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古代架空)——寒鸦客

分类:2026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7 09:41:26

  他大概也能明白龙椅上那位的意思了,但是燕文公从小到大被人当枪使都习惯了,左右也不差这一回。更何况,在这种缺兵少将的情况下,萧砚舟用楚齐作饵,让庄引鹤也只能是愿者上钩。
  于是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别有用心的视线,庄引鹤不敲了。他把扇子放在一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被换了的菊花茶,一饮而尽。
  瞧见这位爷的动作,那几个中间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心里也都有了谱,知道今天这事算是成了一半了。
  江充此番放了风声出去,京城里动心思的人肯定不会少,只是要么家有河东狮,要么就是顾忌着那所谓的清誉,真正能让江大人狠狠敲上一笔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燕文公一个人了。
  此番燕文公既然愿意吐口,那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那几位中间人见状,很是松了一口气,于是便都轻轻拍了拍自己带来的私奴。
  那几位都不知道跟着跑了多少次这种宴席了,自然也很有眼色,收了信直接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从他们刚刚开始聊正事那会,温慈墨就一直乖巧地窝在燕文公身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温慈墨的手笔,有十几年在掖庭为奴的经历在,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江充的为人,所以对这件事的结果并不多意外。
  只是现在那些奴隶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有点看不懂。于是作为奴隶中的一员,为了不露出马脚,温慈墨本能地就要有样学样。
  可谁曾想他才刚打算钻桌子,就被庄引鹤轻扣着发根给拽起来了。
  燕文公把扇子“唰”的展开,遮住了自己和温慈墨的脸,确保别人都瞧不见他们在干嘛,这才压低了声音了问:“你干什么!?”
  温慈墨听出了自家先生语气里的愠怒和惊慌,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只能是实话实话:“我看别人都这样……”
  庄引鹤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更是后悔死了今天把温慈墨带出来。
  堂堂一个燕文公有心想骂人,可是滔天的火气在林远和温慈墨身上寻索了半天,到底是不知道从哪发出来,便只能是不情不愿的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化成了一丝带着余烟的灰烬:“你跟他们哪能一样,他们……罢了!”
  庄引鹤又气又急,眼下望着温慈墨有些懵懂无措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他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楚齐这个良师必须尽快捞出来。
  这孩子通透,日日跟着自己这个大佞臣怕是什么好东西都学不到,若没几本圣贤书在上面拘着,可别在他身边浸淫几年后,倒真把温慈墨给教成了一个渣滓败类。
  燕文公确实有心让楚齐为自己所用,可是他现在突然想明白了,夫子纵使不愿意给自己出谋划策,养在府里教一教温慈墨也是好的。
  庄引鹤自问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外头的骂名太多他根本懒得细听,死后自有十八层炼狱来论他的功过。可庄引鹤现在只要还活着,纵使是个残废,身上也还戳着老公爷用鞭子亲手抽出来的一把君子骨。
  他庄引鹤确实不算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毁了别人的大好前程。
  人只要借着懵懂的纵容泄了这口气,后面等着的就是无尽深渊了。庄引鹤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步都不能退。
  他必须,尽快,给这个没有父母教养的孩子寻一个好老师。
  燕文公闭了闭眼,理了理纷乱的思绪,随后一把将温慈墨摁在了自己怀里:“趴好,别说话。”
  那把乌木折扇倒是一直举在身前,没再放下去。
  刚刚那几人见状,只觉得燕文公对着小奴隶还真是宠得很,不由得玩味的笑了笑。
  温慈墨有点呆,他除了挡在眼前的乌木扇骨,什么都看不见。耳边能听到的,也只有庄引鹤那孱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心跳。再加上燕文公养他养的精心,所以哪怕仅仅只是从掖庭出来了这么几天,温慈墨的身量却已经抽长了不少,眼下就这么窝在燕文公怀里,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了,腿脚不管怎么摆都觉得不是个地方。
  温慈墨既然跪的难受,眼前也什么都瞧不见,他的先生还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按理来说,他是该不痛快的,但是此时的温慈墨,浑身上下却都充斥着一股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不知道刚刚庄引鹤因为什么生气,但是他的先生说,他跟别的奴隶不一样。
  温慈墨前半生没听过什么好话,一遇着庄引鹤那就更是自私的没边,燕文公嘴里不管蹦出什么陈词滥调,都能被他当做金口玉言的藏起来。
  温慈墨断章取义又自欺欺人,一句好端端的话从庄引鹤嘴里说出来,硬是被他掰开了,揉碎了,拼出来一个“你不一样”,这才善罢甘休。
  温聋子那点初见端倪的控制欲死咬着这句话,就像是得了猎物的蛇一般,卷着尾巴,心满意足地又缩回它阴湿的洞穴里去了。
  那几个人收拾完,见时机尚好,遂提议道:“国公爷既然对小的几个不放心,要不然今夜就先找几个合心意的,验验货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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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用太担心温小狗狗会长歪的,毕竟他毕生都把庄引鹤作为理想,有这么个人在前面指引着,歪不了(挠头)


第24章 
  十六几乎已经记不得自己被拖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了。
  因为感染了时疫,他跟楚齐一起被关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开间里,那地方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他俩就像是被扔到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棺材里,跟一群同样也染了病的奴隶们一起,等待着大限将至的那天。
  管事的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活物了,草席都备着呢,只等着他们吹灯拔蜡。
  可偏偏有的人把犟这个字刻到了骨子里,越是有人想他死,他就越是要撑着一口气活着。
  十六就是这类人中的翘楚。
  他自己不想遂了黑白无常的意就算了,还要不知死活的从阎王手里再抢个人回来。
  自然不能指望这鬼地方还有煎药的条件,于是十六就把药石揉碎了,抠开楚齐的牙关,把草药渣一点一点给楚齐喂下去。
  掖庭的下人每日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进来撒上两遍生石灰,再踢几脚看看有没有哪个死了。若是还能喘气的话,就扔下几个烂窝头。
  因为咳得太厉害,十六的眼里满是血丝。他就用这样一双赤红的眼睛死盯着那几个下人,盯出了一身十殿阎罗奈我何的阴仄来。
  那几个人对上这样的目光,只觉得起了一身白毛汗,扔下东西就跑,生怕十六记住他们的脸,死了之后再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
  十六就把窝头也捡起来,掰碎了,泡在水里,给昏的不省人事的楚齐硬灌下去。
  直到那日有人进来,说要带十六走。
  他拼尽浑身力气,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探了探楚齐的鼻息。
  见人还没断气,十六居然在这种连他自己都只剩了半口气的情况下,还能扯出一个有些疯癫的笑来。
  这场豪赌,是他赢了。
  明面上,掖庭自然设的有医官,只是在江公公眼里,奴隶命贱,都是消耗品,病了死了的也无所谓。那名存实亡的医官,每日就只用专注于拍江充的马屁就行了,医术自然是稀松。所以这次时疫,他也只是熬了些淡如茶水的药汤子分给奴隶喝了,估摸着撑死也只能起些心理安慰的作用罢了。
  可直到那日出去时,十六才知道他错怪这个医官了。
  十六被人摁着灌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药,然后又被扔池子里洗去了全身的脏污,等他换好衣服时才发现,那一直压不住的咳嗽,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止住了。虽说喘气时还是连带着肋骨都在疼,但是好歹不是那种要把肺一并咳出来的声嘶力竭了。
  他这才知道,那医官不是不会治,只是他们这些奴隶不配。
  十六昏昏沉沉的,跟着几个昔日一起挤在大房里的奴隶一起,被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挨个跪好。
  绢布绷成的屏风后,明灭的烛火晃得他眼疼,烹饪好的食物香气传来,胃里一阵翻涌,他却没闻出饿来,只觉得想吐。
  他们就像一群病兔子一般缩在一处,隔着屏风,安静的听着别人谈论着他们的未来,就像是货郎手里待价而沽的商品。
  “国公爷既然对小的几个不放心,要不然今夜就先找几个合心意的,验验货吧?”
  两个侍女过来挪走了屏风,十六这才瞧见了外间坐着的贵人。
  他没认出今非昔比的温慈墨,但是温慈墨却认出了瘦骨嶙峋的他。
  愣了一瞬后,温慈墨跪直身子,在燕文公耳边说了什么。庄引鹤听罢没什么反应,只是把人揽到了怀里,不轻不重地问:“你们让孤看这些活不长的短命鬼干什么?”
  “小的不敢欺瞒国公爷,这些都是内院的奴隶。”牵头的那个人笑的满脸谄媚,肥厚的嘴唇包不住他的奉承,露出了焦黄的牙来,“小的知道国公爷心中有顾虑,所以用他们当个敲门砖,求国公爷赏个脸。”
  燕文公连个表情都欠奉,只闭嘴专心喝着他的菊花茶。
  一时间屋内竟然没人说话了,刚刚搭腔的那人此时被晾在那,笑出来的褶子里都透着尴尬。
  温慈墨慢悠悠地把茶满上,跪直了身子,这才开口:“大人,主子燕文公府的门槛纵然不高,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进得来的。”
  “那很是,小的心里有数。”那人被温慈墨这个奴隶落了面子,也不敢发作,只是继续做小伏低地表示,“这些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全当个搭头,国公爷要是喜欢直接领回去就行。若是看不上眼,小的那改日还有好的。”
  燕文公还是没搭腔,直到他挑挑拣拣地把面前那盘鹿肉扒拉了一遍,这才兴致缺缺的抬头,扫了一眼跪成一团的奴隶。
  燕文公的目光不过是在十六身上多停了半刻,那精明的领事立刻就上手去把人提出来了:“这奴隶长得不错,但是最绝的是有一把好嗓子,唱戏能把人骨头都唱酥了,这才被挑到内院来了。”
  说完,不等十六跪好,就摩拳擦掌的要让他来上一曲。
  十六整理好气息,刚要回话,却被肺里翻上来的血腥气噎了一下,便又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那人被温慈墨落了面子还能忍一忍,被这么个玩意扫了兴,自然是没那么多顾虑,抬脚就要揣,却被燕文公拦住了。
  庄引鹤又点了两个奴隶,连带着十六,拢共带走了三个人。
  都是温慈墨提前帮他挑好的。
  “那两个等明天洗干净了连身契一块送到我府上。”燕文公支着下巴吩咐,“至于这个,今个就随我的马车一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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