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娃娃开始造反(穿越重生)——妙机

分类:2026

作者:妙机
更新:2026-01-26 10:07:16

  南若玉觉着别别扭扭的,随口扯起了家常:“嫂嫂和小侄儿呢?”
  南延宁在谈及自己的小家时,显得要放松些:“在家梳洗打扮呢,要面见你,岂不好好打理?”
  南若玉哼哼唧唧:“都是自家人,哪儿有这么多的讲究,真是见外,都是阿兄的错。”
  南延宁看他使小性子,也不由得失笑,他走到南元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父亲喝了一半的茶盏,呷了一口。
  南元瞥他一眼:“那是我的茶。”
  “知道。”南延宁咧嘴一笑,“尝口阿父的福气。”
  躺着就坐上了太上皇的位置,这不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是什么?好些人都说要碰运气之事就该去蹭蹭南元,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好运道!
  南若玉看着这一幕,心头那根绷了一路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家宴设在暖阁旁的偏厅,菜色十分丰盛,有炙羊肉、酸菜白肉锅、黄米糕、菖蒲城带来的熏鹿脯,也有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小巧玲珑地摆了几碟。
  没多久,嫂嫂就带着小侄儿款款而来,几岁大的小孩儿生得眉清目秀,玉雪可爱,穿得也红艳艳圆滚滚的,行礼时就像一颗红色的团子。
  南若玉看着心生欢喜,就逗弄他几下,把他逗哭了又用好玩的来哄,活脱脱一个混世大魔王。
  谁见了能想到他是即将登上大宝的天子呢。
  南元打趣南若玉:“和你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人耶?球耶?”
  没等南若玉气恼地回他,小侄儿就用清脆的小嗓儿高声道:“祖父,自然是人耶!”
  一家人乐不可支。
  *
  入了夜,寒气就顺着新砌的宫砖缝隙丝丝缕缕渗上来。不过地龙烧得旺,寝宫里就暖烘烘的。
  南若玉一般是不大认床和认地儿的,但今日躺在龙床上,盯着帐顶繁复的藻井纹样,他就是翻来覆去的,不大能睡得着。
  他有点儿想念方秉间了,想和他说说话,再困到受不了就能睡着。
  他再次翻了个身,锦被窸窣。
  江南未尽的琐务、登基大典的细节、朝堂上各方势力的暗流、家里人的封赏……无数念头走马灯似的转,越转越清醒。
  “啪。”
  极轻微的一声,是烛花爆了。
  南若玉抬眼望去。
  寝殿外间留着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隔扇的蝉翼纱,朦朦胧胧映进来。
  灯影里,有个瘦削的人影静静跪坐在脚踏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陶俑。
  他是今夜轮值的内侍,南若玉还记得他,姓赵,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话很少,做事极稳妥。
  “戏茂。”南若玉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外间的人影迅速而无声地起身,趋步到隔扇外,隔着纱帘躬身:“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睡不着。”南若玉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进来,添盏灯,同我说说话。”
  外头静了一瞬,显然这要求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很快,戏茂便端着盏新点的羊角宫灯进来了。他低着头,脚步轻得像猫,将灯放在床前不远的小几上,又退后两步,垂手侍立。
  灯光亮了些,驱散一角黑暗。南若玉这才看清他的脸,确实年轻,眉眼低顺,嘴唇抿着,是一种长期训练出来的恭谨。
  “你何时进宫的?”南若玉问。
  “回殿下,安泰五年。”戏茂答得规规矩矩。
  安泰五年尚且还是被董昌毒杀,大雍最正统那个皇帝在世的时候。
  “安泰五年……”南若玉算了算,微微睁大了眼,“那时你才八九岁?”
  “是。”
  “不是自愿入的宫吧?”
  这话问得也忒直接,戏茂的肩膀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对……是家中送选的。”
  “家中送选。”南若玉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家境很艰难么?”
  烛火噼啪,映得戏茂的侧脸明明暗暗。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久到南若玉差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极轻的声音:“奴婢原是洛州人。家里六个孩子,奴婢行二。前朝末年,洛州大旱,又闹兵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宫里采选内侍时,给了一两安家银和一斗米。爹娘哭过几天,还是把奴婢送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诉苦,也没有怨恨,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戏茂见南若玉不言,便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奴婢在宫中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后来蒙太后娘娘不弃,将奴婢拨到殿下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南若玉听着这个词,半响无言。
  断子绝孙,侍奉他人,称为造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宦官,忽地想起在北地那些少年,这个年纪,或许在读书,或许在学手艺,或许在偷偷看着邻家的姑娘。
  而不是在这里,守着漫漫长夜,将一生的悲欢都浓缩成一句“奴婢在”。
  “起来吧。”南若玉说,“夜深了,你也辛苦。”
  戏茂默默起身,依旧垂首而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
  南若玉重新躺下,闭上了眼。那些政务烦扰似乎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更远、更多的思量。
  关于即将建立的王朝,关于这座宫城,关于他要如何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让所谓“造化”二字,少一些血泪,多一分体面。
  本以为登上高位之后,他的日子便能过得清闲些,哪曾想还有这般多的烦心事。
  宫中需得有男子伺候,他们不敢对女主人有任何不敬,即便今后他的宫殿之中将不会有女主人。但是皇宫之中还有许多宫娥,她们的境地不得不考虑。
  将来宫里还是不再收戏茂这样的完好人进宫为侍,不如只选那些天生残缺,或是战场上伤了根本的兵士,给他们一条活路,一个差事……
  他想,这事也不过是他能为这个时代的人做的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改变。
  他管不了身后人,管住现在便是了。
  翌日一早,南若玉就迫不及待地和进宫的方秉间说:“要不你之后就住在宫中吧。”
  方秉间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老古板,叹了口气:“成何体统。”
  便是他同意了,只怕是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也不会依。
  南若玉的脸垮了下来:“怎么会这样,登上这个位置之后,居然还不能让一切随我心意,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还不如他曾经是无名小卒,是璋王的时候,那会儿他不论做什么可都无人来指摘。
  方秉间不紧不慢地说:“成了天下之主,自然要当起天下之表率。”
  南若玉盯着他,幽幽道:“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方秉间:“不,你不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若玉打断了:“我直接立你为皇后不就好了。”
  害,他真是个天才。
  方秉间看他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叹了口气:“要想开窗先破屋顶这个理论真是被你钻研透了。”
  “循序渐进吧,免得有些上了年纪的官员气不顺,受不住。”他伸出手去勾勾南若玉的手指,声音放低了,也很轻柔,“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我想,我在你身边时,别人提及的不是什么妖后,而是你我天造地设。”
  惯会对他撒娇,把他吃得死死的。
  南若玉听得嘴角上扬:“我们本来就天生一对。”
  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南若玉不得不承认枕头风的威力,他说:“那我想你了该怎么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秉间轻咳了两声,“大不了夜里我偷偷翻墙进宫,第二日又早些翻墙出来,假装是从府上出来上值的不就好了?”
  南若玉吃了一惊,听起来好像在偷|情。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法子,他想过之后就不再提了,而是纠结起了来日登基大典的事。
  “有一点点的紧张。”南若玉这样说着。
  这也算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大事了吧,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出个错还是会有点儿小尴尬的。如果真出什么小意外的话,大抵还会被说是不祥之兆,不过这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想着那些繁文缛节,不禁苦了脸,沉痛地说:“当日定然极其麻烦,真是受不了。”
  方秉间刚打算安慰他,就听南若玉掀掀眼皮,偷偷看他,然后开口道:“要是封后大礼和登基典礼一起举行,那我可就来劲了。”
  方秉间:“……”你且受着吧。
  他捏着南若玉的手指,正经了神色:“我们已经走过了九十九步,马上就是一百步,到了摘下胜利果实的时候。你要让所有人来看着,你做到了。你即是王。”
  南若玉想说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变如此中二呢,但是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抿出一个微笑来,然后道:“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存之。”
  “方秉间。”他突然喊他的名。
  方秉间一凛。
  “现代,下辈子,要是还有的话……你还要来找我。做不到的话,我就是化成鬼也会来缠着你的。”
  方秉间哑然失笑:“当惯了你的副手,我确实也不愿意理会其他人了。”
  二人才谈过不久,元日那天便在眨眼间来临了。
  寅正三刻,天穹还是浓稠的墨蓝色,只有东方天际翻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洛城新修的圜丘坛下已然肃立着黑压压的人群,文武百官按品阶蟒袍补服,肃然而立,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
  更远处,是经核准得以观礼的士庶代表,人人引颈而望,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像潮水般细细涌动。
  南若玉身着玄衣纁裳的祭天礼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站在圜丘御道起点。
  身上的礼服很是厚重,压得他肩背有些僵直,却又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扛着。
  冕冠前的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烙在自己背上——期待的,审视的,敬畏的,复杂的。
  司礼官高亢悠长的“迎神——”话语响起,雅乐庄严奏鸣。
  南若玉深吸一口凛冽清澈的空气,抬步,稳稳踏上第一级汉白玉阶。
  一步,又一步。
  乐声、唱祝声、旌旗在风中猎猎的声响,似乎都退得很远。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靴底落在石阶上的笃实声响,以及胸腔内那颗越跳越清晰、越跳越沉重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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