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沈初月没想过这样。
  “江月。”
  邱霜意这句话显得格外无力:“我确实琢磨不透你。”
  “你骗我,你从十八岁开始就骗我。”
  此刻邱霜意自嘲,自己是一个翻旧账的傻子。
  她想要撕心裂肺向沈初月展现自己看不见的、犹如红疹爆发般的痼疾时,钝痛融入骨骼。
  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秒支离破碎。
  “我从十八岁信到二十二岁。”
  她以为,她会选择手术,会选择那条所谓和别人结婚的路。
  可沈初月没有。
  如果当初沈初月并非出现在三无,她又要去哪里寻她呢。
  她又要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她呢。
  “我总在想,要是那天不管你的选择怎么样……”
  十八岁落下的笔墨,迟迟没有作为末尾的结局。
  直到二十二岁三无酒馆内的光晕里,肩背的半翅蓝蝶才选择缓缓振翅。
  “我都能紧紧抱住你,你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
  邱霜意以为最后的油画终会褪色斑驳。
  她再也寻不到那只蓝蝶。
  可是有一天,沈初月回来了。
  于是,故事被重新漆上了斑斓。
  邱霜意在混乱的思绪里咳了一声:“那我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月月说出这句“我热爱我的当下”时,作者有种老母亲泪目的感觉。


第 58 章
  沈初月也想不到,这通接近三十分钟的电话,会是煎熬。
  直到电话结束的那一刻沈初月也在想,当初在难以解决的问题里,她总是想要逃避。
  逃避良知,逃避崩溃。
  这种审判感让她意识到,十八岁把邱霜意推开后,她的生活也未必浑然好转。
  从此两败俱伤。
  沈初月低头揉揉眼,山城的冷风太烈,吹得她眼睛生疼。
  眼尾荡开细小的红肿。
  沈初月站在灯下,自言自语。
  “我总得胜她一局。”
  —
  “小月老师回来啦?”
  教师宿舍是一间简单的小屋,两张单人床和一张被刻画极致的木桌。
  齐娜换好毛绒睡衣,手中晃动着古早式保温壶,淡然说:“天冷给你留了热水。”
  沈初月放下包,淡笑道了一声谢。她转身,将厚外套挂在墙壁挂钩上。
  “娜娜,您这次第几次参加公益了?”
  沈初月先是找到话匣,皮筋一拨,长发如墨瀑垂落身后,遮盖住沉重的面部痉挛和眼尾的暗红。
  齐娜双手捧着不锈钢杯,轻轻吹走热气,又稳稳抿了一口。
  她盘腿安然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嗯……第三次吧,也有没选上的时候。”
  “我有个小妹,还在读大学,师范数学类的,她说等毕业出来就准备去支教。”
  齐娜每当谈起自己的妹妹,嘴角总会露出一丝很骄傲的颜色,会暂时遗忘生活和工作带来的不愉快。
  绵长而安静,沈初月很喜欢感受着纯粹情愫生长的瞬息。
  齐娜继续说着:“作为姐姐的,自然行动上要支持她,为她积累点经验。”
  “真好。”
  沈初月温柔凹下梨涡,双手撑在桌边。
  她小时候就幻想有一个姐姐,幻想有那么一个人,不会嫌弃她的懵懂无知,不会因她落了廉价的眼泪便嗤笑她软弱,更不会在她偶尔刁蛮刻薄时,便在心里权衡对她的爱意是否值得。
  后来呢,她便盼着自己能长成那样一位成熟的姐姐,拥有温柔的力量,去伸手接住更多迷茫的女孩,为她们撑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但现实会更加残忍。
  “小月,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是吧。”
  齐娜之前听过她一次的只言片语,便顺势接下话。
  “嗯。”
  沈初月长睫缓慢起伏,呼吸温存,不疼不痒:“不过去世了。”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瞬间凝滞的面容,好似下一秒那句充满歉意的话就要脱口。
  沈初月不喜欢这样。
  这样下意识凝滞的呼吸和蹙起的眉间,沈初月熟悉不过,都召示她的万万难。
  沈初月转身,指节勾住传统的保温瓶,取出木塞,倒上一杯热水。
  “一点都不可惜。”
  沈初月没有和任何人再谈起这件事。
  “我弟从小就叛逆,我妈为了他,这辈子没少低三下四地跟人道歉,可到头来,他还是在少管所里进进出出。最后一次,是因为打人盗窃,又被抓了进去。”
  一滴滚烫的热水落在她的手背,透过这滴水珠,沈初月才发现手背皮肤青筋的清晰。
  “出来贼心坏心不改,偷了辆摩托车,谁知道那车被人改过。最后出了车祸,人没了。”
  可滚烫里细微的疼不足以让她眉眼发声任何变动。
  “我没什么感觉。”
  沈初月说出这段话风平浪静,吹了吹氤氲的热气,随后不锈钢杯在空中举了几秒,算是敬了齐娜一下。
  齐娜瞬间明白其意,舒展笑颜,也同她的方向举起手中的水杯。
  热水暖手,沈初月垂眸间深幽平静。
  从前弟弟因盗窃闯下的祸,次次都是母亲躬身低头,替他赔罪致歉。
  可即便在离婚判决的法庭里,这人根本对母亲从未有过一丝丝的、错位的共情。
  却逼母亲承担异常沉重的债务,最后还是年纪轻轻的沈初月心疼母亲,接下一切盘。
  “这种人,若是为他掉一滴眼泪,那可太不值当。”
  就像学生时代被墨汁染透的一张草稿纸,没留下什么像样的字迹,唯有满纸狼藉,最后只能丢进垃圾桶。
  连被揉皱的多余动作都没有。
  但如果不丢,墨渍会沾黑双手,说不定还会蹭脏洁净的校服。
  这张毫无用处的废纸消失了,没必要心疼,更没必要惋惜。
  “只是我妈最后一处身心痼疾,终于自愈。”
  “从今往后,我妈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沈初月微微露出轻盈的笑意,而齐娜也从她淡然的瞳目间看出几丝庆幸与欣慰。
  “从此你的人生开始走上坡路。”
  齐娜一手撑着脸,偏得瑟的语气恭喜着她。
  “或许是吧。”
  沈初月晃了晃脑袋,欣然接受这样崇高的表扬,最后还是小自恋般补充了一句:“或许……一直都在走上坡路不是吗?”
  悲剧的隐喻已经结束,之后怎么走都是柳暗花明。
  齐娜果然被她这般机灵古怪的模样逗笑,而沈初月坦然接下这份自勉,抬手比了个麦克风的姿势,身子微微站定,像是登上领奖台准备致辞的模样。
  她严肃了三秒,不忘说着:“谢谢大家,我的高光时刻就要开始了。”
  「我的高光时刻就要开始了。」
  沈初月在这一秒鼻尖发酸,这终于不是自以为是的遐想了。
  笑声过后,齐娜翻了一个身,换了另一手撑住了下颚。
  她看着沈初月,像是姐姐欣赏妹妹一样:“我总觉得你是个内心没有恨意的女孩。”
  沈初月顿时懵了几秒,眼尾稍微挑飞。
  随后就将话题打圆:“我没有那么纯粹。”
  “是吗?”
  沈初月双手环在身前,目光落向虚空处,漫不经心回想曾经的种种幼稚举动。
  往事又开始在她的记忆里吐丝织网。
  她的长睫微翘,脑袋轻轻歪向一侧,慢慢呢喃:“我高中时期,有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女孩,她像是什么都得拉我一把,什么好的都想给我分享。”
  沈初月未曾和人聊过这种话题,这样会显得她太过于狭隘自私。
  但现在她早就不在乎这么多。
  “我羞耻心和好胜心作祟,更喜欢看她的眼泪。”
  沈初月恍惚感觉自己确实挺坏,想让她露出和自己一样委屈的面容。
  「她爱我爱得纯粹,而天平的另一端,是我同样砝码的恨意。」
  “我在她的手臂上画画,用笔尖扎她的手背,把她的鞋带绑在桌角上。”
  沈初月仍记得那回,把邱霜意的鞋带绑在了桌角,害得她摔了一跤,左臂磕出好大一片瘀伤。
  最后自己愧疚地认了错,乖乖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一点点涂药。
  “逼她吃她讨厌的巧克力,趁她生理期把她的保温杯里装满开水。”
  面对另一个有经验的老师,沈初月像是回到了学生时期,在一一陈述自己的过错,尽管她在高中时从未被老师批评。
  此情此景,沈初月越发觉得这玩笑话有些恶劣。
  最后,她长舒一口气:“挺幼稚无礼的,不过我们现在还在联系。”
  齐娜暗自猜到一点不对劲,八卦心性继续问下去:“真的?你们关系怎么样?”
  沈初月后颈慢慢泛红,延至耳根。
  她双手放回背后,拖鞋在水泥地面间摩擦几下,与强烈的心跳声同频。
  「沈初月和邱霜意的关系,怎么样。」
  沈初月很直接,没有任何犹豫:“我在追她。”
  「我希望我能在爱里略胜她一筹,不必再隔着晦涩的玻璃窗去窥视她的痕迹。」
  「是我想和她站在一起。」
  齐娜点了点头,调侃她:“被宿敌拯救后幡然醒悟。”
  沈初月被这话逗得笑出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宿敌太想拯救我了,我终于认了。”
  邱霜意就是救世主。
  是对于沈初月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和妈妈一样重要的存在。
  “你说好奇怪啊,高中时我总对她充满敌意,为什么那时候我分不清爱和恨呢?”
  沈初月看向齐娜,此刻不过是一个成熟的姐姐和笨拙妹妹的对话。
  齐娜名校师范毕业,自己放弃编制铁饭碗选择教培,成熟稳重,带班的孩子都喜欢她。
  沈初月总觉得自己还差这样的姐姐一大截,包括经历,包括心性。
  齐娜想了想,问道:“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我妈啊,小时候待我,其实算不上好。那会儿我们母女俩,大抵算是相互伤害吧。”
  沈初月垂眸细想过往,那些与母亲相关的回忆,翻捡出来竟多半是酸涩的。
  可即便如此,也丝毫没冲淡她对母亲的偏心,反倒总下意识地寻找着、渴望着母亲可以给她依赖的怀抱。
  齐娜接下来开口,点了她一下:“那有没有可能,这种方式,让你误以为是对待爱的方式呢。”
  幼时没有抚育者爱护的空缺,这样的状态缓缓延至青春时期,没有人告诉沈初月,她配得上足以温柔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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