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他擦干了枪上的血,洗去了甲胄上的污泥,沉默地重新回到了那座巍峨的关隘之上。
  他守在边关。
  这一守,就是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边关的风沙粗砺如刀,磨平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气。
  他的年纪在漫长的戍守中不断增长,麾下不少跟随他一同来到此地的老兵鬓角都已生出星星点点的白发。
  朝中的局势变了又变。
  太祖驾崩,先帝继位。
  先帝早逝,新帝登基。
  士族与寒门两党争斗不休。
  殷纪作为新朝唯一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藩王,成了无数人眼中炙手可热的棋子。
  两党都有人想私下拉拢他,他们许以高官厚禄,但都被殷纪拒绝了。
  于是,朝廷开始克扣粮草,拖延军饷。
  最困难的时候,军中将士甚至要靠打猎才能勉强果腹。
  兵士们愤愤不平,不止一次地在殷纪面前抱怨。
  “将军身为宁王,身份何等尊贵,为何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等窝囊气!”
  “将军,您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只要您振臂一呼,弟兄们愿意跟着您打回朝廷,向那帮孙子要个说法!”
  殷纪只是低头,擦拭着手中冰冷的长枪。
  “我不会离开边关。”
  “——此话休得再提。”
  “……”
  部将不解:“这边关苦寒之地,究竟有什么值得将军留恋的?”
  殷纪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那片苍茫无垠的天地。
  “我生在战场上,也会死在战场上。”
  若他走了,匈奴趁虚而入,又该如何?
  承约,承约!
  这是他对那个人的约定。
  他会如同一座界碑,一座山岳,为身后的万里河山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会一直信守着这个承诺,直到战死沙场。
  ……
  可是现在。
  那一人骑着马,就这么静静地立在殷纪的面前。
  寒风吹起对方墨色的发丝,那张在记忆中镌刻了无数遍的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恍惚间,殷纪觉得时光倒流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的他还不是什么战功赫赫的宁王,第一次站在营帐前,仰望着对方的身影。
  那是父亲言听计从的谋士,是兄长敬重有加的老师。
  是……他的军师。
  殷纪翻身下马。
  因为动作太过急切,落地之时,身上的甲胄发出了沉重的铿锵碰撞之声。
  而后。
  “咚”地一声闷响。
  坚硬的膝甲砸在冰冷的地上。
  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下,那位威震天下的宁王殿下,将他高大的身躯矮了下去。
  单膝跪地。
  殷纪的眼前逐渐模糊。
  “承约……”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原本低沉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脸颊之上似是有滚烫的液体在流淌。是血?是泪?
  “……有负军师所托!”


第92章 
  殷纪低垂着头颅,有些不敢抬头。
  七年的风沙与血火,七年的孤寂与坚守,他以为他的心早已被打磨得如磐石般坚硬。
  可……原来不是。
  他怕面前之人只是一场幻觉,一抬头就会烟消云散。
  然而,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与浸透了铁锈与血腥气的沙场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却又无比熟悉。
  一如当年在军帐之中,扶起那个立下誓言的少年将军的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起来罢。”
  那声音穿透风声,穿透耳鸣,清晰地落入殷纪的魂魄深处。
  不是幻觉。
  殷纪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顺着那只手,一点点向上望去。
  陈襄正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他。
  朔北的寒风吹动着乌黑的发丝,拂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眼如画,唇色丹朱,漆黑的眼瞳里映着殷纪狼狈的倒影。
  的确是记忆深处,最初的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让所有人为之折服的少年谋士的模样。
  殷纪如梦初醒,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高大英武,站直了身体比陈襄要高出许多,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而陈襄则需要仰起头。
  仿佛时光错乱。
  陈襄看着殷纪被风霜侵蚀的冷硬轮廓,看着那英俊面容之上的那一道伤疤,想像过去那样拍拍对方的头。
  但他抬起手,却发现实在有些够不着了。
  他动作一顿,将手移下,落在了殷纪宽阔的肩膀上拍了拍。
  “咴——”
  那匹最先带着殷纪冲过来的黑马被不甘忽视,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陈襄从善如流,转手抚摸它柔顺的鬃毛。
  “小菟,好久不见。”
  这黑马名叫“小菟”,是殷纪的坐骑,与其一起征战沙场十数年,乃是一匹极为神骏的千里驹。
  陈襄对其也是十分熟悉。
  只见那往日里烈如野火的宝马,此刻却享受着陈襄的抚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幕,让殷纪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卒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菟不是除了将军,从来不让第二个人碰么?”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陈襄这边的兵士们也是同样震惊。
  宁王殷纪。
  这可是战功赫赫,新朝家喻户晓的战神!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支援雁门,心中也都抱有对这位传奇将军的仰慕与崇敬。
  裨将瞪大了眼睛,看看宁王,又看向陈襄。
  ……将军,竟然与宁王相识?
  天地间一时无声。
  众人都不敢说话。
  无数道充满了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人一马的身上。
  陈襄收回抚摸黑马的手。殷纪也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周遭的气氛,以及那些投射在陈襄身上太过放肆的目光。
  他眉头一皱,回过头去,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仿佛还带着未散的血腥之气与沉重威压眼神,让众人瞬间身体一紧。一个个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去。
  陈襄开口,清亮的声音传至众人耳中:“骠骑将军陈琬,奉命带军前来支援雁门!”
  而后,他对殷纪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营再说。”
  殷纪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郑重应声。
  “唯。”
  ……
  长风卷残云,朔气传金柝。
  雁门郡治阴馆城,就蛰伏于这崇山峻岭之间。
  此处地势险要,背倚洪涛,侧拥管涔,恒山余脉如游龙般将其环抱其中,乃是天然的战争堡垒。
  作为整个雁门防线的心脏,这里是郡治、行政与军事中枢,是屯驻郡兵、储备粮械的中心。
  在陈襄当年的部署中,此地应是旌旗蔽空,甲光向日,往来巡逻的铁骑足以踏碎任何来犯之敌的野心。
  然而当大军真正踏入这座城池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寥寥的守兵。
  街道两旁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陈襄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斑驳的城墙与空荡的校场,眉头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大军安营扎寨。
  待吩咐好各项事务之后,陈襄直接对身旁的殷纪道:“带我去将军府。”
  所谓的将军府,不过是一处稍显宽敞的旧衙门。
  踏入正堂,刚一落座,陈襄的目光便直直地射向殷纪:“城中防务松懈,兵员稀少。为何如此?”
  “——你如今还剩多少兵?”
  殷纪高大的身躯僵住了。
  面对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锐利目光,那双曾在万军中拼杀都未曾动摇的眼眸,像是不敢与陈襄对视,微微垂了下去。
  “……三千。”
  陈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
  三千?
  他倒吸一口凉气。
  镇守北境的最高统帅,麾下竟然只剩下三千人?!
  “当年离京之时,陛下亲拨给你镇守北境的精锐足有五万。加上雁门、代郡一带原本的郡兵,总数近七万。”
  陈襄的眼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哪怕这七年战事不断,有所折损,也不该只剩下三千人!”
  他声音陡然转冷,“殷承约,你的兵呢?”
  这句质问的话语像是一柄利刃,直直刺入殷纪的心口。
  殷纪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沉重的苦涩。
  “……末将无能。”
  面对着陈襄,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末将有负重托,请军师责罚。”
  陈襄眉头紧锁,胸中翻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但他了解殷纪。
  对方爱兵如子,用兵稳重,治军打仗是一等一的好手。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在七年之内就将偌大的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陈襄冷声道,“别动不动就跪下。站起来说话!”
  殷纪却依旧跪在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
  陈襄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需要你请罪。”
  “实话告诉我,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纪沉默了几息,开口道:“自三年前起,朝廷拨给雁门的粮草便开始减少,到了去年更是十不存一。军械,冬衣也是如此。”
  “军中将士食不果腹。有些战死,有些冻死,还有些受不了逃走了。到最后,就只剩下三千人。”
  “若非有荆州那边支援一二,只怕连这三千人……也坚持不下来。”
  陈襄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会如此?
  雁门乃是国之屏障,是抵御北方匈奴的重要防线。
  一旦雁门失守,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腹地。如此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克扣边关的粮饷?
  断绝北境的补给?
  “……朝中之人都疯了么?”
  陈襄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道,“兵部呢?”
  “兵部掌管天下兵马钱粮,对此也能坐视不理?”
  殷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嘴唇翕动,似是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又挣扎犹豫。
  陈襄:“说!”
  殷纪脊背在这一声厉喝下骤然绷紧。
  “兵部尚书乔真,曾私下递信于末将。”
  “言,如今朝中士族把持朝政,欺压圣上,社稷危在旦夕……望末将能率军回京勤王,清君侧,诛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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