刻一只仓鼠的木雕,为她留作念想。
  刀尖直来直去,然后旋转、轻挑、顺着木纹的走向温柔地剥离。
  「每次看见她时,那细痒便清晰起来。」
  反复研磨那一小块区域,直到木质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类似抛光的质感。
  「看不见她时,又淡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放下刻刀,用最细的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掉所有锋利。
  「我在情感里,终究未能真正学会如何精准表达,尤其对她。」
  她每段时间都会蹲在阿肥的小墓边碎碎念,在旁边放了几粒瓜子和仓鼠粮食。
  我将礼盒递到她面前,她抬眸望我,又沉思许久,随后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尊雕得生动的仓鼠木雕,正是阿肥的模样。
  我将余光转移到旁边的绿植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片刻,我开始笨拙说着准备很久的话语。
  “从前,有一只叫做阿肥的木头小仓鼠诞生了,它不能动,也不能吃瓜子。”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讲故事。
  阿萨也开始莫名其妙地认真听故事。
  “但是它可以睡觉,可以许愿。”
  “然后,阿肥许愿:我要去找我喜欢的人!”
  我顿了几秒,将尾音拉长,“于是呢……”
  我余光瞥向阿萨,小姑娘睁圆了眼睛,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等待着这故事的收场。
  我将最后的故事落幕,“于是,阿肥就来到了这里。”
  我看得很清楚。
  那木雕仓鼠被她在掌心中,温顺沉默,替我诉说着未能启唇的言语。
  她的指腹一下下蹭过木雕的轮廓,动作轻缓,头垂得极低。
  如果认真听,是可以听到她的细微哽咽。
  我最后看向她,“抱歉,我知道阿肥对你来说很重要。”
  阿萨听完故事,眼眶红透了,愣怔了好几秒,才抬眼望向我,扯出一抹笑来开口道。
  “谢谢,袁姐姐。”
  —
  我和很多灰色产业有所牵扯,我明面只是个计算机研究生,实则暗地与网警联手,一同深挖那些隐匿在网络角落的灰色网址。
  也确实碰到了某些人带蛆的蛋糕。
  你永远想不到人能卑劣恶心到何种地步,更猜不透那些针孔摄像头,会在哪个瞬间、对准哪个角落,藏起最龌龊的窥探。
  杜队是个经验丰富的女警,她提醒我如果受不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她也为我找来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我最后拒绝。
  直到我打掉了第四十个灰色网站时,身体告诉我,我真的触底了。
  每当我再听到那些撕裂耳膜的声音,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尽管我知道我能坚持下去,可单单剧烈的昏眩呕吐已经把我搞趴下。
  最后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经历专业培训就不要继续折磨自己。
  我完了。
  我睁眼是那些画面,闭眼也是那些画面。
  每时每秒,都会产生无辜的受害者。
  后来我的房间被放了摄像头,藏法很拙劣。
  摄像头藏在玩偶鼻子里,幸好我不喜欢玩偶,用塑料袋罩住,才发现了红点。
  因为这件事,我和邱霜意有史以来第一次吵架,差一点动手,两人闹得很难看。
  邱霜意完全不知情,调查后才发现确实是外人做的手脚,最后是邱霜意把那组织送进去了。
  后来半山进行一个月封闭排查,结果只有我这间房中奖。
  很好笑吧。
  这件事发生在春天,我的病更重了。
  “邱霜意,放我出去!”
  “把电脑还我!”
  我双手砸门砸到出血,房内的利器都被没收。
  我这段时间是个疯子,恨不得咬死所有人。
  我知道针孔摄像头的始作俑者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这次只有在我的房间发现,并没有伤害到其她女孩,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些畜生,想要我知难而退,以防我真和警方端了他们的老巢。
  我当然会。
  我会和他们斗到底。
  可现在,我被邱霜意锁在房间里了。
  “邱霜意,这次针孔摄像头是在我房间,那些畜生针对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做什么英雄?!”
  直到我血淋淋的拳头最后一次快要落在门上,邱霜意开了门。
  这应该是邱霜意在半山之内发最大的脾气。
  “你明明知道只是个开端,之后会怎么样谁能说得准?!”
  她捏着我的肩膀,随后甩出去,我被迫后退了半截。
  “为什么专业的事情不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你逞什么能?!”
  我低下头,想着这具废身体若是还能呼吸一秒,我便可以再撑一秒。
  再撑一秒,就能多保护镜头内的受害者一秒。
  邱霜意嘶吼道,“你让你姐姐怎么办,让半山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混沌之中,其实我已然听不清邱霜意话里的担忧,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学时候,邱霜意总说我情商很烂,说话难听,这几年都没有改进。
  她说得对。
  可就算是邱霜意,我也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闭嘴。
  尽管,我并不知道,她的心脏能不能承受我这样的打击。
  “邱霜意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怂货,你救不了我,你更救不了沈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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