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凶杀名单[九零]——十里清欢

分类:2026

作者: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4 19:12:27

  阎政屿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郭禽所有的资料便都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郭禽,1967年生人,十年前他所杀害的那个人,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名字叫做方丽梅。
  而他之所以杀死这个女人,是为了保护一个叫任五妹的女孩,那一年,郭禽14岁,任五妹11岁。
  资料的最上面是郭禽入狱时候的照片,他浑身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穿着过大的的囚服,站在标有身高刻度线的墙壁前。
  十四岁的郭禽,身高只有一米五。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孩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枯井一样,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这和大部分的罪犯的面孔都有些不同,没有凶狠,没有狡诈,甚至是有些……可怜。
  这个时候还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所以郭禽即使只有14岁,杀了人也是要坐牢的。
  事情还要从1979年说起。
  那年的夏天来的格外的早,蝉鸣不断的撕扯着闷热的空气,几乎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烦躁。
  对于12岁的郭禽来说,夏天是一个值得高兴的季节。
  因为夏天意味着他不用再在寒夜里瑟瑟发抖,意味着他也不用再面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冻死的危险。
  郭禽是一个流浪儿。
  他每天都赤着脚踩在滚烫的路面上,他脚底的老茧很厚,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那滚烫的温度。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汗衫,袖口和领口早就磨出了毛边,还沾着各种可疑的污渍,但郭禽很开心,因为这样他就不用赤着上身了。
  郭禽整个人都很瘦,但并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一种类似于野狗一般的精悍的瘦。
  他腰腹处的肋骨隐约可见,但手臂和小腿上却有一些紧实的肌肉,这是他常年翻拣重物和奔跑而炼成的。
  郭禽的家是一个废弃的桥洞,桥洞下面堆着些破烂的家具和建筑垃圾,他清理出了一小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用捡来的硬纸板和破麻袋铺了个床。
  床旁边还用砖头垒了个小灶,偶尔能捡到些煤渣用来生火煮点东西。
  这桥洞冬冷夏热,雨季还会渗水,但比起睡在完全露天的地方,已经算的上是个安乐窝了。
  这天下午,郭禽照例在附近的几个垃圾堆和国营食堂后门的泔水桶边转悠。
  他的运气非常不错,在一个垃圾堆里翻到了半个还算新鲜的馒头,虽然沾了点灰,但拍打拍打就能吃。
  而且又在另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一件没有破的背心,料子也很好,洗洗就能穿。
  郭禽把馒头小心的揣进怀里,将背心搭在肩上,一步一步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走到桥洞边缘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如同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郭禽停下脚步,警惕的朝里面望了过去。
  就在他用旧纸板搭着的床的不远处旁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
  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郭禽对年龄没什么概念,女孩身上的衣服比他的还要破,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上面打了至少五六个补丁,裤子是一条灰色的牛仔裤,非常不合身,裤腿卷起来了好几道。
  女孩赤着脚,脚上全是黑泥和细小的伤口。
  头发枯黄,乱糟糟的扎成了两个勉强能看出是辫子的形状,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郭禽头一次没有将闯入他的地盘的人给赶出去。
  因为女孩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上,全是纵横交错,新旧叠加,层层叠叠的伤痕。
  她就那么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
  郭禽开始听到的那细弱的呜咽声就是从她紧咬的唇缝里漏出来的。
  郭禽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桥洞的外面是另外一个世界,哪里鲜活,嘈杂,充满生机。
  桥洞的里头光线沉昏,空气凝滞,只有各种各样的垃圾堆叠在一起的馊味儿。
  郭禽一直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这样。
  可现在……
  出现了一个比他还要惨的小女孩。
  鬼使神差的,郭禽并没有厉声呵斥,反而放轻了脚步,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些:“你是谁?”
  女孩抬头看到郭禽,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般不断的向后瑟缩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把满是伤痕的手臂抱得更紧。
  郭禽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靠近,就在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郭禽想了想,伸出手摊开掌心,将那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馒头被他揣在怀里捂了一路,还带着点儿体温,表面的灰尘被他拍打过,露出了里面还算白净柔软的部分。
  女孩儿没有动,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半个馒头上。
  郭禽甚至清晰的听到了她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
  她也饿。
  和他一样。
  郭禽嘴唇蠕动了一下,再次吐出了两个字眼:“吃吧。”
  女孩依旧僵持着没有伸手,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个馒头。
  郭禽皱了皱眉,半晌之后,他把馒头拿到自己的嘴边,小心的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了起来。
  将那一小口的馒头完全吞咽下去,他又把馒头从中间掰开,将稍微多的那一半再次朝女孩递了过去。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她颤抖着伸出手,飞快的抓过那半块馒头,立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甚至噎的有些伸脖子。
  郭禽没再说话,挑了个离女孩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的那一半馒头。
  女孩很快就吃完了,甚至连手上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郭禽,又迅速的低下了头,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
  “你……住哪儿?”郭禽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郭禽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伤痕处:“家里人打你?”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郭禽有些明白了,便不再过问,只是沉默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用木板搭着的床:“你可以睡。”
  女孩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了他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犹豫。
  郭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要是不睡,那我可就睡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张床。
  她躺在了里面,扯过了破烂的被子盖上。
  女孩实在是太瘦了,盖着被子都看不到什么凸起,就仿佛那张床上未曾有过人一般。
  郭禽摇了摇头,用捡来的小破铁罐开始煮一些菜叶子,他本来打算吃半个馒头就够了的,可现在多了一个人……
  女孩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她半撑着身子,瞧着那个正冒着热气的小铁罐,夕阳橘红色的光从桥洞的另一端斜射进来,给女孩脏兮兮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郭禽很快就把菜汤煮好了,拿起一只缺了口的碗,盛了满满一碗放在自己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然后自顾自的喝起了自己碗里的汤。
  女孩看了看他,胆子比之前大了许多,小步走过来,端起碗开始呼噜呼噜的喝汤。
  从那天起,桥洞下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很少说话,郭禽本来就不爱说话,女孩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一样。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各做各的事情。
  有的时候女孩不在桥洞底下过夜,郭禽也从来不问。
  后来,郭禽知道了女孩的名字,但却并不是他主动问的。
  那是几个附近住着的男孩跑来桥洞这边探险,发现了他们,男孩们骂他们小要饭的,臭垃圾,还朝他们扔石子。
  郭禽把女孩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砖头要跟他们拼命,那些孩子才骂骂咧咧的跑了。
  其中一个在跑之前,指着女孩尖声叫道:“任五妹,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克爹克妈的扫把星!”
  任五妹。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五妹……是在家里排行第五吗?那前面四个呢?
  任是姓?她真的……有一个家?
  但郭禽并没有过多的过问,日子还和之前一样的过着,郭禽负责找到食物和有用的东西,赶走可能的危险,任五妹就尽可能的把他们的家收拾的规整一些。
  她还会用捡来的碎布把郭禽衣服上破的厉害的地方给缝一缝,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乱七八糟,但是郭禽很高兴。
  只是,这样的日子,都短暂的仿佛是一种奢侈。
  一个初秋的傍晚,天气已经转凉了,郭禽用捡来的几块木板和破塑料布努力想把桥洞漏风的地方堵一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阵阵破碎的抽泣。
  他回头就看到任五妹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桥洞。
  她身上的衣服比平时更破了,袖子被扯裂了一道大口子,脸上有明显的红肿指印,嘴角还渗着血。
  她跑得太急,被脚下的碎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郭禽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冲过去想要把任五妹扶起来,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猛的一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抽气。
  郭禽的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谁打的?”
  任五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像决了堤般不断的涌了出来:“是……是爸妈……”
  她断断续续的哭着说,有些语无伦次:“弟弟摔了一跤,磕破了头……他们说是我没看好弟弟……”
  郭禽蹲在任五妹的身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有家?”他艰难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任五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向郭禽讲述了她的身世。
  她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
  亲生父母生了五个女儿,她是老五,生下来就是一个多余的负担。
  任洪和方丽梅这夫妻俩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听说收养一个女孩能压子,带来男孩。
  于是,任五妹就来到了任家。
  一开始的时候,养父母对她还算可以,至少能吃饱穿暖,也不打不骂。
  她战战兢兢的享受着这短暂的幸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讨好任洪和方丽梅,希望自己能真的有个家。
  可收养任五妹两年后,方丽梅真的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为任家宝。
  任五妹的使命完成了,于是,她的存在从可能带来儿子的福星变成了白吃白喝的多余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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