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于是,日益增长的自尊心成为了另一道长满倒刺的防线。
  让她面对温柔时,面对自己脱离控制的情愫时,便会下意识封闭住了追溯真心出处的勇气。
  「爱会让人流泪。」
  「但恨是带着痛感快意的爱,恨太过于斩钉截铁,不拖泥带水。」
  内心的草木灰烬泛起渺渺的火星,眼下的小痣成为不言说的泪滴。
  但沈初月发誓她并没有难过,没有想哭的意思。
  只是多年来的执着成了悖论,不过是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显现。
  沈初月阖闭双眼,过了几秒抬眼问道:“所以这个意思是,我在很早之前,就很喜欢她吗?”
  “你不是说,你在追她吗?”齐娜总觉得面前这个妹妹傻得可爱。
  沈初月恍惚意识,心事不攻自破。
  两人相互对视了几眼,又不约而同笑出声。
  好奇怪,人对情感的理解都好奇怪。
  沈初月一侧轻轻靠在墙上,后脑贴住粗粝的墙面,肩头不经意蹭上些许白灰。
  她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那萧老师对左左,又会是什么感情呢。”
  “萧可菁?”
  齐娜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个人。
  “我来培慧四年,我所知道的萧可菁,前几年重心其实不在培慧,而是在左左身上。”
  齐娜或许猜到沈初月依然担忧之前家长闹事的情况,为何当时只有一个快四岁的女孩替左左说话。
  而手握培慧绝对话语权的萧可菁,身为母亲,却始终没有露面发声。
  左左这两年的变化,身为带班的齐老师,其实也能意识到细微的不对劲。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该是各项特质慢慢显露的时候。”
  “左左向来腼腆,可最初语言表达是完全正常。可后来这孩子,竟像是受了惊,又缩回了自己的洞里,怕是心里藏着不小的惊吓。”
  沈初月一愣。
  “左左这件事之前,萧可菁很少出现在培慧。”
  齐娜慢慢说着,困意使然,打了一个哈欠。
  “后来,左左不愿意说话了,然后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小朋友。”
  有些答案从来不必多疑。
  “洛霖?”
  但沈初月还是问出口了。
  邱霜意的小侄女。
  沈初月不是没有猜测过她们的关系,很奇怪,也很微妙。
  她想起邱霜意曾说的,是商业纠纷。
  那夜大雨,沈初月第一次感受到邱霜意站在萧可菁面前,将所有锋芒显露,深邃的瞳眸被狂躁抑制。
  但面对孩子们,又是机械般检查她们的手脚是否有伤痕,其实旁人看得出来,这像是一场任务,邱霜意一点都不习惯面对小孩。
  「邱霜意对谁都好。」
  这样的箴言,此刻又成了悖论。
  沈初月歪着头,这么想都想不通。
  最后还是齐娜伸了伸腰。
  “小月,我终究只是个老师,她们的那些真相,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齐娜在这个行业已经摸爬滚打了四年,其中辛苦与委屈的叙事都是难说,只好褪去锋芒敛下尖锐。
  她提醒这个年轻的老师,语气温婉,平稳得如冰块沉在杯底。
  “初月,不要背负别人的使命,这样会很累。”
  不要背负别人的使命。
  这句话不痒不痛地刺挠着沈初月,她垂下眼。
  “是这样。”
  直到半夜,沈初月依然无眠,频频坠落的偏头痛正在撕裂解离。
  她披着厚外套,站在宿舍走廊边愣愣呼出冷气。
  手机屏幕跳出一道弹幕,是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妈妈:你还有和邱霜意联系吗?
  沈初月揉揉眉,头脑晕乎乎,但一点都没有困意:“有啊,怎么了?”
  她的消息发送出去,没想到妈妈直接秒回。
  沈丽秀发来一条语音,荡开淡淡的担忧。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半山了。”


第 59 章
  “邱霜意又不是只有半山这个业务,这女人都比我忙多了。”
  沈初月眺望远处,一手耷拉在拉杆上,碰了碰外套口袋。
  睫毛微垂,落下浅淡的细影。
  口袋是空的。
  这山城的夜没有过多声响,唯有庞大壮阔的寂寥,可以吞噬一切。
  沈初月恍惚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秒,想抽烟。
  想见妈妈。
  也想见邱霜意。
  沈初月还是习惯性踮踮脚,电话里的时间数字跳动,要是放在平常,她早催着妈妈休息。
  但这次她选择明知故问,混有几丝俏皮的语气:“怎么,只想小意,不想阿月了吗?”
  她其实并不会因为妈妈喜欢邱霜意更多一点而置气,不会因为听不到好听的话而深陷内耗。
  酒疯癫狂的爹后来被判无期,恶贯满盈的弟早不在人世。
  沈初月总觉得,这两大祸患结束后,她的高光时刻早该开始了。
  与她的所爱一起。
  电流会从最熟悉的角落传到她的耳边,沈丽秀轻声喃喃:“想啊。 ”
  浓厚的家乡口音,让沈初月想起咬下发面的、泛黄的苹果。
  狭乱的老城区,雪花的电视屏幕,空气里还会弥散的鱼腥,还有妈妈最拿手的闷豆角,就像老旧电影独有的一帧。
  “想我的阿月,什么时候回来啊……”
  无论何时,她都觉得妈妈的声音都会让她格外安心,沈初月不想再回望过去,深究这到底是客套还是真心。
  —不重要。
  她承认曾经也有过对母亲的迷茫,为何这样的爱与宽容不能施舍她一点,哪怕一点点。
  她以为所有的眼泪这辈子都流不完了。
  —不重要了。
  她也曾将这样不对等的、错位的爱恨凌驾于邱霜意身上,以此刺激自己仅有的感官,误以为她会比邱霜意还鲜活,还保有年少应有的热忱,还能编织多么迤逦的梦。
  而这让沈初月遗忘了生活还有一处真挚与幸福。
  —都不重要了。
  沈初月清了清嗓子。
  此刻没有所谓的遮羞布,她大胆又不怀好意,梨涡下暗藏甜美的坏笑。
  内心的指针从表盘上重新被组装重修,在毫无波澜的时刻开始运转轨迹。
  她笑了一声,细音从唇齿间流露:“妈妈。”
  “嗯?”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沈初月这次字字落地,砸出漂亮的水花。
  她回想起在教师宿舍时和齐老师谈论起原生家庭,齐娜不太理解这对母女的矛盾,年少时沈母对沈初月的拳脚相加,再到两人可以站在天台上,沈初月以死相逼。
  可最后,又像童话故事一样的大团圆结局。
  但沈初月知道,齐娜也知道。
  从十六岁为妈妈挡下挥来的刀刃,怕母亲背负太多痛苦而开始兼职赚钱还清亡弟欠下的债款。
  为了让妈妈安心,她去医院都带着小本,记录病友的状况,以此让妈妈误以为她真的选择这一条路。
  从十六岁开始,沈初月就不会站在妈妈的反面。
  那么她的反面呢。
  她不为人知、不堪入目的城墙另一角呢。
  属于自己的乌托邦,暗藏混乱不堪的世界。
  齐娜问出的话太一针见血。
  —“你毫无保留地把爱留给母亲。”
  —“那么恨呢?被转嫁到那个人的身上了吗?”
  沈初月独自站在走廊窗边,握住手机的指骨已经冻得发红没有太多知觉。
  山城的远处已然开始雪絮轻飘,融化在手心间,形成了一小块鲜为人知的湖泊。
  她呆滞了一会儿,直到妈妈一点都不避讳,像故意挑衅小孩似的:“带小意吗?”
  沈初月凝望着远处树上坠坠欲落的枯叶,她将外套再裹紧一点,洗衣剂香熟悉而温柔。
  她的嘴角微翘,梨涡里隐秘着一颗小小的雀跃心。
  她不想追问妈妈这么执着于邱霜意,到底是想要让这个女人留在她身边,还是真的把这女人看作第二个女儿。
  两难境地间,沈初月于心不忍。
  「答案好像不重要了。」
  “好啊。”
  今夜月色化为柔水,倾泻于瞳眸之中。
  黑夜,不会再孤立无援。
  沈初月轻轻碰触唇齿,声线轻微低沉婉转,应声回复:“我开车载你们去想去的地方。”
  —
  山城的老师教授专业知识之外,也会和培慧的老师们一起培养女孩们的艺术培养与想象表达力。
  沈初月手持教案板,站在教室的后门边,细听齐老师的儿童手工教学方式层层递进,注视齐老师手持扭棒演示孩子们听出的关键词。
  在自由创作中,一位孩子乘着齐娜下台走动时快速举起手,齐娜微微驻足,只见女孩和她细声说了一句,她便笑了一下,在白纸上画出了大致轮廓。
  沈初月站在后门边,旧黄墙灰蹭上毛衣,落下似有似无雪点的痕迹。
  她很感慨这一秒。
  山城秋末的空气间总会荡起淡淡的冷味,鼻尖不经意发寒。
  孩子们都意识不到这份冷,被笑意裹挟,但不算吵闹。
  沈初月双手环在身前,回想起妈妈总问她,她不能考编是不是有遗憾。
  沈初月其实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其一是家人有案底考不了,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来面对所谓的铁饭碗,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教书育人,与她的本职初心其实无二异。
  后来,她恍惚意识到很多事情开始犹如混乱的毛线球般解开。
  但还有一件还未尘埃落地的事,成为被高高捧上高台的幻梦。
  沈初月眯了眯眼,想起距离公益结束不过还有一周时间。
  她有点好奇,现在的邱霜意在干什么。
  待到下课,沈初月收拾好教案,正向外离开时,衣摆被拽住,不重不轻。
  小姑娘激动从位置跑到她面前,“小月老师!”
  沈初月一眼认出这个小麦肌肤的女孩,脸色红润,是年轻的活力。
  “峥嵘,怎么了?”她弯腰,指节为女孩捋开遮住眼尾的碎发。
  向峥嵘伸出手,摊在手心内的是亲手做的扭棒模型。
  粉红相间,是一个所有女性都所熟悉的形状。
  稍微歪扭的倒三角,两条边缘线相互缠绕,与交界线衔接的是对边的小粉球。
  大致看出来了,是女性生理结构的子宫。
  沈初月的目光凝滞了片刻,鼻尖本有的冰凉在此刻烟消云散。
  若是这一秒揣着糊涂问这是什么,倒有悖沈初月的职业能力。
  若是询问为何要送给她时,倒有些明知故问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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