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林品一深吸一口气:“肃国公虽有爵位在身,却也无权在宫中殴打朝廷命官!”
  这话说得响亮,周围的官员都看了过来。
  厉锋却笑了,他缓缓抬起手,林品一立即吓得后退半步,昨日被撞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可厉锋那只手仅抬至胸前,便悠然背到腰后,清白得无辜,他微偏头,语气真挚得过分:“林大人这是……怕了?胆小如鼠,何来半分文人清雅?”
  几声嗤笑从人缝里漏出,像针。
  林品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厉锋却视若无睹,目光掠向远处丹阙,懒懒又道:“这地方,难不成是林大人私宅?本公站一站,也犯忌讳?”
  话被堵死,林品一咬牙,从齿缝挤出一句:“肃国公好自为之!”他便欲侧身而过。
  就在他抬脚的刹那,玄色袍角下,一只朝靴无声探出。
  厉锋没动手,却动了脚。
  林品一被他故意一绊,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一个狗吃屎,摔进殿中,狼狈得像个滚地的葫芦。
  殿前瞬间死寂。
  官员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人掩口,有人侧目,有人眼底露出幸灾乐祸。
  厉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慢悠悠地从林品一身旁走过,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台阶,他微微俯身。
  “林大人,走路还是要看脚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扬高:“殿前如此失仪,若是陛下瞧见了,那真是罪过,也是给熙平王丢脸啊。”
  “没事吧?”秦烈立即到林品一身边,扶他起身,林品摇摇头。虽然被厉锋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不能发作,不能更丢人了。
  “放肆!”
  这两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脆,冰冷,不是出自林品一或秦烈之口。
  厉锋背脊一紧,立即看向声音来处。
  谢允明站出来,眉眼冷峻如覆寒霜。
  厉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
  那声音,那熟悉的,清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竟让他浑身微微战栗起来,回来这么久,主子终于面对面同他说话,他可是想念极了。
  “敢问熙平王,”他压下轻颤,笑得吊儿郎当,“方才二字,点的是谁?”
  谢允明一步,一步走近,他在厉锋面前停下,目光平静无波:“肃国公。”
  三个字,像三根针,轻轻扎在厉锋心上。
  “我的人,还不需要国公来管教,国公戏弄朝臣。”谢允明的语气很淡,“成何体统?”
  厉锋却笑了。
  笑意先自唇角裂开,继而漫上眼尾,他斜睨谢允明,眸光亮得惊人,歪了歪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玩味:“本公尚未学会这朝中规矩,陛下说了,可以宽限几日。”
  话至此,他微微倾身,唇畔弧度加深,吐息近得仿佛要贴上谢允明耳廓:“熙平王……且忍忍我。”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周围官员倒吸冷气,却无人敢出声。
  秦烈从谢允明身后走出,忍无可忍:“既如此,是否该为肃国公请一位先生,教导礼仪?”
  厉锋侧眸,笑意瞬间凝霜,他盯着秦烈,如审视一件碍眼的器具,指尖轻点自己胸口,拖长声调:怎敢劳烦旁人?若论礼数——”嗓音暧昧而锋利,“熙平王最懂礼数,不如……就由熙平王亲自来本公府上教导?”
  林品一此时已整理好衣冠,闻言怒道:“放肆!三殿下没有教过你尊卑么?也是——”
  他冷笑一声,声音扬高:“肃国公当年,也不过是熙平王府身边的一个侍卫,如今封了国公,倒不认旧主了。”
  厉锋却面色不改,只定定望着谢允明。
  就在这时,三皇子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林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让开一条路,三皇子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老国公当年虽出身草莽,却得父皇赏识,一路建功立业,林大人这是……”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嫌弃肃国公身份低微?”
  这话将矛头引向了出身,林品一一怔,他也是草民出生,自然不会忘本,正要反驳,谢允明却先开了口。
  “林大人所鄙,非关身份。”谢允明道:“他性情直率,只是瞧不起背弃旧主之人。”
  三皇子摇头:“本王却觉得,肃国公是真性情。当年的老国公不也是如此?父皇可从未指责过。”
  他看向厉锋,笑意盈盈:“国公爷,你说是不是?”
  厉锋却没接话。
  他依然看着谢允明,看着那张清冷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主子为林品一说话。虽然明面上必须如此,可他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不想再留,不想再看见谢允明护着别人。
  他蓦地转身,大步踏入朝班。
  三皇子眉心一跳,正欲借题发挥,主角却先退场,只得暗暗啧声,骂厉锋是不是长了个狗脑袋。
  霍公公恰至丹陛,群臣纷纷噤声。
  可这一闹,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三皇子那一党的人交换着眼神,这位新晋的肃国公,怕是真的被三殿下招揽了。
  谢允明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风过水面,涟漪一瞬即没。
  只要他出面,三皇子必不甘寂寞,厉锋便算正儿八经入了三皇子一党,先这样玩一玩,也无妨。
  林品一犹在愤懑,低声献策:“殿下,不如请国师大人出面,看他还能否放肆!”
  谢允明却摇摇头:“老师虽担了礼部的责,却最不喜上朝,就不要劳烦他了。”
  林品一叹息作罢,胸口闷意却挥之不去,他原本是将厉锋视作恩人的,秦烈与厉锋,更是半个亲人,结果都被他百般刁难,蛮不讲理,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那日朝堂冲突后,肃国公府便日日不得安宁,白日里叮叮当当,劈里啪啦,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动静。
  谢允明立在王府庭中,循声望去。
  秦烈从西厢走出,顺着他目光看去,眉头微蹙:“听这动静,像是在修什么东西。”
  秦烈登上王府最高的阁楼,凭栏远眺,能看见肃国公府后院尘土飞扬,工匠们正忙着搭起一座高台的骨架。
  秦烈观察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看那位置和高度,”他告诉谢允明,“等阁楼建成,从此处望去,王府庭中景象,怕是一览无余。”
  秦烈声音里带着不赞同:“视力好些的,甚至能看清殿下在庭中走动,如此窥探之举,非君子所为。”
  谢允明却笑了:“那将军可有什么法子,让他这阁楼建成之后,什么也瞧不见?”
  谢允明继续道,“我喜欢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可不想被人打扰。”
  秦烈沉思片刻,指着王府西侧一处院墙:“办法自然是有的。在此处加修一道高墙,挡住视线便好。”
  他本想说其实不必,派几个人去,将那未成的阁楼拆了便是,厉锋再嚣张,总不至于为此事闹到御前。但话到嘴边,却见谢允明眉眼含笑,兴致盎然。
  谢允明吩咐道:“那就修,而且要快,至少修得比肃国公快。”
  秦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是。”
  肃国公府叮叮当当修阁楼,王府这边哐哐哐哐筑高墙,两边像是在比赛,看谁修得更快,更高。
  厉锋站在自家后院,看着王府那边渐渐升起的高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过就是想修个阁楼,平日里远远看一眼主子,说不上话,说上了也不是什么好话的日子太难熬,主子难道看不出他的用意?
  还是说……主子真的以为,他投靠了三皇子?
  想到这里,厉锋烦躁地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廊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为了保险,甚至暗中托了邵老将军传话,主子不应该误会他的,他怎么可能背叛主子?
  真迈出那一步,就回不了头,主子最恨背叛,他比谁都清楚。
  又或者,主子并非疑他叛变,只是恼他先斩后奏,恼他未经允可行事,高墙是惩戒,亦是训诫,不该看的,不许看,不该动的,莫妄动。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夜半,月隐星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王府高墙,落地时轻如鸿毛,厉锋内心烦躁岂会坐以待毙?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熟门熟路地摸向西侧院墙,白日里筑起的那堵墙已有了雏形,再有两三日便能完工。
  厉锋从腰间抽出短刀,正要动手,动作却顿住了。
  先……看一眼主子吧。
  看完再拆墙,也不迟。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自己从前住的房间外,窗户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光亮。
  厉锋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
  房间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床铺整齐,书案空荡,像从来没人住过。他松了口气,还好,秦烈没住进来。
  要是秦烈敢占他的房间,他今夜就一刀捅死他。
  可确认了这一点,他心里却更痒了,像无数蚂蚁在血液里爬,催促着他,引诱着他。
  他像贼一样潜出房间,贴着墙根,摸向谢允明的寝殿,王府侍卫值守松散,在他眼里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废物,主子身边竟全是废物。
  轻而易举地避开所有哨岗,他翻身从后窗进入内殿。
  殿内只点一盏小灯,昏黄光线柔和地铺陈开来。
  厉锋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谢允明睡在榻上,锦被半搭,呼吸平稳绵长,显然睡得正沉,可让厉锋浑身僵住的,不是主子安睡的容颜,而是满床凌乱的玄衣。
  厉锋的衣。
  厉锋的外袍被谢允明抱在怀里,玄色绸缎裹着月光,云纹像潜伏在夜里的火。
  谢允明一只手臂穿过袖筒,另一只手攥着衣襟,指节微屈,骨白与墨黑交叠,衣料堆到腰窝。
  最要命的是枕边那件窄袖里衣,领口紧束,却被谢允明侧脸贴上,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鼻尖埋进衣襟内侧,那里还残留着厉锋身上的冷冽气息,雪松,铁锈与淡汗混合成一种近乎霸道的温度,像……要闻着这些味道才能安心入睡。
  谢允明微微蜷着,像畏寒,又像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温柔包裹。玄衣随着他的动作舒展,袖口不经意扫过他赤裸的踝骨,那一截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被墨黑一衬,竟透出几分妖冶的脆弱。
  衣角垂落榻畔,轻轻晃动,像一根无声的钩子,钓得人血脉翻涌,呼吸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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