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我本想直接由我来举荐你担当此任,但一则我是你亲叔父,此番举荐难免引人非议,二则,你自身的名望确实也不足以服众,我便想为你寻一个老师,由他来保你接下此任。”
  谢不为双眉一蹙,要知道,谢翊已是如今魏朝世家与朝堂中最有名望者之一,如果谢翊都没有把握可以保他接下平叛之任,难道住在此荒山中的隐者就可以了吗?
  谢翊看出了谢不为的疑惑,略有感慨道:“六郎啊,有时,能真正左右朝局者,是无论他在朝还是在野呀。”
  谢不为皱眉更紧,犹豫了几息,便决定直接问谢翊,“叔父可否告诉我,这位尊者是谁?我怕到时会因我的无知而在无意中冒犯了尊者。”
  谢翊再一次望向了荒山,见山岚缭绕,意识也随之稍有远去,“不知六郎可知道颍川荀氏?”
  谢不为闻言略有思忖,片刻后,答道:“并无印象。”
  谢翊并不意外,“颍川荀氏早在中朝之始便几乎被族灭,你有所不知倒也在情理之中。”
  谢不为稍有错愕,“族灭?可为何叔父又说这位尊者是能左右朝局者?”
  谢翊捋了捋有些灰白的长须,“汉末大乱,四方诸侯、世家逐鹿,兰陵萧氏因得国师锦囊相助,便承汉室天下。”
  他猝然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有些紧促,“但那时,汉帝犹在,亦有节于汉室的世家苦苦支撑,其中,便以颍川荀氏为首,誓死不愿兰陵萧氏称帝,甚至宣之若是家国易姓,便会以死殉节。
  而当时的颍川荀氏家主乃是天下文魁,能得万人拥护,萧氏无法,只能仍尊汉帝,自称明公。可如此终非长久之计,萧明公再起称帝之心,而这次,更是宣告,即使天下士子皆为汉帝殉节,也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谢翊更是一叹,“其实当时天下已定,原先支撑汉室的世家大多也已易节,甚至颍川荀氏之中也已有不少子弟改追萧明公,而萧明公此言也不过是意在威吓,并无大开杀戒之意。
  可荀氏家主仍忠守汉室,在萧明公登位前夜,烧了自己所有的文章诗赋,并自焚于室。此举使天下震动,萧明公也赫然惶恐,不再执着称帝。”
  谢翊说到此,突兀地沉默下来。
  谢不为便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萧氏是如何称帝的,颍川荀氏又为何被族灭,还有为何如今的颍川荀氏子弟即使隐居也仍能左右朝局?”
  谢翊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看回了谢不为,“六郎,即使世道再乱,江山又如何易主,世间是崇儒还是尊玄,但‘文’这一字,对于所有有志之士来说,是永恒不变的,文魁之重,也是不会随着朝代的更迭而有所改变。”
  谢不为有些似懂非懂,但他没有再贸然发问,而是静静地听着谢翊的后话。
  “是萧明公之孙,也是真正的魏朝开国之君,魏景帝,他实在忍受不了因颍川荀氏掣肘而不能称帝,便下令将颍川荀氏子弟赶尽杀绝。但此举反而更加激起天下士子的逆心,在景帝称帝之后的一生,都为世人所不耻。
  景帝晚年有所悔悟,寻来了颍川荀氏流落在外的血脉,并告诫子孙,当以荀氏意见为重,这才平息了天下士子的不忿。不过当时荀氏的那位公子,也如那位荀氏家主一般,誓死不为魏臣,只世代隐居山野,如此,便更为天下士子所崇,即使到了如今,颍川荀氏也仍被视作可以规制皇室之器。”
  谢不为面色也肃然,“那我该如何称呼这位颍川荀氏的尊者。”
  谢翊朗笑了几声,“你也不必这么拘束,他素来不喜这些世俗或是朝中的礼节,你只当他是家中寻常长辈,唤他一声世伯便可。”
  他语有一顿,竟有玩笑之意,“倒也可直接唤他师父,只看他应还是不应了。”
  谢不为知晓谢翊定是与这位荀氏尊者相熟,才能直接带他来拜师,不过看谢翊的样子,似乎也并无确切的把握。
  他犹豫了几番,便再问道:“荀世伯可曾有所喜好。”
  谢翊笑着摆首,“他向来自称山中野人,无甚喜好,不过每日闲游山中,略作文赋而已。”
  谢不为便索性直接问了,“那荀世伯当真会收我为弟子吗?”
  谢翊眸中一动,随即淡笑,“我也不知,但六郎,若是你从心而为,他一定会乐意为你之师。”
  谢不为更是疑惑地皱紧了眉,他此刻之心,除了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势地位以换取在这个世界的自由,以及胜过谢席玉之外,便是想与孟聿秋厮守,这又如何能打动这位荀氏尊者?
  谢翊没有再多说之意,拍了拍谢不为的肩,便带着谢不为往山上去。
  因着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山中有些微冷,并有烟雾缥缈。
  在大概至了半山腰处,淡淡的云雾中便显出一座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茅草屋的轮廓。
  也不知为何,这茅草屋本是一眼可见的有些破败,但在如今缭绕的云雾中,竟显得有些清逸悠然,是有飘然超脱的意趣。
  谢翊领着谢不为至了茅草屋的门口,轻轻敲了敲根本无法完全闭合的破旧木门,笑着道:“老友,我来了,还不起来见一见?”
  在谢翊这声落后许久,茅草屋内都无半分动静,但谢翊也并无再行叩门的意思,只像是见怪不怪地等着。
  在大约过了一刻之后,茅草屋内终于响起了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懒散中有些不耐烦,“去去去,你一来准没什么好事,我可不想见你。”
  谢翊只仍是笑道:“今日不仅是我来了,我家六郎也来了,你也不想见一见吗?”
  屋内又是一阵安静,须臾,才再闻人声,“是你家那个不做清流官,反而非要当小主簿的六郎吗?”
  谢翊应道:“是。”
  这般,那人才拖长了声音一“嗯”,“有点意思,听起来比你还有你家那个五郎有趣多了,那就进来吧。”
  谢翊便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陋的木案,并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很是不稳当,上面也无什么器皿,只有几张背面透着墨迹的粗糙竹纸。
  再往里一看,便只有一张竹制木榻,上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和谢翊差不多年纪的男子。
  ——而这,应当就是谢翊口中的颍川荀氏的传人。
  出乎谢不为意料的是,此人竟不是隐者该有的闲逸打扮,反而是身着短褐,脚穿草履。
  且长须不修,蓬散地乱在下颌处,若非那人周身透露出的气质不凡,不然,倒真像是“山中野人”。
  不过,他在见生人之时分明不会将神情流露在外,可那人竟像是一眼将他心中所想看了出来,主动开了口,言语有些意味不明,“怎么,小友见我很是吃惊吗?”
  谢不为心下一惊,赶忙躬身道:“荀世伯见怪......”
  “不必。”还不等他说个一二,那人便直接道,“不必喊我什么世伯不世伯的,我名荀原,你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谢不为更是一震,有些无措地看向了谢翊。
  谢翊这才笑着叹息道:“老友,莫要吓他了,毕竟他是我的子侄,总该喊你一声长辈。”
  荀原不置可否,轻哼一声,“说吧,带他来见我做什么?”
  谢翊没有讳言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道:“我想安排他去会稽郡鄮县平叛,可他资历名望皆是不够,若无老友举荐,此事怕是成不了。”
  荀原闻后,竟对谢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躺回了简陋的木榻上,侧过身不耐烦道:
  “这种事便不要烦我了,朝中哪有你谢叔微解决不了的事。”
  甚至还略有几分阴阳怪气之意。
  可谢翊也并不生气,反而是毫不讲究地坐到了荀原身侧,“老友此言差矣,若非知晓你对他也有兴趣,我也不会带他来烦扰你。”
  荀原长长地打了哈欠,眯着眼道:“兴趣?什么兴趣,我怎么不知道。”
  谢翊见荀原耍赖,无奈一笑,“你上回不是还说,想要亲口问问他的想法吗,怎么我真的将人带来了,你反而不认了?”
  荀原默然不答,且更是故意大声地打了个哈欠。
  谢翊见状,对谢不为招了招手,“来,我来替你荀世伯问你几个问题。”
  谢不为闻言上前了几步,站定在木榻前。
  谢翊捋须道:“为何你不听从你父亲的安排,而是执意要去当丹阳郡主簿啊?”
  谢不为想为丹阳郡主簿的考量甚多,也不知哪条是荀原和谢翊愿意听到的。
  如此斟酌许久,在猜测荀原的喜好过后才道:“因为我想为丹阳郡百姓做一些实事。”
  这句话可称有些冠冕堂皇,但总归是不出错的。
  但不想荀原听后竟是对谢翊一嗤,“不老实,与你学了个十成十。”
  谢翊笑着摇头,“怎么就不老实了,这孩子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丹阳郡百姓?”
  荀原挥了挥手,“你别跟我来这套,虚与委蛇,甚是无趣。”
  谢翊只对荀原笑了笑,没有还嘴之意,只再问谢不为,“你说的可是实话?”
  谢不为不明荀原之意,却也不想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思虑再三,干脆更加走近荀原,对着荀原的背影躬身一拜。
  “那荀世伯究竟想听什么,是我的私心,还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这话倒先将谢翊震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谢不为竟然敢如此“剑走偏锋”,将话说得这么露骨直白,眉头刚有一动,却不想,荀原竟在此时转过身来,哈哈一笑,“那我倒想知道,小子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了。”
  但谢不为却又抿住了唇,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半晌之后才道:
  “既然是见不得人的念头,还请恕我不能告知荀世伯了。”
  荀原一愣,旋即一笑,蓬乱的长须翘了翘,“你倒是有点意思。”
  如此已经转过身来,他便干脆自己来问:“那我也不为难你,就问你,为何要为百姓做实事啊。”
  谢不为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不喜如今大多世人所崇玄学的任诞无为之风。”
  荀原稍有讶异,下意识看向了谢翊,“怎么你这个子侄倒是与你理念不合啊?”
  世人皆知,陈郡谢氏乃玄学世家,其中又以谢翊最为典范,若非召于桓氏之乱,谢翊此时恐怕还在东山遨游。
  但谢翊并未有任何惊讶或是不满,而只是颔首道:“他们小辈自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会强求。”
  荀原眯了眯眼,眼角的褶皱便显,再次看向了谢不为,“既然你叔父并不介意,那你就说说吧,你喜的又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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