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目光的魔力有多强呢。
  不需要经过语言的编织、传递、解码,便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油画,难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可去描摹。
  彼此无言,最后沈初月受不了,先发制人轻吻在她的唇角。
  「在与抵抗她的目光面前,我无能为力。」
  「我自降旗帜。」
  —
  沈初月最后下车,打开后备箱,储藏空间并非密闭,只要将后座躺放,便会有格外大的空间。
  她又从后座中抱出保温壶,是熬煮好久的红姜茶,井井有条地拧开瓶盖倒出半杯让邱霜意尝尝。
  红姜辛辣醇厚,但也拧不过焦糖的独特甜香。
  邱霜意丝丝细抿,不自觉会想起高中时期打开保温杯便有红糖水的午后。
  那时候阳光垂怜,落入课桌边正补眠的沈初月脸上。邱霜意小心翼翼学着曾经沈初月照顾她的方式,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挡住不太灼热的光线。
  不经意靠近时,邱霜意惊喜发现,沈初月眼下的泪痣,像是一颗会闪耀的深褐星。
  而此刻,两人靠坐后备箱,沈初月习惯性收回双腿,缩坐进后座内。
  软绵绵靠在邱霜意的肩边,指尖卷起邱霜意的发丝,揶揄说忘了看天气预报,今夜多云。
  来往人没有多少,所以车有幸停靠在绝佳的景观区。
  天上星垂落,远处城市霓虹璀璨,彼此指节相扣,温热从未消散。
  沈初月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山楂棒,塞入邱霜意的手中,又掏了一支山楂棒撕开包装,自顾自咬了一口。
  一般来说,山楂棒是沈初月奖励小朋友而时刻准备的,但也就一般来说。
  此刻,她依在邱霜意的身侧,就不愿多去忧虑生活和工作。
  只是缄默难防,她正想要启唇谈谈近况缓解气氛,身边人却先抢夺出发言权。
  邱霜意的声音沉稳,夹杂细微酸涩:“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没有你勇敢。”
  沈初月愣了两秒,山楂酱的甜腻润在她的嘴角。
  沈初月从未想过邱霜意耀眼如故的明亮往昔,居然想要和她相比。
  这是在羡慕她——苦苦挣扎的希望吗。
  沈初月抿嘴,甜中混着微酸,笑说这是地狱笑话。
  所以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书写呢。
  “是因为我一无所有吧,那时候没有存款,还有剩余的负债,没人理解我的崩溃,所以什么都可以放得开。”
  沈初月晃了晃脑袋,又躺回邱霜意的肩边,两指靠近,捕捉到夜空间最亮的一颗星。
  缓缓,她的长睫垂落,眸光嶙峋。
  钻进邱霜意的怀里,而邱霜意揉揉她的头,墨发勾勒指骨。
  沈初月心不在焉调侃道:“我不喜欢鱼。”
  她的鼻尖嗅嗅邱霜意内衬的衣领,偷偷亲了一口,惹得面前人发痒低哼声。
  “我之前在旧居民楼里时,每天都能闻到鱼腥味,我总觉得我在和这些事物一起腐烂。”
  沈初月发誓,这并不是她所想自相折磨的一环。
  只是思绪暗萦,才发觉内心中千万次不断恢复的隐痛如今还是浮出水面。
  “我讨厌的东西,会连同任何有关的元素一起讨厌。”
  沈初月自顾自说着,而手指的缝隙越发细微,邱霜意紧扣着她的掌心,为她捻去不经意落在秀发间的叶絮。
  “所以我站在天台的时候,确实想要一了百了。”
  沈初月眺望远方那颗最璀璨的星,她想着星星是否也有哭不完的眼泪海。
  若是追溯,那皆是几乎惨烈而幼稚的自毁欲想,开始疯狂滋长。
  想要来一场人生史无前例而行差踏错的大闹天宫,以浪漫主义的慷慨赴死作结局,仅仅为了稀释更大的痛苦。
  沈初月侥幸等待着,那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也疯癫地痴想自己在堪不破的不可能中,成为最可能的可能。
  她迟迟等不到刀锋再痛快一点。
  “我又想起,我与你从来就没有好好告别,我不甘心。”
  沈初月开始掰弄邱霜意的手指,指骨修长,若有所思估量指围的长度。
  又像是玩闹般五指穿入指缝,下意识向后掰扯,直到注视邱霜意痛感的五官扭曲后才浅尝辄止。
  “这样你就赢我了,我输得好难看啊。”
  我究竟怎么能甘心呢?
  我太知晓我体内欲燃炸弹的引线一牵一扯,捆绑命运的倒计时红字跳动,直指难言的不安。
  邱霜意不恼,慢悠悠问她:“你还记得当初家里欠多少钱吗?”
  “我想想……十五万吧。”
  沈初月歪着头,恍然眼睛一亮:“欸,我突然觉得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多。”
  “可那时候对我来说确确实实是难以跨越的山。”
  缄默许久,风里暗藏冷气,快要填满身体飘渺的空虚。
  沈初月又埋在邱霜意的怀里,她的手心很温柔,沈初月想着若是当初邱霜意在身边,是否就不会那么痛。
  “我妈离婚净身出户,离婚律师费是找别人借的,就连老城区的房子也是好心房东大娘压低价租的。”
  “十五万啊……现在的我可能只要努力一两年就可以攒下来了。”
  沈初月弯头,内心计算着时间,随后长叹一口气,感慨着:“那时候打了好几份工,什么都会一点。”
  于是话题峰回路转,沈初月望向面前人,半分笑意坏心问道:“你欠过钱吗?”
  邱霜意揉揉她的耳垂,垂眼间清澈温吞,心脏将隐痛藏得至深。
  邱霜意的回答很轻渺:“欠过。”
  沈初月逗她:“该不会是那种小朋友前十块二十块的那种吧?”
  邱霜意轻轻笑着,双眸间倒映往事浮影:“五千七百万。”
  沈初月顿时愣了一下,眉心微蹙。
  荒谬可笑,勇敢异常。
  沈初月才发觉,她从未知晓邱霜意的另一部分。
  “你能和我说说吗?”
  她安静很久,最后看向邱霜意,发丝吹落入唇角。
  吐音开始沉湎于下坠,一点又一点。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第 66 章
  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邱霜意垂下眼眸,蓦然凝滞了几秒,最终露出半展的笑容。
  苦涩平静,美丽又极衰弱。
  她的身上分明没有绳索,沈初月却看出了不可避免的前兆寒意。
  “因为我的一句话,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邱霜意的声线滚落,细微,再细微。
  年轻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当年半山还只是个未成熟的小孩,就有大批投资方将目光投向她。”
  “作为西区的中心地段,经济效应也因此辐射到了半山。”
  “是我不好。”
  邱霜意的最后两个字音形状莫辨,混杂潮湿的粘腻,在空气里游荡。
  肃穆地下沉。
  再下沉。
  沈初月感受到她的指节开始失温,迅速起身抱住了她。
  周遭的冷空气在彼此之间飘浮扩散,邱霜意淡笑从容,现在的她一声不吭。
  她静默望着沈初月的眼,平淡注视自己的模样倒映进沈初月的瞳目中,逐渐陷入悲伤漩涡。
  或许冷空气太过于凛冽,掐着彼此的咽喉吐不出一个字。
  于是她指骨纤长,缓缓扣住了沈初月的手腕,垂首在沈初月的腕部青筋下落了一个细微的吻。
  沈初月气呼呼跨在她的身上,碍于车后座高度有限,她弓腰双手捧住邱霜意的脸,鼻尖快要贴近鼻尖,呼吸逼近。
  沈初月有点恼,压着声说:“邱霜意,你哪有什么不好?!”
  好不公平,每当听见邱霜意自诩自己的不完美,沈初月的神经总会像牵扯住的引线隐隐作痛。
  分明是沈初月深信名为邱霜意的高台永不坍圮,但此刻沈初月眼睁睁看着曾经一路顺遂的女人正一点点道出不堪入目的伤口时,沈初月又极为不忍。
  天平的一端,总会有对应代价的筹码。
  邱霜意的眼睫垂落细影稀疏,笑容温柔,但也逐渐渗透疼痛。
  “阿月。”
  邱霜意为沈初月轻撇开遮住眼尾的碎发,薄唇轻点在沈初月的唇角。
  她的声线难得绵软,快要润化冷风刺骨。
  邱霜意几乎恳求的语气,将苦痛一点一点揉成字音,好能让自己悉数吞咽:“让我说完嘛。”
  ——
  邱霜意第一次接触“责任”两字,是在取消保研成绩后。
  大学时期,因为和袁时樱一起殴了疾病歧视的畜牲后,那个畜牲被开除学籍,但碍于学校舆论,校方也取消了两人的保研成绩。
  为此身为母亲的邱曼文第一次与女儿吵架。
  实际上,只有邱曼文一个人在狰狞。
  那是邱霜意见证邱曼文这样举止有礼的女人,有史以来情绪失控:“你见义勇为,你大义凛然,你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你知道你后面多少眼睛虎视眈眈保研名额,你说不要就不要?!”
  而邱霜意坐在沙发上,指节逗着才三月大的旺财,捧在怀里刚刚好。她顺了顺奶油金毛的脑袋,小狗哼哼几声。
  邱曼文没辙,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最后牵起邱霜意的手,低声说着:“宝宝你很聪明,妈妈去和上面的人说一声,你只要愿意深耕学历,妈妈和阿姨们都可以为你做铺垫,你以后就会轻松很多很多。”
  只要妈妈一句话,就可以免去大部分的努力。
  邱霜意听出言外之意,只要她愿意走这条路,那么哪会有什么万重山。
  辅导员和大学老师也是这么和邱霜意说的,奈何邱霜意这个犟骨头只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对那畜牲下手恨一些。
  邱曼文最后使用感情牌:“你不是说过吗,工程师的位置就应该多一位女性。”
  而对方婉拒此番诚意,自说自话:“妈妈你说,我建一个全女性民宿怎么样?”
  直到妈妈那毫无回应后,邱霜意转头给表姐发消息。
  她将大致方案发给表姐后,一周的时间就收到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
  “后续供应商和人脉还得你自己处理。”
  表姐洛木的话很简单:“不要给我添麻烦。”
  于是,邱霜意终于从学历高塔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邱霜意最终在大学图书馆的茶水间缓息,手机简讯中各种设计图纸和策划案轰炸,她问袁时樱:“你后面怎么打算?”
  袁时樱今日的唇钉是桃红色,她晃晃杯中的黑咖啡:“陪邱老板一起咯,顺便考个研。”
  邱霜意感慨面前人的精力无限,光电工程跨计算机,还是H大的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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