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所有。”他又强调了一遍。
  谢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就带起一阵凌厉的气流,直震得郑南楼都经受不住,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再抬起头时,谢珩的身前,已经站了个面容俊秀的陌生男人。
  男人看着郑南楼,声音清越:
  “想要知道这些事,不如来问我。”
  郑南楼捂着胸口,竭力压下身体里乱窜的灵力,咬牙问道:
  “你是谁?”
  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低头,看向了他的手腕。
  郑南楼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他腕上的那根红绳,倏然就亮起了一阵微光,只闪烁了两下,就旋即化作一只赤色的鸟雀,扇动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一路飞到了旁边的池塘上空,发出了“啾”的一声鸣叫,就一头栽了下去。
  眼见着就要落进水里,郑南楼连忙去抓,可刚走到池塘边上,肩膀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身形不稳,想要催动灵力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这池塘里的水也古怪得很,一掉进去就像是鬼魅般地缠绕了上来,并紧紧裹住了他。
  郑南楼挣扎了两下,却只“咕嘟咕嘟”吐出两串气泡,就被拖拽这坠入深处。
  奉州的太阳总是落得很迟。
  那只金乌仿佛无比眷恋这片天空,总是迟迟不肯西沉。必须要等到倦鸟归林,虫鸣四起,连月亮都隐约在东边露出个影儿来,才会慢慢悠悠、依依不舍地往下落。
  这会儿的晚霞是最好看的。
  从最远处的天际向上,辉光一路由深至浅,像是蘸着最绚烂的色彩轻轻一涂,又晕染了开来,层层叠叠地铺陈着,最后和那昏沉的夜色互相交融,又最终隐没。
  每回夕阳落到一半,那熟悉的呼唤就从远处悠悠传来,穿过暮色,又掠过枝头,一点一点地全送进他的耳朵,并逐渐变得清晰。
  是在叫他的名字。
  陆妄。
  --------------------
  这里提到眼睛的颜色是因为

第74章 的结尾之前被我小修了一下,可能有宝子没看到
  

第79章 79 凭什么呢
  陆妄的人生,并不是从他被赋予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并没有一个相对正式的称呼。
  人们大多想叫他什么便叫什么,反正都得不到回应。
  但陆妄其实记事很早,早到没人发觉。
  在某个完全不知道具体日子的午后,他从母亲的臂弯中滚落,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沉闷的响声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有人想过来拉他,可手刚伸到一半,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自己爬了起来,从头至尾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陆妄还能清晰地想起他抬起头时看见的母亲的神情,震惊,愕然。
  却不是因为她失手将他摔在了地上。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他:
  “你为什么不哭?”
  陆妄这辈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好像生来如此。
  但这并不是母亲可以接受的理由。
  她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喜欢他的,又或许更早,不过陆妄不知道罢了。
  不过所幸,弟弟是会哭的。
  他刚出生的时候,陆妄被人带着去看过一眼,小小的一只,躺在襁褓里,张大着嘴“哇哇”地哭着。
  即便很吵,但所有人都在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般的笑,也是陆妄从来没有见过的笑。
  笑到一半,转头见了他,便又倏然换上熟悉的冷。
  一张张面孔层叠地齐齐看向了他,像是他在话本上见过的鬼怪。
  母亲甚至挡在弟弟面前,厉声质问四周的人,是谁带他来的。
  她的声音充满敌意,仿佛生怕他的一靠近,就能让弟弟的哭声停止了似的。
  陆妄很快就被人拉了出去,房门在他面合上,里面的笑声又零零散散地响起,他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后来,弟弟要取名字,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他。
  父亲将他叫到面前,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然后头也不抬地就递给了他。
  见他好像不解,才用手指着这个字告诉他:
  不可妄言,不可妄想。
  他似是听见了一声冷笑,飘飘悠悠地藏在人后,辨不清来处,却并没有人制止。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也从此,陆妄便真的成为了陆妄。
  苍夷的出现其实更像是一种必然。
  就算没有他,陆妄也迟早会被送走。陆氏时常会向各个宗门输送子弟,让他远远地离开家并不困难。
  但他应该也就没机会拜入藏雪宗这样的大宗门了。
  陆妄那日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修习最简单的吐纳之法,弟弟又像往常一样趴在墙头朝他扔石子。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喜欢看到陆妄被砸得头破血流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泥人,仿佛是最令他满意的“玩物”。
  不过这会儿陆妄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躲过去了,只肩膀上不小心中了两颗,好像有点疼。
  弟弟越扔越觉得没劲,便气哼哼地走了。
  陆妄就蹲在地上将那些散落的石子都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然后都堆在角落,等下回弟弟再来,就不必到处乱找了。
  做完了之后,抬起头一看,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人。
  那人看着和陆妄的父亲一般大,却明显要威严许多,像是常年俯视惯了,垂眸之间都带着点无形的肃然。
  陆妄却没惊讶,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乖乖地问好。
  那人笑了一声,只问他,方才为什么不生气。
  陆妄回答:“家中苦闷,他那样的小孩,不过是寻些乐子,没有恶意的。”
  那人却反问:“他是小孩,你便不是了?”
  陆妄那时不过五岁,必须仰着脖子才勉强看清那人的脸,说得却是:
  “我只是岁数小而已。”
  那人又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转眼就不见了。
  当天晚上,陆妄的父亲就将他叫到了书房,问他愿不愿意拜入藏雪宗苍夷道人门下。
  他大抵有些心虚,因为几乎没有将他这么小的孩子送进宗门的先例。
  心虚的人总是会极力摆出自己的理由,来掩饰自己话语间的躲闪。
  所以父亲告诉他,他们不过是陆氏旁系,若他得以拜入藏雪宗,那大家就都能跟着沾光,弟弟也可以进入陆氏嫡系修炼。
  他说了很多,从家族的未来到弟弟的前程,陆妄也都听进去了。
  他站在父亲低头看他的阴影里想,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于是,他当即便点了头。
  离开家的那天并没有人来送,陆妄背着自己的小包裹等来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陌生人。
  他牵起陆妄的手告诉他,他便是藏雪宗苍夷。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尊了。”他说。
  即便陆妄并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他也一直认为,苍夷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他也确实教了他很多东西,不单单只是修炼方面的事,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他甚至教了他,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面上要摆出一副笑模样来。
  陆妄人生第一次学会了笑。
  在苍夷的教导下,他从那个古怪的无人理睬的小孩,开始一步步长成了藏雪宗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掌门弟子。
  即使都是假的,至少他不会再去面对那些“鬼怪”一般的脸孔。
  但苍夷却在一天天变老。
  这种“老”并不是身体年龄上的老去,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不断向外侵染的疲态。
  苍夷似乎在和他毕生所追求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远离。
  他最终抓住了陆妄的手,像很多年母亲对他做的那样,却是在乞求他:
  “我没有办法了,你得帮我。”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一生,很长的故事,从最开始的入道到他辉煌灿烂的顶点,又受限于天资始终无法飞升,说到最后,便只剩下了一声悠长又痛苦的叹息。
  他对陆妄说:“我当初选你,是因为你的性子,实在太适合无情道了。”
  “若我有生之年能看自己的亲传弟子得道成仙,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只有你能做到了。”
  陆妄并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却已经在苍夷颤抖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如果这对师尊好的话,那他可以做的。
  “这是我多年前偶然得到的一本无情道功法,但那时的我入道已久,无法修炼。如今,我便将它交给你了。”
  泛着白色光芒的玉牌贴上陆妄的眉心,无数文字便随之沉入了他的识海。
  苍夷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修炼此法之前,我要你立下血誓,若日后行事有损飞升,必受七窍流血,烈火焚身之苦。”
  冰冷的寒洞中,却似猛然腾起一簇火焰,不断炙烤着陆妄的脏器。汗水从额角滚落,却又在转瞬间变凉,寒意和灼热交织,逼得他低下头,吐出一口血来。
  苍夷却在此刻用匕首割开了他的手腕,鲜血溢出,却四下交织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闪了两下便就没入了他的皮肤,像是一种无声的烙印。
  陆妄艰难地抬起头,苍夷的脸在洞穴的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却隐隐染着几分笑。
  “既入无情道,那些凡尘俗世的东西就不必带着了。”他缓缓说道。
  “从今往后,你就叫——”
  “妄玉。”
  “望你,勿生妄念。”
  陆妄在混乱的旧梦中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只从床帐缝隙里漏进了点微光,让他勉强看清了帐顶。
  他抬手想揉一揉太阳穴,却不小心牵动了胸口处的伤口,疼得忍不住皱了皱眉。
  血气也似是有些翻腾,他屏息凝神,才勉强压下去了些。
  陆妄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挑开厚重的帘子,才发现这一觉着实睡得有些久,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突如其来的亮光晃的他眼睛都有些花。
  郑氏为他安排的这处地方,也是花了点心思的。
  虽算不得有多华丽雅致,但胜在偏僻安静,确实很适合他养伤。
  可这种环境同样也容易滋生一些其他的情绪。
  大约是身子变弱,无情道功法的影响也跟着散了些,他竟恍惚梦到了很多他以为早就忘掉了的事情,碎片一般乱糟糟地挤在他的脑子里,惹得人隐约有些头疼。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