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殿下他病骨藏锋》作者:四火夕山 文案: 大皇子谢允明,一身病骨,早逝之像。 空有圣上偏宠,却无母族倚仗,更乏权势根基,不过是深宫之中一件易碎的琉璃盏。 御笔
谢允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起眼,看向哈尔斥:“使臣过誉。”
哈尔斥却微微前倾,将手肘随意撑在案上,“我们北牧人,会驯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男儿不会饮酒,就像鹰隼折了翅膀。”
“不知,殿下是如何在兄弟间站稳脚跟的?”
“大胆!”
林品一霍然起身。
众人齐刷刷看向哈尔斥,厉锋的目光最为阴冷。
谢允明却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那手势很轻。但林品一立刻噤声,缓缓坐了回去。
“使臣。”谢允明看向哈尔斥,语气依旧平和,“你可是醉了?”
“醉了?”哈尔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银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点酒算什么!”
他推开酒杯,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允明:“我母亲,能开三石硬弓,骑千里骏马,百步之外箭穿铜钱,年轻时深入雪山,亲手杀过一人高的白熊!”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和骄傲:“她生的七个儿子,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在军中一呼百应,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话至此,他刻意停下,目光在谢允明脸上细细描摹。
谢允明脸上无波无澜。
哈尔斥笑了:“看来,殿下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若在草原上——”他拖长音调,“定会被勇士们争抢!”
“砰!”
秦烈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抬起眼看向哈尔斥。
“王子不懂我朝的礼仪规矩,但也需守下国的规矩。”秦烈冷冷开口,“北牧铁骑再勇,不也败在我北疆军阵前?”
哈尔斥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瞪向秦烈,手背上青筋暴起。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北牧使团众人面色铁青,晟朝官员们也屏住呼吸,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王子有个好酒量?”谢允明忽然开口。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灯下投出小扇似的阴影,可此刻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怒,没有恼,甚至没有方才那丝刻意维持的温和,它平静得像冬夜结冰的湖,深不见底,冷得刺骨。
他就用这双眼睛,静静看着哈尔斥。
一息,两息,三息。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勒得人喉咙发紧,哈尔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维持那副挑衅的姿态,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某种本能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终于,谢允明动了。
他极缓地,极轻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青瓷底碰触紫檀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声。
“既如此,那自然要喝得尽兴才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侍从。
“来人。”
侍从应声上前,躬身听命。
“为本王与王子……”谢允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换酒。”
厅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谢允明继续道:“将自北疆六百里加捷送入京的庆功酒,取来。”
哈尔斥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侍从取来两只海碗,粗陶大碗,碗口比手掌还宽。
澄黄的酒液注入碗中,在灯光下漾开琥珀色的光。
一碗放在哈尔斥案前。
一碗,放在了谢允明案前。
厉锋眉峰一皱,看向谢允明。
“王子。”谢允明抬手,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请。”
哈尔斥盯着面前那碗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难道不与我对饮么?”
“殿下是有意邀请王子饮酒,自然不惧王子的酒量,可在下想先敬王子一杯。”林品一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在下乃是文臣,不比武将豪气,王子的酒量不会输于在下吧?”
哈尔斥盯着他,眼神阴沉,许久,他猛地端起碗,仰头——
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厅内异常清晰,酒液滚过喉咙,像烧红的铁水浇灌而下,哈尔斥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整张脸涨成紫红色,他强忍着没咳出来。
“咚!”空碗重重砸在案上。
林品一笑眯眯地端起自己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喝罢还翻转杯口,示意滴酒不剩。
哈尔斥的眼睛已经泛红,他死死盯着林品一,呼吸粗重。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秦烈站了起来。
这位北疆主帅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案上的酒杯推开,取过一只同样的海碗,为自己满满斟了一碗。
然后他端起碗,举向哈尔斥。
依旧无言,可那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
哈尔斥的手在案下攥成了拳,他看着秦烈,没有选择,再次端起碗,这次动作慢了许多,碗沿碰到嘴唇时,甚至有几不可察的迟疑。然后他闭眼,仰头,将第二碗烈酒灌入喉中。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忍住,酒液滑过喉咙时,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放下碗时,他整个人晃了晃,手撑住案沿才勉强站稳。
脸已从紫红转为青白,额上冷汗涔涔。
谢允明静静看着,一直等到哈尔斥勉强抬起血红的眼睛看向他,才缓缓开口:“怎么?”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惋惜,“还未等到本王与之对饮,王子怎地就先醉了?”
他微微偏头,那双美得惊人的眼睛在灯下流转着睥睨的笑意:“看来王子的好酒量,是两碗酒。”
“噗——”
阿若低笑了一声,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在官员席间蔓延开来,那笑声并不张扬。甚至很克制,可正是这种克制的,居高临下的嘲笑,像细密的针,扎得北牧使团众人脸色铁青。
哈尔斥死死瞪着谢允明,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却猛地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喷出来。
他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一步,被身后的随从慌忙扶住。
“这酒……”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问题……”
“这是我朝的烈酒,看来北牧人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烈性。”谢允明淡淡道,终于不再看他,“王子在本王席间大醉,但我朝乃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自然多以包容,不责怪王子的失礼。”
他招来侍从,“送北牧使臣回会同馆,好生歇息。”
哈尔斥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架着出去的,哈尔斥临走前回头瞪向主位,谢允明正执杯饮茶,连眼风都没再给他一个。
会同馆内,哈尔斥一把推开搀扶的随从,跌跌撞撞扑到院中的水缸前。
夜风一吹,酒劲更上头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烧,脑袋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又索性将整个头埋进水缸,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井水稍稍压下了喉中的灼烧感。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发辫往下滴,眼前还有些发花。
他竟在众目睽睽下栽了这么大一跤,那熙平王着柔弱不堪,竟然是个狡诈的狐狸,会耍手段!
哈尔斥气极,暗暗发誓,定要讨回自己的面子。
他的目光忽地瞥向水中的倒影。
不,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水纹骤裂,倒映中忽地多出一道黑影,仿佛夜色被撕开一道缝。
那人一身沉墨,与黑暗熔成一体,只露一双眼睛。冷,绿,狠,像草原深冬里饿了三天的孤狼,瞳仁里燃着冰碴子般的杀意。
哈尔斥浑身一僵,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转身,但厉锋的手已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哈尔斥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按进了水缸,冰凉的井水瞬间淹没口鼻,涌入耳道,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拼命挣扎,双手拍打着缸壁,可那只手铁钳般纹丝不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时,后颈的力道一松,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水从口鼻中呛咳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只手又按了下来。
如此反复,提起来,按下去,井水冰冷刺骨,窒息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哈尔斥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耳边只有水流灌入的轰鸣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知第几次被提起时,他几乎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厉锋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地狱里吹出的风:“再敢对熙平王殿下有半句不敬……”
他顿了顿,指尖在哈尔斥颈侧轻轻一划。
“我保证,你的小命不保。”
说完,他站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哈尔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夜风吹过湿透的衣衫,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抬头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那口水缸静静立在月光下,水面晃动的波纹渐渐平息,倒映出一轮破碎的月亮。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可他颈侧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人指尖冰冷的触感。
哈尔斥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他走到水缸前,看着水中自己惨白惊恐的脸,忽然一拳狠狠砸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
第80章 猛兽
秦烈事先便说过,北牧的蛮子嗜酒如命,只要把他们灌醉,万事好说,还不会失了东家的气度。
谢允明听进心里,立即准备了一坛特制的醉阎罗,两碗下肚,管你千杯不倒,也得趴下。
从前他们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酒量再好,也能灌倒。
日头爬过三重宫墙,瓦檐下的水珠才肯滴落,京城这几日,坊间巷议如煮沸的水。
“那北牧来的王子啊,眼见着就从席上滑了下去,腿脚软得跟煮烂了的面条似的!”
酒馆内,浓烈的粗酿气息混着酱肉的咸香,几条粗豪汉子就着海碗,嗤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呸!什么草原雄鹰,马背上看着唬人,几碗黄汤下肚,还不是现了草包原形!咱们熙平王殿下,那可是谈笑间就叫他们灰头土脸!”
可不是么?那群北牧蛮子进城时何等趾高气扬,马鞭挥得噼啪响,眼神睥睨,仿佛脚下不是天朝王土,这才几日?那点子虚张声势的锐气,就被熙平王殿下在王府夜宴上,给轻轻巧巧地搓了个干净。
在这满城浮动的声浪里,秦烈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九门巡查与街巷戍卫,暗哨比平日多了三成,箭楼上的灯火通宵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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