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古代架空)——阎扶

分类:2026

作者:阎扶
更新:2026-01-28 09:18:43

  我一个不问朝事的闲散王爷,从此在朝堂上也有了头号政敌。


第4章 
  第二年先皇后忌日,又是大雪,真真应了那句“天下缟素”。
  萧珩参加完祭拜仪式就病倒了,这病来得很凶,皇宫封锁了消息。
  因少年时不学无术,练就了一手仿人字迹的好本事,于是我奉旨入宫,模仿萧珩的字迹,批阅了近日的奏折,以防朝堂上出现猜忌。
  第五天晚上,萧珩的病情原本平稳了,不料半夜突然浑身发烫。我本是要去传太医,却他一把扯住:“阿惠,不要声张......等天亮,朕若有不测,吴桐会带兵入宫,宣旨你即位......”
  我愣了愣:“六叔......”
  他笑笑,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光彩仿佛要溢出来:“阿惠......”
  我怔了一下,继而胡乱抹了一把脸,慌乱地从盆里拧了锦帕,开始为他擦拭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烧的原因,他此时面颊泛红,竟给人一种气色极好的错觉。
  我一想这可能是回光返照,不禁悲从中来,竟一下哭起来:“六叔......阿珩......求你别死......”
  萧珩错愕,然后猛地咳嗽几声,笑道:“好,你若舍不得,那朕便不死了。”
  他吃力地想抬手,最终还是没抬起来。
  我以为他要喝水,便转身去取。
  萧珩扯住我的衣角:“阿惠......酒......”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蹲下身子:“什么?”
  “酒。”
  我心说你可别疯了,这是嫌自己死得慢还是嫌我死得慢。这酒今天我要是拿了,你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是弑君。
  见我杵着不动,萧珩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阿惠,抗旨也是要掉脑袋的。”
  我还是没动。
  不料萧珩作势自己要往床下爬,实在无法,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把玉壶里温好的酒端过来。
  萧珩的酒量很差劲,加上他现在身子实在不好,没几杯就晕乎乎了。
  为了使他少喝一点,每给他倒一杯,我自己就要喝上三杯,还要强忍着困意听萧珩絮絮叨叨回忆往事。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停下了絮叨,我赶忙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好,再摸摸他的额头,也不像方才那么烫了。
  我扶他躺下,萧珩突然扯住我的衣领,一个没站稳,我重重压下去。
  四目相对,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萧珩这张脸绝对是萧家男人里最出色的,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不过。我甚至腹诽面对这样一张脸,吴皇后她为啥就想不开呢。
  酒香在呼吸中蔓延,那双桃花眼氤氲了一层雾气。
  “陛下、王爷,吴将军求见。”门外小太监压低声音说道。
  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惊雷,我赶忙起身,退出几步远。心道自己真是犯浑,即便同岁,我跟萧珩之间也隔着君臣、叔侄,方才绝对是色令智昏了。
  我清了清嗓子:“皇上,是否见吴将军?”
  萧珩长长舒了一口气:“什么时辰了?”
  我看了看水钟:“子时刚过。”
  “让他进来吧。”
  寝宫的门开了,寒风透过厚厚的帷帐和屏风,竟给宫内的燥热带来几分清凉。
  吴桐带着一身风雪进来,向萧珩行礼,然后十分不友善地瞪着我。
  我也十分不友善地瞪回去。我在他眼里,大概率是个奸臣,他在我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我一走,他就刀了萧珩给自己妹妹报仇呢。
  “将军有话直说,无需避讳。”萧珩发话了。
  吴桐这才说了西北边境起了冲突,蛮子来势汹汹,他要调集兵马平定隐患。
  这个节骨眼大将军带兵马前往西北,其实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纵是我没有什么治理朝政的能耐,也觉得这事需斟酌。
  虽说当年萧珩收回了吴家的兵权,但是军中将领多是跟着吴老将领的部下,吴桐如果有心西北起事,绝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萧珩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咳嗽起来。
  “将军年轻,一心报国,朕很是欣慰......只是西北边境要地,朕一病蛮子就有了动作,不知道驻兵将领中有没有人、有多少人与蛮子有勾连。”他略沉了沉,道,“带兵打仗朕是信得过大将军的,但毕竟西北形势诡谲,我们得多些准备......”说着,他突然看向我,“那些驻兵将领,多是我祖父的部下。不如这样,你带上阿惠,对萧氏子孙不利便是谋反,你诛杀他们,名正言顺。”
  好一个名正言顺,好一个冤大头。
  我本以为吴桐会反抗一下,毕竟我真不是上战场那块料。
  不料,他连思考都没思考:“皇上圣明,臣领旨!”


第5章 
  阿娘得知了我要出征的消息,悄悄抹眼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临别时塞给我一个护身符。
  越往西北,天气越是严寒。
  吴桐同我说话一直保持了礼节,我觉得这倒不是他多尊重我这个亲王,而是真的瞧不上我。
  当然我也很不争气,半路就病倒了,随行的将士问我需不需要驻扎休整,我说不用了,战事要紧。
  “不如王爷在驿馆休息,我留一小队人马给你,等休整好了护送你回朝。”吴桐说道,“王爷玉体金贵,若有损伤,臣也不好给皇上交代。”
  我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却也懒得计较:“劳大将军关心,死不了。”
  “那就好。”吴桐应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吴桐故意报复我,行军队伍的速度越来越快,我还没来得及后悔,西北的战火就打了过来。
  战争的血腥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这要比兵变的那晚残忍百倍、千倍。
  我跟着吴桐冲锋陷阵,虽然也杀了几个蛮子,但若不是吴桐多次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个十回八回了。
  我对吴桐的看法有了变化。
  他想让我死,简直不要太简单。
  我也对萧珩的看法有了变化。
  他想让我死,简直不要更简单。
  西北的局势确实复杂,但是根本没有断案的时间。吴桐说兵贵神速,这场战事把蛮子打趴下就有个十年八年的太平,十年八年什么底细查不清楚。
  我呢,出征前一百个主意,现在完全傻了眼,最要命的是两军胶着的时候,吴桐挨了一炮。
  他胸口裂了很深的一个大口子,我拿着缝衣服的针线,用尽毕生本事给缝上了那个大口子,然后紧急封锁了消息。
  这一晚我几乎把能求的神都念叨了一遍,不知道是心诚则灵,还是吴桐实在太皮实了,这货第二天夜里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把兵符交给我,又叫来副将,一番吩咐后又昏迷过去。
  我穿上吴桐的盔甲,按照他的吩咐出战。排兵布阵都是副将在做,战况激烈的时候,我有好几次都是在马上打转转,多亏副将靠谱,才使得我免死于乱刀之下。
  杀出重围的时候,兵马只剩五百。我一身盔甲灌满腥血,风里都是血沫子味。
  一将功成万骨枯。
  打退蛮子后,意料之中的是,西北边境驻军将领来了一场大清洗。
  意料之外的是,吴桐变戏法一样取出一道圣旨,大体意思是他接管西北,我拿着兵符班师回朝。
  ......
  我甚至十分大不敬去看了那道圣旨,确实是萧珩的字迹,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字迹。
  哑然失笑。
  从登基那天起,阿珩就变成了皇上,叔侄就变成了君臣,无情最是帝王家。
  我活着,说好听点,叫吴桐接管西北驻地,说难听点,这跟流放什么区别?
  我若死了,吴桐班师回朝的下场也不会好,甚至萧珩可以以此为由,扣个什么罪名。
  多高明的手段,我甚至觉得,从吴老将领交出兵权的那天起,萧珩就计划好了一切。
  我这人没什么杀伐决断的气性,也没有悲天悯人的胸襟。
  此时只有愧疚,觉得是我们萧家欠了吴家,是我恨错了人。
  我取出临行前阿娘塞给我的护身符,交给吴桐:“大将军保重。”
  吴桐愣了一下,接过去,小心地塞进衣服里:“王爷保重。”
  班师回朝的队伍很是零落,我将兵符重新交给皇上,他一脸悲戚,踌躇良久后告诉我阿娘病了,情况不太好。
  我飞奔回府上,阿娘已是气若游丝。府上的人告诉我,自我离开邺城,阿娘就病倒了,皇上派遣太医来诊,也不见好。
  阿娘见到我,倒是提起了几分精神,她不断嘱咐,当年我是差点碰到过皇位的人,凡事要懂得退让,最好离开邺城去做个富贵闲人。
  我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
  这一晚明月高悬,积雪被映得剔透生辉。
  阿娘撒手人寰。
  我把阿娘吃剩的药渣滓悄悄保存起来,找了靠得住的郎中看过,没有问题。
  皇上下令以太后之礼厚葬阿娘,又封我做了太傅。
  太傅?我又有哪门子功德堪当太傅?
  我常常梦见西北堆积如山的人骨,梦见吴桐,梦见吴皇后,梦见阿娘......


第6章 
  我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报复萧珩,齐国明令禁止官员与商人有利益往来,我就偏偏要在邺城开花楼,白花花的银子明晃晃流入王府,邺城上下没有不知道太傅贪的。
  因为这事,萧珩冲我发过一次大火,他疯了似的把御书房砸了个稀巴烂,然后抓着我的衣领怒吼:“萧瑟你缺钱吗?!我这个做叔叔的几时亏待过你?!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麻木地跪在地上,他突然脱下上衣,玉石一般的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像是一条丑陋的泥鳅,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萧瑟,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给的。除非是我想要你的命,否则你必须给我光鲜干净地活着。”萧珩微微侧着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突然发现他清瘦了许多。
  这一刻,我觉得我烂透了,我对不起所有人。
  自此以后,我收敛了很多。但是流言这东西,一旦传开,就是覆水难收,百死莫赎。
  后来我用以前经营花楼的银子齐国办了一些学堂,只收没钱读书的穷苦孩子,但坊间说我名义上办学堂,实际上养娈童......
  我对自己管辖的政务也上心一些,辣手催过几个贪官污吏,在朝堂上树了几家敌,也交了几个朋友。
  因为整治贪官污吏有功,我与皇上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却总不同从前。
  朝堂斗争从来都是错综复杂,那日几个言官不知抽了什么风,重新翻出我当年开花楼的事,要皇上不可姑息。
  他们口中的不可姑息就是一视同仁,要砍了我,最不济也得流放。但好在我留了后手,把这部分银钱悉数用在建学堂上,自己还搭了不少私用,这才免于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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