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近代现代)——苏芠

分类:2026

作者:苏芠
更新:2026-01-24 14:36:39

  温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说,你当初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他看着顾默珩,一字一顿,像在解剖一只沉默的羔羊。
  “我很好奇。”
  “不如顾总先回答一下?”
  回到“云顶天幕”时,已是深夜。
  智能门锁“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那盆琴叶榕,在阴影里静静伫立,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温晨脱下风衣,正准备挂上衣架。
  一股强大的力道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袭来!他被人猛地抓住手臂用力一扯,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
  顾默珩将他完全禁锢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避无可避。那股夹杂着烟草味的凛冽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
  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清晰的裂痕。
  男人眼尾泛红,眼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温晨!”顾默珩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嘶哑破碎,“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顾默珩紧绷到颤抖的下颌线上。轻柔的触碰像一道惊雷,让顾默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晨被他禁锢在怀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胸膛却被另一个滚烫的胸膛死死抵住。
  冰火交加。
  他没有挣扎。
  温晨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唇角弯起残忍的弧度。
  “顾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推开了那个彻底怔住的男人。
  顾默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温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没再看顾默珩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咔哒。”
  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玄关,只剩顾默珩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第18章 
  深夜三点。
  卧室里静得压抑,那份安静反而搅得人心烦意乱。温晨索性赤脚抱着数位屏和一沓图纸,走进了空荡的客厅。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都已沉睡,只剩零星几盏霓虹像倦怠的眼,在远处无声闪烁。
  温晨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茶几旁小小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圈出一小块孤独的领地,
  他陷进沙发,将图纸在膝上铺开,摒除所有杂念,强迫自己沉浸到那些繁复的线条与数据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柔和的灯光,空阔的城市夜景,让整个陷在柔软沙发里的人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在结构力学的公式里模糊,直到他趴在图纸上,沉沉睡去。一道颀长的黑影,这才从走廊深处无声踱出。顾默珩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破了这一隅脆弱的宁静。
  暖黄的光流淌过温晨沉睡的侧脸。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显出一种不设防的柔软。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随着均匀的呼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顾默珩在他身前蹲下,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一个梦。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眼镜,仔细折好,放在不会被碰落的地方。随后,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柔软羊绒毛毯,轻轻披在温晨肩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知到这份暖意,无意识地往毛毯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这声轻哼让顾默珩定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温晨沉睡的侧脸,卸下了所有清冷与疏离的防备,此刻的温晨,眉眼舒展,竟依稀变回了八年前那个会枕着他手臂在图书馆午睡的柔软少年。那个会在球赛后,笑着将冰水递过来,眼角眉梢都缀着光的少年。
  回忆如潮水漫涌,酸涩与甜蜜交织,拧绞着顾默珩的心脏,痛得几乎痉挛。他闭上眼,强压下几乎破膛而出的拥抱冲动,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克制地颤抖着,缓缓伸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温晨脸颊肌肤的前一瞬——
  “……顾默珩……”
  一声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呓语,从温晨的唇间溢出。
  顾默珩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垂眼,温晨的眉头,在睡梦中轻轻蹙起。他的嘴唇翕动,又吐出了几个字。
  这一次,清晰无比。
  “……别走……”
  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温晨温热的脸颊,不过一寸,却仿佛隔着八年的万丈深渊。
  顾默珩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应声绷断。所有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冷静,所有面对危机时的杀伐果断,都在这一刻,被这声轻如蝶翼的呓语,击得粉碎。
  八年前那个雨夜,少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而他,只是冷漠地、一根根掰开了颤抖的手指。这些年,午夜梦回,他何尝不是在经历着同样的、不见天日的凌迟。
  高大的身躯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抵御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火烧火燎地疼。他想开口,想说“我不走”,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再也不会走了。
  可他不敢。
  他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醒这个脆弱的梦境,惊醒这个还在梦里、对他残留着一丝乞求的温晨。
  客厅那片暖黄的光晕,像一个他永远无法踏足的温暖而柔软的梦境。而他,只配待在这片被光晕稍稍照映的昏暗中。
  他沉默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划破了浓稠的昏暗,也照亮了他的脸。
  那声“别走”,像一台时光机,将他瞬间拖回八年前。
  那时候,温晨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求他别走。
  他点开了那个绿色的,承载了他所有罪孽的软件。通讯录里躺着成百上千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庞大的利益与人脉。可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被他置顶了十年,却沉默了八年的对话框上。
  聊天记录,停留在八年前的七月。
  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天。当时温晨的头像,还是他亲手拍的。少年坐在他们大学的图书馆窗边,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他正低头看一本建筑图册,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温柔。
  顾默珩的指腹,开始向上滑动。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在他眼前逐行闪过,刀刀凌迟。
  【顾默珩,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圣托里尼吗?机票我都看好了。】
  【电话为什么不接?】
  【你到底在哪?我很担心。】
  ……
  再往上,是他冷冰冰的那句“分手吧”。
  然后,便是温晨铺天盖地的语音条。
  【为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
  【别走。】
  【别走。】
  【顾默珩,别走……】
  顾默珩的视线,彻底模糊。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冰冷的屏幕上,瞬间晕开。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见八年前那个深夜,温晨是如何蜷缩在他们曾经的出租屋里,哭着,颤抖着,一遍遍发出这些绝望的讯息。
  而他,一条都没有回。
  他只是看着那些刺眼的红色提示不断跳出,然后,关掉手机,登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
  他亲手将那个将他视作全世界的少年,推入了无边地狱。
  这八年,他所承受的每一分思念的煎熬,都不过是罪有应得。
  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
  聊天记录的顶端,是五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系统提示符。
  【用户已注销】
  温晨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删除他。而是,注销了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青春与爱恋的账号。他用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将“顾默珩”这三个字,连同那个卑微乞求的自己,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极度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从顾默珩的喉咙里溢出。
  他维持着那个近乎卑微的姿势,缓缓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温晨趴伏的手臂旁,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个在神祇面前忏悔的、最虔诚也最卑贱的信徒。
  温晨是被一阵细微到近乎压抑的哽咽声惊醒的。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潜水艇,被那一声声破碎的呜咽强行拽回水面。最先感知到的,是毛毯带来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暖意,以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
  他没有睁眼,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刻意维持着沉睡时的平稳。身上那条羊绒毛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冷香,轻柔地覆盖着他,像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拥抱。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被死死压抑的哽咽,如同一根滚烫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伪装的假寐里。
  温晨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细微而破碎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下去。
  空气重归死寂。
  但温晨能感觉到,顾默珩没有离开。那道沉重得满载悔恨与痛楚的视线,依旧深深胶着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
  温晨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他被人,连带着身上的毛毯,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脸颊被迫贴上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胸膛。
  “咚……咚……咚……”
  隔着薄薄的羊绒衫,顾默珩紊乱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传来,一下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温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显得那么僵硬。
  直到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卧室的大床上,柔软的羽绒被轻轻盖过他的肩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有那么一瞬,温晨甚至感觉到,有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正在远离。
  随即,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咔哒。”
  顾默珩走了。
  黑暗中,温晨睁开了眼。
  卧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送出几不可闻的微风。
  他没有动,身体还维持着被顾默珩放上床时的姿势。
  那人离开时的轻柔,关门时的克制,还有那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乎被寂静吞没的破碎哽咽……
  温晨缓缓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八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构建起的那个“冷漠自私的顾默珩”的形象,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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