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话顿又道,“莫非是什么老掉牙的‘之乎者也’?”
  谢不为却摇了摇头,目视荀原,眸中似有灼灼之光,“乃是‘经世致用’之道。”
  “经世致用?”荀原又坐了起来,沉吟片刻道:“这倒有些新鲜,你来跟我讲讲,何为‘经世致用’?”
  谢不为半垂下眼,“我并不能用一句话解释清楚,还请荀世伯允许我有冒犯之语。”
  荀原毫不在意,“让你叫我的名字你都不愿,还能有什么冒犯之语。”
  谢不为佯装舒了一口气,“容我拿荀世伯做比,荀世伯如今住在荒山之中,每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连这茅草屋,也未必能遮风挡雨。
  这或许对荀世伯来说,乃是自有一番乐趣,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却是日日要煎熬之事。”
  说到此,却又不肯再说,是在等荀原的反应。
  荀原双眸中有精光闪过,只道:“你继续讲。”
  谢不为才继续道:“而今,我若是为了一方之官,必然要想尽办法解决百姓之苦,但这般就有三个办法。”
  “一则,是为玄学,自是让百姓视荀世伯为榜样,要乐在其中,任诞不羁,以养名望,或许今日为民,他日便为官了。”
  这是在讽刺魏朝现今的选官制度,非世家出身的人若想为官而不为吏,便只有“养望”这一条路。
  就是学着隐士隐居山林,大为出格之举,让旁人知晓他不在世俗之志,反而会让朝廷乐于请之为官。
  这下不仅荀原有所怔愣,就连谢翊也眉头一动,若有所思。
  “二则,是为儒学,是要规训百姓从官府安排,勤恳劳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万不可有出格想法,官府也自会体恤,说不定哪天税便收得少一些,百姓的口粮冬衣便多了一些。”
  而这,虽不至于是讽刺儒学虚伪,但也是在说,儒学不过是以各种架构而出的权威来压着百姓不能有怨言,百姓若想多穿些衣服多吃一点米面,还得看当官者的脸色。
  荀原一笑,“当真有些意思,那你说说,你的第三种‘经世致用’该如何啊?”
  谢不为直了身,侧首望向了门外山景,是有山岚弥漫,稍稍遮住了远处的风景。
  “若有云雾遮眼,自要拨开云雾,若有山石挡路,那便要劈裂山石。
  若是我为任之时,治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我会知道,问题不在于他的所思所想有没有崇尚世间名士之风,也不在于他们有没有辛勤劳作、有没有听从官府,而在于,肉食者不为却多得、贪得。”
  “那我自要去改赋税,还田地,若是肉食者阻拦,便要——”
  “除之。”
  荀原这下却十分平静,眯眼看着谢不为,沉声道:“你要如何除之?”
  谢不为轻轻一笑,语有傲然凌人之势,“自是用我手中剑,扫除一切阻碍。”
  荀原却摇头,“你这不是‘经世致用’,而是,暴政。”
  谢不为却道:“是,这自然非‘经世致用’之为,却也并非暴政,若我不这样做,便不会有‘经世致用’的能力。”
  他又回身,对着荀原一拜,“还请荀世伯收我为弟子,赐我手中剑。”
  荀原看着谢不为的目光已完全成了审视,他沉默着思考了许久。
  身后破窗外的山岚随着穿林的日光渐渐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景色。
  “你确实如你叔父所说,很不一样,也是个可造之材,我也能懂你言语中的深意。
  所谓‘经世致用’,自当是治理世事,能尽之所用之意,这非一家学说,却是你们这些入世者本该为之事。可如今,能为之甚少,才致家国不宁,也致朝中无人可用。”
  荀原眼眸深邃,目光落在了谢不为身上,却又像是越过了谢不为,看向了别处更为遥远的地方。
  谢不为没想到荀原竟能迅速理解这来自千年后的治世理论,也表达了对自己的认同,眸光愈亮,正要再行一礼。
  却不想,竟闻荀原在长长的停顿之后突然道:“可这些,都并非是你本心。”
  他的目光从谢不为身上收回,看向了谢翊,不再是先前相熟的随意言语,而是带着些许疏离。
  “谢太傅还是带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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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本心是何(二合一)
  谢翊见状也只得惋惜一叹, 站起身来,本已准备带着谢不为离开,但在犹疑几息之后,还是再次看向了已然闭眼做送客状的荀原道:
  “荀兄既觉得六郎这孩子也很是难得, 不若给他一个机会, 只论道理, 终究太过虚渺,得让他去做、去悟,才能真正有所体会。”
  但荀原像是入了定一般, 丝毫不为所动。
  谢翊便再是一叹, 目视谢不为, 是欲离去。
  可谢不为在怔愣过后, 竟拧眉发问:“敢问荀世伯,在荀世伯看来, 我的‘本心’是为何?”
  此乃大大失礼, 谢翊闻之正欲略止,却不想, 荀原当真因此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格外清明, 半分不似寻常中年之人, 声沉且缓, 自有庄严之感, “你所说的‘经世致用’,并非是为了‘世’,而是为了——”
  “你自己。”
  谢不为掩在宽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没想到,荀原竟真的一眼看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但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对,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不顾, 又如何能兼达旁人。
  “恕我失礼,无论是为‘世’,还是为自己,我总归是要尽自己所能去为百姓奔走的,如此可谓殊途同归,有何不好?”谢不为手已攥紧,声音愈发激扬,是在据理力争。
  “若我掌权,我治下百姓自然安乐,又有何不对?”
  此话一出,谢翊的眉头也皱起,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是半敛眸,默许了谢不为的质问。
  而荀原闻言之后,面色未曾有半分改变,就连眼眸都不曾一动,像是一尊石像端坐于此,沉默地俯视着来自凡间的诸问百态。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却不是在回答谢不为,而是又问道:“以你所见,荀氏先祖以身殉节,忠守汉室,是为世,还是为己?”
  谢不为略有错愕,但很快回答道:“大势在前,荀氏先祖既不为世,也不为己。”
  荀原毫不意外,甚至略露笑意,“那在你看来,这一切都是徒劳,或是,愚忠?”
  谢不为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有默认之意。
  荀原见状竟笑叹,“但这,就是‘本心’。”
  可他又没有对此多加解释的意思,只自顾自继续道,“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改变,总有一天,你的‘为己’与‘为世’会有冲突的时候,若你‘本心’不在此,你又如何能保证你掌权后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世’。”
  “你又当真不会因一己私心,而沦为你自己口中的‘肉食者’吗?”
  谢不为闻言瞳珠微动,破窗外的一片云映入了他的眼中,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住了,因为他知道,他现如今已无法反驳,在孟聿秋之事上,他和孟聿秋已是选择了要自私一点。
  可他又本能地觉得,这与荀原所说的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们的私心并非是不堪的。
  两个人既然真心相爱,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正当他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之时,突然,他的脑海中却划过了谢翊与他所说的荀氏先祖的事迹。
  既然荀原说,荀氏先祖以身殉节是不为世也不为己,而是出于“本心”。
  那么,这个“本心”又究竟是什么?
  他再次凝眸看向了荀原,“荀氏先祖于乱世忠守汉室,难道‘本心’就是为了守住汉室天下吗?”
  荀原摇了摇头,“当时天下已不在汉帝之手,又何从守住汉室天下。”
  谢不为眉蹙成山,如有愁云萦绕眉眼,“既然荀氏先祖也知天下大势已变,又何故要守住汉室名号,甚至不惜以身殉节?”
  荀原没有回答,像是隔了一层云雾一般静静地看着谢不为陷入苦思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日光渐渐洒入,照在了谢不为的身上,但却只照亮了谢不为的半身,他的面容依旧陷在阴影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荀原渐有失望之意时,谢不为竟突然再次开了口,言语之中虽仍有犹疑之意,却也不再是问询,而是属于自己的思考。
  “汉末乱世,四方逐鹿,皆是为权为利,而并非是为百姓,此为得国不正,也是敬畏与秩序的沦丧。那荀氏先祖所守,既不是为皇权皇土,那便是为此敬畏与秩序了。”
  他越说,思路竟越加清晰,“若无此敬畏与秩序,到时人人都想谋权为君,乱世将永不会结束,是故,荀氏先祖所守之节便并非全为汉室,而是为了,日后的太平天下。”
  “而这,也是魏景帝晚年悔过,要尊荀氏的原因。”
  日光慢慢爬升,在谢不为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终于完全照亮了谢不为的眼,谢不为的眸中便有光熠熠。
  言讫,许是直照的日光带来了温度,谢不为竟觉得浑身在隐隐发烫,呼吸也有些急促。
  荀原陡眯了眼,并未做任何点评,只问道:“你又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些。”
  谢不为紧攥的手中已满是汗水,他闻言半垂下眼,看着黄泥地上斑驳的光亮,思绪有些飘远。
  这番话也并非是他凭空所想,而是每当他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便会想起谢女士的言行教导。
  在很多人看来,谢女士每年投入大量的时间与金钱到世界妇女儿童公益中,其实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谢女士一个人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像是杯水车薪。
  甚至,还招致了许多恶意的揣测,说谢女士投身公益也不过是为了包装自己。
  可谢女士却从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
  这是谢女士用行动教给他的,要永远对弱小保持同情心,即使改变甚微,即使杯水车薪,但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若是人人都觉无用,人人都畏人言,便再也不会有公益二字,那些弱小者也再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希望。
  这或许,就是谢女士的“本心”。
  有些事,即使看起来没有作用、没有价值、没有意义,也总要有人去行动、去坚守、去改变。
  那荀氏先祖又何尝不是如此,乱世之中,最苦的只有百姓,他不愿见到社稷动荡,百姓受难,所以,即使大势已至,也要为此坚守可以稳固天下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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