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近代现代)——折溯

分类:2026

作者:折溯
更新:2026-01-31 16:54:47

  林谶和他在路边对峙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靠着他坐下,问他要了一根烟。
  “又是因为你弟弟?”林谶问。
  魏远没接茬,身子慢慢往下缩,“我妈怀孕了,就因为她怀孕了,所以逼我也要成家。”
  “还有我那个弟弟,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是哥。”魏远自嘲,“我就是个笑话。”
  和贺知松分开后,他专门去调查了下贺知松的病例。在遇见他之前,贺知松几乎不生病,所有病例记录都是九月份以后堆起来的。
  十月份他们刚认识,贺知松一个月去了五趟医院,十一月份六趟,十二月和一月都是四趟。新年开始好了很多,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把贺知松的体质养好了。
  可到了三月份,贺知松又开始频繁生病,到后来甚至弄伤了右手。
  贺知松的病态他真真的看在了眼里,贺知松病了几天,他就陪了他几天。除工作以外,他近一年的时间都用在了贺知松身上,几乎是把所有的关心都送到了小孩身上。
  这样还不够吗,他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
  所以魏远无法接受贺知松的所有病痛都是因为自己。就因为想要得到他的关心,所以贺知松一次又一次地自我伤害。
  这孩子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魏远用手比了下大概的距离,“今天下午我真的吓得魂都要没了,那辆车离他大概就两米,要是我再慢一点,他说不定…”后面的东西他不敢多想,足够他做好几天的噩梦,“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的斑马线,明明是红灯,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往车流里面冲。”
  林谶没什么好安慰他的,就扶着他的肩膀,偶尔拍拍。他明白魏远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也能理解他。
  魏远昂头喝了口啤酒,转头看着林谶,“我记得你在S市那边有家茶场是吧。”
  “你外公当初给我爷爷的。”林谶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在林谶的记忆中,魏远一共有两次出逃。
  一次是小学,因为魏远被人骂是没有爸妈的孩子,豆丁大的人走了一夜,走到了他家门口。
  魏远在他家里一躲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关阿姨只来过两回,一次是问魏远为什么要跑,一次是给他送了日常用品。这两次关阿姨都没有提出要把魏远接回家,最后还是魏远的外公把他给接回去上学的。
  第二次则是在高中,快高考的那一阵子。
  魏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染了个红头发,大半夜地出现在他家窗外。那天晚上魏远什么话都没多说,抱着书在他房间写了一夜试卷。
  那次魏远两周没去高中,关阿姨没来过问原因。
  后来林谶听说是因为关阿姨和其他男人同居,把魏远也带去了男人家里。
  男人并不喜欢他,处处挤兑他不说,还在背后说关阿姨的坏话。魏远的性子直,当着关阿姨的面和男人产生了冲突。但魏远没得到关阿姨的支持,所以魏远逃走了,逃到了他家。
  魏远这次肯定也想要用同样的方式,逃过残酷的事实。
  “你要抛弃你在这边的事业和朋友吗?”林谶摇头,“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家最近不是在往这块靠吗?我知道你最近也在尝试这一块。”魏远死死盯着路边的一片树叶,“我公司给你做,我相信你。”
  “我要你公司干什么?你有想过你手底下的员工吗?”
  “我又不是要卖公司,你入股好了。”魏远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妈当年就一直想要我跟着外公干,她现在如愿了。”
  魏远知道那么做是只是在报复自己,对别人产生不了一丁点的影响。
  林谶也哀愁起来了,点上一根烟,问,“你弟弟呢?你走了你弟该怎么办,这小子现在真的离得开你吗?”
  “没有谁离不开谁的,他该学着长大了,不能事事都那么顺心。”魏远说,“我会按照约定照顾他到高考结束,只限于高考结束。”
  “你弟,对你是喜欢?”林谶明白现在问这个不太合适,但有什么都想问清楚。
  “我害怕。”想到贺知松做的那些事,他手忍不住发抖,“我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好像一直都没看清楚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和他在一起真的太恐怖了。”
  “那你呢?你对你弟弟的感情就仅限于兄弟之情吗?”林谶蛮不在乎地问道,他没想到下一秒旁边的人就跳了起来,脚下的罐子倒了一地。
  “我对他,绝对,不可能,产生一点感情!”他一字一句地强调。


第48章 哥,你别走!
  那夜过后,魏远对贺知松的态度表现得稀松平常。他没有提及这一年发生的糟心事,贺知松同样缄默不语。
  他们的关系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谁先迈出一步,天秤便会失去平衡。他们都无法承担后果的严重性。所以贺知松不主动,魏远也不抗拒。
  他们会说话,会出去散心,也会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
  在这份假样的安稳中,六月悄然而至。
  贺知松的成绩能稳定在七百以上,清北稳稳当当。他以前一直执着于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获得父亲的认可。久而久之,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父亲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认可而学习。
  他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为此痛苦不堪。
  哥哥是第一个让他放宽心态的人,在哥哥身边,他可以是很笨的孩子,可以是个没出息的孩子。他不用拼命,不用追赶,可以放缓脚步好好生活。
  距离高考还剩一周,贺知松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他给自己留下一些空闲时间,用来思考他和哥哥的关系。在高考结束后,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能用在和哥哥的相处上。他可以整天黏在哥哥身边,直到哥哥接受自己。
  高考第一天,魏远一早就接到了S市的电话,对面替他安排好了住所,问他大概什么时候来。
  魏远远程看了下他即将入住的房子,环境虽比不上这边,但还算凑合,古色古香,苏式园林的既视感。
  听说S市的茶场是当年他外公的最爱,送给林家时外公心里还难受了好久。林谶够哥们的,亲自去林家把茶场要了过来,还派了人帮他。
  “六月九号吧。从我这儿去那还得一天。”
  对面嗯了一声,说了几句客套话,挂断电话。
  六月的阳光穿过合欢花嫩绿的叶子,他打开窗子,风带着清香闯进房间。
  他并不想把这栋房子给卖了,这房子承载了他太多美好回忆。刚创业那年的惊喜,搬新家的激动,还有贺知松相处的这一年。
  “哥,我收拾好了。”楼下传来一声呼喊。
  魏远关窗下楼。贺知松提着书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他昨天刚给买的新外套。
  高考这两天学校都安排学生住在靠近考点的酒店,昨天贺知松没跟着同学一块住,说是想要在家多呆一天。今天早上把贺知松送去考点,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贺知松不在的这几天正好够他打包行李,搬到S市。
  “哥,你会来接我的吧。”贺知松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他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渴求。
  “当然。”这一个月他已经不在用哥自称,但贺知松还是执拗地喊他哥,每天不厌其烦。
  魏远看见小孩的睫毛颤了两下,缓缓朝他伸出左手,有些紧张地开口道:“哥,拉钩。”
  “这次就算了。”取而代之,魏远塞给他一个护身符,“这可是哥高考用的宝物,你把这个放进书包,每天睡前拜三拜,保证超常发挥。”
  “哥,我想见到你。”贺知松把护身符捏在手心,重复道,“哥,我想一考完就见到你。我想和你说好多好的话,也想和你去好多好多地方。”
  不知为何,看小孩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心里酸得厉害。魏远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准考证身份证都带好了吧。”
  “都带了。”
  魏远无意扫过他的裤脚,本该遮住脚踝的裤子却短了一截,“裤脚怎么了?”
  魏远蹲下来拽了下他的裤腿,这次贺知松没躲,站在那任由他拽,“裤脚短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很麻烦吧。都这个年纪了身高还在长,衣服裤子隔一段时间就短了,还得麻烦哥总给我买。”贺知松说。
  “买衣服的钱还是有的。”魏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送你考试去。”
  在考场门口,贺知松几度回头,似乎在确定他还在不在。魏远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进学校,直到背影消失。
  公司和茶场的交接工作远比魏远想象的要复杂,他本来想在六月八号当天就走,结果一直忙到了高考最后一天,交接工作才勉强完成。
  林谶业务能力强,背后还有林家撑腰,他完全不用担心公司黄了。
  他这边倒是有点问题。他没有接触过这行,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那么大一个茶场交到他手里,他总归有些紧张。
  “你弟回来了。”
  魏远还差点东西没收拾完,边塞边说,“怎么这么早啊?高考结束得五点啊。”
  他抽空摸了下手机,一看时间才四点四十五。
  “你弟学习那么好,肯定是提前交卷了。微博热搜上说这次的生物试卷不难,这小子绝对着急见你。”林谶搜索别墅距离考点的路程,“你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我先上车等你。”
  “你帮我收拾一下啊!”越是这种时候魏远越急,只记得有个重要东西没带。
  “啪嗒”一声,雪人挂坠从包中滑落,魏远浑然不知。
  贺知松是第一个出校门的。
  这次卷子的难度不高,甚至没有二模的难度大,尤其是这次的生物钟试卷,简单得他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要不是高考规定只能提前半小时交卷,他肯定一早就出来了。
  贺知松没有如愿以偿在学校门口见到哥哥,而是那个半年没出现过的男人,贺良。
  “考试发挥得怎么样,有把握考上清北吗?”
  贺知松点点头,出声询问,“我哥呢?”
  “还叫他哥?”贺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当你是什么,凭什么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照顾你一辈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爸,你在说什么?”
  不远处,小腹微隆的关丽正捧着一束向日葵,朝他微笑。贺知松想都想就就跑了过去,求救似的看着关丽。
  “阿姨,我哥呢?”
  “这是小远让我给你买的,他说高考结束的小孩都该有束属于自己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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