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我何尝不想。”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陈大人,你可清楚,董家在益州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此说罢。董家势大,耳目无数。”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你踏入我这刺史府的消息,怕是此刻已经摆在了董昱的案头上了。”
  陈襄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此地是益州,不是徐州。
  当年徐州世家林立,被他亲手屠戮过一次。鲜血浸透了土地,才换来一次彻底的洗牌,元气大伤,再不成气候。
  可董氏不一样。
  这个家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上百年,犹如一棵根系深植于蜀地每一寸土壤的巨树,并未受到过真正的打击。
  代代经营之下,它的根须早已与整个益州都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他来了益州,无可能复刻徐州之事。
  别说庞柔这个被架空的刺史能不能调动府军,就算能,如此大的动静,也绝无可能瞒过董家的耳目。
  这其中的关节,陈襄和庞柔都看得清楚。
  “那,便是陈大人有心,单凭你我二人又能做什么?”
  庞柔的声音清幽,带着一股现实的冷酷。
  董家就像是一张笼罩益州的大网,而他们,就像是进入其中的飞虫。无论再怎么强壮,都不可能将这张网挣破,更遑论扫除。
  “除非朝廷能打定决心,派大军压境,从外部以雷霆之力破之,否则,无论何人都会被这张网深困其中,束手无策。”
  可世人皆知,当今皇帝年幼,朝堂上最大的势力是弘农杨氏。
  而董家,正是与杨家有着姻亲。
  “……”
  陈襄看着庞柔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缓缓地开了口,“这张网真,当真就绝不可破么?”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清晰地回荡在这间杂乱的书房当中。
  随着陈襄的讲述,庞柔面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最初是错愕,而后是震惊,最后,那双原本暗沉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异彩。
  他看着眼前这名从容不迫、神色傲然的少年,恍惚之间,仿佛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一样的冷静,一样的锐利,一样的……能于绝境之中,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庞柔控制住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快速的心跳。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将积郁了数年的浊气尽数吐出,又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我明白了。”
  这四个字,代表了他的决定。
  陈襄微微一笑。
  庞柔是名正言顺的益州刺史,既说服了对方,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了。
  既成功说服了对方,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
  “庞大人,”陈襄的目光落到那座精巧的翻车模型之上,“可否将这翻车模型赠我?”
  片刻的怔然后,庞柔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那笑意让他整个面庞都散发出了温柔的光辉。
  “幸得大人喜爱,自然可以。”
  于是,当陈襄离开时,怀中便多了一个木制的翻车模型。
  他抱着它,离开了刺史府。
  ……
  另一边。
  一队益州的商队自长安缓行,终于在离开的五个月之后,回到了益州地界。
  巴郡的郡城门口,车马卷起的烟尘还未彻底落下,消息便已像长了翅膀的雀鸟,扑棱棱地飞入了城中大大小小的街巷。
  “哎,听说了吗,六郎回来了!”
  “哪个六郎?”
  “还能是哪个?严六郎,严浩啊!”
  “就是严家那个旁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跑出去做生意的那个?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消息可太不灵通了!我听说啊,他这次走了趟徐州,发了大财!”
  “不止如此,人还去了长安,入了朝廷新立的那个什么……”
  “商署?”
  “对!往后就是给朝廷办事的人了!”
  一时间,整条街巷都活泛了起来。
  严浩还未到家门口,那条本就不甚宽敞的巷子,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新裁的绸衣泛着一层华贵的光。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探究、或谄媚的面孔,听着耳边那些或是真心、或是奉承的恭维话,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每次离家,都是在天蒙蒙亮时悄无声息地走,唯恐惊动了谁,招来不必要的白眼与轻视。
  每次归家,亦是满身风尘,形容狼狈,除了妻儿,无人问津。
  可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严浩才下了马,人群中就有人高声喊道:“六郎,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可是光宗耀祖了啊!”
  严浩下意识地便想露出以往那种谦卑和气的笑容来,道一声不敢。
  可他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各位乡亲抬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丝惯性的谦卑已然褪去。
  “严某不过是蒙朝廷不弃,入了商署,为陛下办点微末差事,混口饭吃罢了。”严浩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抬,脸上挂上了一抹无比炫耀的笑意,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朗声道。
  这话听着谦虚,可那神态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落在众人眼中,这便是衣锦还乡最活生生的范本。
  “严大哥,你现在可是官家人了,往后可要多照拂照拂咱们这些街坊邻里啊!”
  “是啊是啊,六郎如今出息了,咱们乡里乡亲,也跟着有光!”
  严浩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更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人群外围,几个平日里与严氏本家走得近的人,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他。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愈发热情地与众人寒暄吹嘘,将自己在长安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分,听得周围人惊叹连连。
  但严浩却并未迷失自己,他的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这些人看的不是他严浩,而是他身上这件绸衣,是他身后那“商署”二字,更是商署背后那座巍峨的靠山——朝廷。
  他脑海中闪过一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眸。
  费了好一番口舌,他才终于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
  严浩挤开最后几个人,那扇熟悉的、斑驳的木门就在眼前。门口,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正牵着一双儿女望着他。
  妇人正是严浩的妻子刘氏。
  巷子里的喧嚣与奉承,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严浩三两步冲上前,喉头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一处,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
  “我回来了。”
  刘氏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严浩离开太久,他那一双儿女躲在母亲身后,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不敢上前。
  严浩心头一酸,蹲下身,朝他们伸出手,声音放得极柔:“大郎,幺妹,不认得爹爹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日思夜想的父亲。
  “爹爹!”
  稚嫩的哭喊声响起,两个小小的身影左一右地扑进了严浩的怀里。
  严浩连忙将一双儿女紧紧地拥抱住。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刘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时,目光却被院中堆着的几个大箱子牢牢吸住了。
  箱盖敞着,露出里面一卷卷流光溢彩的上好绸缎,几件线条优美的精致瓷器,还有许多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稀罕玩意儿。
  “当家的,你这……”
  严浩走上前,伸手拉住妻子的手,又挨个摸了摸一双儿女的头顶。
  “都是这次赚的。”
  他声音沙哑,但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往后,咱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晚间,刘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为丈夫接风洗尘。
  桌上并无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些家常菜肴,但对于离家数月的严浩而言,这便是世间最难得的无上美味。
  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饭后,一双儿女被刘氏哄着睡下。
  昏黄的烛火轻轻跳跃,将夫妻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
  刘氏坐到丈夫身边,轻声问道:“这一路,可是遇上了什么凶险?”
  她虽不懂生意上的事,却也听过无数走南闯北的传闻。越是这般的富贵,背后便越是伴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风险。
  严浩摇了摇头。
  凶险么?
  他是个商人,他比谁都清楚,想要获得越大的利益,就必须承担越大的风险。
  赢了,便是他今日的衣锦还乡,是他许给妻儿的锦绣前程。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严浩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只是带着笑意,简略地跟妻子说了自己运道好,遇上了一位贵人提携,得了指点。
  刘氏听得一知半解,却也抓住了关键,连忙双手合十,朝着窗外拜了拜:“那可真是天大的运气,咱们得好好谢谢那位贵人才是!”
  严浩看着妻子真诚的模样,心中一暖。
  “你放心。我以后定然会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好日子,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再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这句承诺,轻轻刺痛了刘氏的心。
  这些年,他们一家在巴郡过的是什么日子?
  丈夫虽也姓严,出身士族,可那早已是出了五服的旁支,被宗族排挤在外,视若无物。
  为了生计,丈夫不得不放下体面,操持起商贾这等在世人眼中的“贱业”,更是被本家那些人视作败坏门风的耻辱。
  她还记得,有一年年节去宗祠祭祖,外头下着大雪。他们一家子,就只能缩在最末尾的角落里,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那些本家的子弟、妇人们,穿着光鲜的皮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疏远。
  她的孩子,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同宗的兄弟姐妹。
  “当家的……”
  刘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咱们、咱们真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
  严浩轻轻拍着妻子的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
  “当然!”
  “我们不仅要过上好日子,还要活得有尊严,有体面!”
  “我要让我们的儿子女儿,将来能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他们姓严,是巴郡严氏的子孙!而不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是一个商贾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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