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他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去,口中却在念着:
  “师尊......”
  

第106章 106 我爱他
  郑南楼不过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案上的书就不见了,连带着他昨日新买的笔墨,也一并没了踪影。
  空空荡荡的桌面也没什么翻找的必要了,忽略掉身后那点若有似无的低笑,他便自己撑着脑袋,听最上首的师兄授课。
  自然是没有人来管他的,他就算不来,也没什么关系。
  今日的师兄有些面生,想来是刚派来教授他们这些新弟子的,没什么经验,只一味地照本宣科,讲的人云里雾里。
  但也没多少人会认真听他说这些,能坐在这里的,大多都入了门,打好了根基,到场不过就只是为了“规矩”两个字罢了。
  郑南楼不讲规矩,却总想多听一些,再多听一些,虽然他只能勉强记住心法口诀,一样也使不出来。
  从任何方面来讲,他都是这群人里最显眼的那个异类。
  师兄讲完了课,众人陆续散了,只有郑南楼一直拖着没走。
  他在想,好歹是刚买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知道为首的人是谁,也明白用什么法子能让不情愿的人吐出实话来,但却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他在这里,大抵有段日子要待,过早拉扯得太难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郑南楼正这么思忖着,就忽听到旁边的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竟是方才讲课的师兄。
  他也许是没认出自己来,也许只是单纯拥有一副好心肠。
  总之,他告诉郑南楼,那些人都往后山去了。
  郑南楼低头朝他道谢,他却有些窘迫,说自己并有制止,担不起这声谢。
  “你和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有些讷讷地说道。
  他认出他了。
  他只是是个好人,有些软弱的好人。
  后山有一处水塘,水塘里飘着郑南楼的书,还有他没来得及用的笔墨。
  林子里有零落的笑声回荡,混在沙沙作响的叶子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到底是世家娇惯出来的,连捉弄人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法子来。郑氏外门的小孩,五岁就已经不玩这一招了。
  郑南楼一面挽裤腿,一面想。
  就算扔书,也得一张张撕了,再当着他的面扔进污水里,让人捡都没法往回捡。
  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宗门的衣裳有些长,最后只能都卷在腰上,郑南楼又脱了鞋袜,涉水过去捡那些东西。
  不过是个积了水的浅坑,没费多大会儿功夫,就将笔墨都揣在怀里了。
  他又弯腰去拾那泡的字迹都模糊了的书,可手刚碰上去,就突然窜过一道白光,接着猛地炸起了一大团的水花,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浇了个彻底。
  郑南楼随手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这些人了,还知道在书上加了法术。
  原来心善的人是他自己。
  日后还是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都按进这水塘里才好。
  将几乎都快烂完了的书放好,郑南楼穿上唯一还保持着干爽的鞋子,就这么落汤鸡似的往玉京峰走。
  他当然知道能让全身变干的口诀,在怀州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但方才侥幸使了一回,指尖却还是照常只闪了两下,便再没反应,他也就不再自取其辱了。
  山风原本并不凉的,但身上沾了水,吹上来就冻得人有些发颤。
  但还好,这不是他遇过的,最冷的时候。
  好在玉京峰依旧晴朗,碧空如洗,日光没有一丝阻碍地落在他身上。越往上走,便越觉着暖。
  等走到山顶的时候,身上已差不多被干了,就只有头发因为被束在一块儿,里头还有些湿。
  郑南楼也不找其他法子了,回屋将身上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又随意披了件外袍,解了头发,和那些个笔墨一起,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懒得梳理,发丝就随意散在肩头,自己则垂了眼,一点一点地拼那本书。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这种书宗门多的是,就算有人故意不给他,山下的镇子上都论斤卖的。
  但郑南楼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日子漫长又无聊,也没什么可期盼的,他甚至连发呆都失去了兴趣。
  可惜墨都被浸得散了,根本辨不出来,他就只能凭着记忆拼,也不知究竟对不对。
  就这么凑了好几张,头顶的阳光就忽地一晃,又跟着暗了下来。
  郑南楼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妄玉的脸。
  日头在他的身后一如既往地悬着,像是永远不会坠下,永远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昙霰的味道从他随风轻动的衣衫里悠悠传来,敛去了点冷意,只剩醉人的花香。
  郑南楼没见过昙花,但已经记住了它味道。
  馥郁,浓烈,引人遐思。
  他歪了歪头,也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叫他:“师尊。”
  妄玉坐在了郑南楼的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看郑南楼拼那本书,偶尔告诉他,哪里放错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妄玉从不问郑南楼在主峰的课业如何,像是全然不关心,又像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
  郑南楼自己也不会说,虽然他在师尊面前,总是有许多话,但大都是些好事。
  他不会告诉他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就像他也不可能说他前两天刚把一个欺负过他的师兄捆着吊在林子了。
  这种事,有点太无聊了。
  所以,他只会对他讲,今日授课来了位新师兄,长得倒是清秀,可惜讲起心法了远不如前面那位,照着书念还念错了好几处,就被人给笑话了。
  “可我没笑。”郑南楼絮絮叨叨地说,“他脸都红了,我就不忍心了。”
  “我都听了那么多次了,让我上去讲,大抵也不会好到哪去,想来这所谓的传道受业,也是挺难的。”
  他说完这事,又想继续往下说,妄玉却突然出了声。
  “下次,就别去了。”
  手里攥着的那片残页迟迟也没有找着地方,郑南楼依旧垂着眼,有一缕头发从肩头垂下,正好遮住了他紧抿的唇:
  “可是,我这回的考核肯定还是过不了。过不了的话,只能一直去听......”
  “没有人会说的。”妄玉接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谁也不会说什么的。”
  郑南楼最终放下了那片残页,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拼错了,所以这里已经接不上了,没有必要再继续往下拼了。
  他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膝上,语气低落地说:
  “我要是......要是和师尊一样厉害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修无情道......
  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妄玉却像是读懂了。
  “可我,并不希望你走我的路。”他说。
  “这世上有许多事,只有尝过一遍,才知道什么可以放下,什么又该抓住。”
  “南楼,你不能和我一样,永远活在贫瘠的虚妄里。”
  “因为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你的心是真的。它活生生地在你的胸膛里跳着,没有人能控制得了它,连你自己也不行。”
  “所有一切让你扼住它的手段,都是空话。”
  他说的这些,郑南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只在他的尾音之后,又问他:
  “那师尊你,找到了想抓住的东西吗?”
  妄玉像是轻声笑了一下,便伸手过来拨开了他鬓边垂落的发丝,温热的指尖绕过耳廓,留下一点似有似无的痒。
  “从前没有,现在却是有了。”
  他微微倾身,一个极轻的吻,就这样落在了郑南楼的侧颊上,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
  雪最终化成了水,又渗进了他的皮肤里,融进了骨血之中。
  “而且,我已经抓住了。”他说。
  妄玉并不是不关心。
  他只是想听他说而已。
  郑南楼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瞧出身边似是坐了个人影。
  见他醒了,那人才动了动,似是想要说话,他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声音粗粝又干涩,郑南楼却像是全然未知一般,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不喜欢妄玉。”
  明明身上还痛得人呼吸都喘不上来,他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如梦初醒般的笑。
  “我爱他。”
  “啪”的一声,亮起了一盏灯。
  阿昙的脸浸进光里,上面却凝结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一道道暗沉的阴影。
  他瞳孔中的金色也变得极弱,只剩下一点碎星般的浅光。
  他低头看着郑南楼,苍白的唇缓缓张开,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郑南楼,我骗了你。”
  “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堕山了。”
  --------------------
  跨年夜的更新(*^▽^*)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也恭喜郑小楼同学终于在2025的最后一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值得纪念O(∩_∩)O哈哈~
  

第107章 107 剖心
  阿昙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郑南楼失焦的眼睛终于颤了颤,才终于彻底回过了身,落在了他恍若似曾相识般的眼上。
  “你......说什么?”
  灯光又亮了些,阿昙的身影愈发清晰,却半身都几乎被鲜血染红,像是刚从血海中挣扎着出来一般。
  他抿了抿唇,才似是狠心般说道:
  “你不该信我的。”
  “所谓的堕山,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被夷为平地,泯灭于世了......”
  他说得越清晰,郑南楼的呼吸便越沉,到最后竟恍惚要彻底停止了一般。
  他能看见阿昙的嘴唇在动,微微有些发白的两片,张开又闭上,可耳朵里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连眼前都跟着发黑,像是要彻底堕入黑暗。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就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掐住了阿昙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子本就哑得不成样子,如今嘶吼出来,更是像个漏了气的风箱,刺耳又破碎。
  阿昙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心虚或是惊慌的情绪,他甚至都没有尝试去掰郑南楼的手,而是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下,只固执地望向他的眼底。
  也不知究竟想看出点什么。
  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崩裂,鲜血从包扎好的布条中渗出,又一滴滴的落将下来,将那身红褐色的衣袍染得更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