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渡(近代现代)——张秋溢

分类:2026

作者:张秋溢
更新:2026-01-26 09:44:15

  “是我的错。”
  好歹是哄住了没让他真的掉眼泪,商亦诚松下一口气。
  而谭书予则看到了一个衣着整齐得体的男人。
  “你还知道穿衣服啊。”
  “怕再被人嫌弃不守男德。”商亦诚长手长脚的,稍微一捞就把人整个圈进了怀里:“这个拥抱算我强迫你的。”
  精巧的下颌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埋在了宽厚的肩膀上,谭书予瓮声瓮气地说:“本来就是你强迫我的。”
  他只是懒得挣扎罢了。
  “梦到了什么?”
  商亦诚的声线很低,轻轻落在耳边很容易让心获得安全感慢慢沉寂下来,再去回忆刚才的梦,感受到环绕着自己的温度,谭书予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梦到我妈妈死了,然后顾启安也跟着死了。”
  “对于你母亲的离去我很抱歉,但是顾启安你真的不希望他死?”
  “谁希望他死?”
  他确实不算好人,但说不上十恶不赦吧,商亦诚把他想的也太恶毒了。而且这个人怎么回事,一边把他想的这么恶毒,一边又抱着他安慰。
  这算什么?为虎作伥?
  “你不要遗产?”
  谭书予没好气回答:“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花不完又不能带进坟墓里,活着还要被他亲戚追杀。”
  沉默了一会儿,商亦诚沉稳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察觉到某种信号,谭书予抬眸:“你有办法治他的病?”
  “你觉得我有吗?”
  “应该有吧,天才不是无所不能的。”
  不,商亦诚清楚地知道,他并非无所不能。
  “我会尝试着去联系人,这件事我不能百分比百跟你保证。”
  “你真的有办法?”
  “我知道一个国外的医疗团队,只给有钱人服务,专治绝症。”
  “真的吗?!那太好了。”
  仅是这样一个空口承诺,已经足够让谭书予的心情转阴为晴,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骄傲。
  “不愧是我弟弟。”
  提起这个遥远的称呼,商亦诚的心口倏地一紧:“你还记得我是你弟弟?我以为以前的事你忘得差不多了。”
  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些回忆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倒腾,到最后不仅没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忘记,反而抓住了越来越多的细节。
  以当年不欢而散的结局,我哪敢和你随便叙旧,谭书予在心里说。
  “五年而已,不至于忘光。”现在他确实没那么怕了,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重逢以来最真心的一句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才五年而已吗?方才的紧又分裂成密密麻麻的疼,商亦诚反问:“你希望我过得好吗?”
  谭书予不假思索道:“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那为什么要切断与他有关的一切往来?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回到他身边呢?
  商亦诚清楚地记得,当年他试图挽留摇摇坠坠的关系追问要怎么样才能不分手时,谭书予指着市中心巨幅广告牌上名人榜说的话。
  “等你当上首富再来找我吧。”
  可等他真的坐上首富的位置,谭书予又说他不要那么多钱。
  要不要钱不知道,反正不要他是一定的。


第14章 亲爱的姐姐
  动作之间,指尖的头发不知何时散开了,商亦诚摸着微凉柔顺的发尾,怎么也不舍得放开。
  曾几何时的日日夜夜,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它入睡。
  “头发是自己扎的?”
  “头发?”话题跳的有点快,由于靠的太舒服谭书予放松了大脑有点没反应过来:“是我自己扎的。”
  “手这么巧?”
  “不要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是你太懒了。”
  “我才不懒。”要懒也是以前的事了。
  “散了,我帮你扎好不好?”
  谭书予历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后遗症一直到上高中还在,他可是花了很多精力和金钱保养的。
  但商亦诚确实是那个例外,他太习惯他的照顾了,以至于五年过去都不曾忘记。
  “好吧。”
  没有梳子,商亦诚就用指尖一点一点去整理,生怕扯疼一丝一毫,等到一个气质慵懒的侧低丸子扎完,竟然过去了二十分钟。
  就着轻柔舒适的触感,谭书予差点又被瞌睡虫捕捉。
  “不错嘛。”勾着侧脸特意留下的一缕微卷发丝,他真诚夸奖道:“审美可以。”
  想想商亦诚看着气场两米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实际才二十出头,审美自然紧跟潮流差不到哪里去。
  得亏长了张棱角分明的建模脸,五官折叠度高尤其是眉骨鼻梁,否则就是小孩装大人,估计把身材练这么好也是同一个道理。
  “在看什么?”
  几乎是探究观察的视线一过来,商亦诚就发现了,故意等了一会儿才点破。
  “正常来说,”谭书予揶揄道:“分开这么多年你应该换过好几个对象了吧。”
  商亦诚语气一冷:“半个月换一个,可以了吗?”
  “这么花心啊弟弟。”谭书予忍着笑意不拆穿:“好吧,你确实有这个资本。”
  商亦诚被他这幅状似真信了的态度搞得目光沉了沉:“想夸我外貌可以直说。”
  “有吗?”谭书予眨眨眼:“我可没说你长得好,我是说你年轻钱多。”
  年轻有什么用,你不就喜欢年长的。
  要不是实在不想在顾启安的话题上多说一个字,真的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谭书予。”商亦诚忽然镇重地叫了他的名字:“我可以动用所有资源去救顾启安,但是我有个条件。”
  感受到男人侵略性拉满恢复到运筹帷幄状态的视线,谭书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条件?”
  “很简单,在顾启安出院之前,我们的关系回溯到六年前的冬天。换句话说,你不可以和顾启安亲密接触,你们只能做朋友,也不能拒绝我的靠近,因为六年前的冬天你答应了给我一个追求机会。”
  六年前的冬天,不就是初相识的那个冬天?
  “应该不至于全忘了吧。”大拇指捻了捻纹路下的娇嫩肌肤,商亦诚不允许他垂下羽扇一般的浓睫逃避:“我亲爱的姐姐。”
  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谭书予的心脏被这猝不及防的两个字震得堪比火山爆发,猫科动物一样瞬间炸毛。
  “你怎么还记得这一茬,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性别认知障碍。”
  “是你先叫的弟弟。”见到意料之中的慌乱反应,商亦诚不知为何有些满足:“很巧,我也没有。”
  “那你还乱喊。”谭书予表示强烈谴责。
  “并不是乱喊,我有授权。”
  谭书予面色一僵:“可我早警告过你下不为例了。”
  “不行。”
  “什么不行,我有授权的权利当然也有收回授权的权利。”
  谭书予在据理力争,而商亦诚只是重复道:“不行。”
  其实称呼和名字一样,原本就是一个代号,是没有意义的。
  只不过当你带着这个代号经历了许许多多个意义非凡抑或是怦然心动的瞬间,代号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这个称呼记录了谭书予从全身心高度防备再到忍不住靠近汲取暖意最后交付信任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整个过程。
  更重要的是,它是专属的,专属于他商亦诚。
  “除此之外,你没再给过我独一无二的东西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姐姐。”
  男人眼底的晦涩与执着以及语气中微不可察的阴郁让谭书予微微一怔。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顺,大概是因为闻到了某种浓烈至极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五年前闻到过无数次,时而清甜时而温暖时而炙热,可再好闻它终究由虚无缥缈的气体组合而成,时间的风一吹,便会连着所有氧气一同流散消失,落得个窒息而亡的下场。
  “商亦诚,我记得我五年前就告诉过你,人心都是会变的,说出的话可以出尔反尔,唯有抓在手里的钱最有意义。”
  “是吗?那我去把顾启安解决掉,你继承全部遗产后嫁给我,我再把名下资产包括专利股份收藏房产地皮现金百分百转给你后去自首,你要不要?”
  连珠炮似的一段话听得谭书予目瞪口呆:“你疯了吗。”
  “或许吧,我倒是希望事情能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商亦诚苦笑:“你分明很在乎感情,很在乎…那个人。”
  一时间谭书予无言以对,他的确在乎顾启安,尽管那段被他当作代价付出去的婚姻并没有挽留住母亲的生命,顾启安依然陪他走过了人生中非常艰难的一段岁月。
  至于为什么如此优秀的顾启安没有填补胸口名为爱情的空缺,大概是因为…
  “所以要答应吗?”
  漫长又震耳欲聋的沉默似一捧烈火,商亦诚不想继续忍受单方面的煎熬,他急于寻求一个通道一个答案。
  “为了他的命付出一点代价又何妨。”
  “可是即便我们回到初见时的关系,最后也不会再有那时的结局。”
  真残忍,就非要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
  可有一点商亦诚不认同,所谓的结局要真能单指六年前谭书予点头同意和他在一起的一刹那就好了,事实是,那年初见的结局并不美好。
  “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胸口的位置涨涨的,男人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如同万丈深渊,谭书予忽然有些好奇,好奇这深渊究竟有没有尽头,有没有底。


第15章 往事(2)
  谭书予第一次见到商亦诚,是在高三新学期开学后国旗下的演讲上,老师介绍说这是高二转学过来的新同学,各类竞赛奖项集一身,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之所以没跳级完全是因为商亦诚的父母害怕他不能够融合到大孩子的群体中被排挤,才让他尽量按照正常轨迹度过学生生涯。
  而彼时的谭书予是重点高中名副其实的吊车尾,一场中考耗尽了他在知识方面的所有心力。
  以往还能通过努力换来好成绩的功课在不知不觉变了味,那些符号字母一个个经过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通通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这颗智商明显不够的大脑即便用了百分百的心力也依然拿不到理想的分数,只好放弃用成绩换取大富大贵的未来另辟蹊径直接开始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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