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但阿喜又不得不做,因为穷比苦和累更可怕,给郑氏做工,即便酬劳很少,但家里在怀州也会过得好些。
  所以在抱怨之后,她还是会过来给郑南楼擦脸,把他那张因为在泥地里滚过而变得脏兮兮的脸给擦得干干净净。
  她很细心,她不会因为人多而对任何一个孩子偷懒,她把每个孩子都照顾得不错。
  但仅仅只是不错而已。
  她没有余力去关注那些小孩的情感,即便知道,这里的孩子没有父母,所以有时候会希望从她身上找到点替代的东西。
  她的心肠很硬,经常絮絮叨叨地和郑南楼说,幸亏他生在郑氏,在外面肯定早死了。
  但她的手却很软,软到让郑南楼想起那些他明明不应该记得的久远记忆,那些记忆的名字大约叫“母亲”。
  郑南楼应该是喜欢阿喜的。
  他暗地里曾奢求过阿喜能给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爱”,但阿喜并没有那个力气。
  她其实也并不怎么喜欢小孩,还是郑南楼这种传闻不太好的小孩。
  但至少,她从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待过郑南楼,即便这种对待和其他小孩一模一样。
  郑南楼感激她,却还是会偷偷地难过。
  阿喜不在乎他的难过,她只要他活着就行。
  这似乎是阿喜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什么都可以不顾,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尽管这仅仅只是出自于她的差事要求罢了。
  所以郑南楼最后也长成了一个和她一样心肠很硬的小孩,就像那些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的寄托一样,他很早就知道,依赖、期盼这种软弱的只能落在他人身上的东西,是最没用的。
  阿喜是个好人。
  但阿喜也只是一个过客。
  在郑南楼长到离开慈幼堂的岁数之前,阿喜就走了。
  她家里人给她来了信,让她回家成亲,她很开心,马上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像是彻底摆脱了累赘。
  即使她并没有见过那个和她成亲的男人,但慈幼堂对她来说似乎比那个陌生的男人还可怕。
  郑南楼趴在窗户上偷看她,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塞进她的那个小包裹里,像是看着他人生中唯一一点温暖在朝自己远去。
  虽然这种温暖,也大都来自他的想象。
  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只是在自作多情而已。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做一个冷漠的大人,所以还是免不了暗自伤心。
  阿喜临走之前到底是发现了她,大概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便同他多说了两句话。
  她掐着他的脸让他以后要讨喜些,别整天板着一张脸,没人会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彻底戳破了郑南楼那点虚无缥缈的想法,尽管他一直都知道,阿喜不喜欢他。
  但这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难受得让人想大哭一场。
  我不要别人喜欢。郑南楼在心里想。
  没人喜欢也无所谓。他试图说服自己。
  他把眼泪给憋了回去,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像是从他并不太美好的童年逃走了一样。
  其实后来他再去想,在这件事上,阿喜是没有错的。
  郑南楼自己也没有错。
  那错的是谁呢?
  没有人知道。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去恨的具体的人,所以恨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郑南楼不想知道了。
  郑南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明明很早以前就已经放下了。
  阿喜后来应当过得不错,因为他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他希望她能过得好。
  大抵是昨晚的事情让他都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所以连这个都记起来了。郑南楼默默地想。
  他早晨起床后本来打算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结果跑了一圈才发现每一间都上了锁,便只能坐在主殿的廊檐下等妄玉,顺便胡思乱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这一想就入了神,直到那一声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越嗓音落进他的耳朵,郑南楼才像是突然被惊醒般抬起头,看清了晨风里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宛若一片云雾翻腾的远山。
  “在等我吗?”
  妄玉的脸和那些曾落在他耳边的情话一同撞进郑南楼的胸口,让他话还没说出来,脸就不自觉的热了起来。
  他慌忙就站了起来,又因为妄玉站得太近,留下的那点空间实在无法让他立稳,身子晃了两下,就又坐下去了。
  这会就算是不想起之前的事,郑南楼也脸红了,只能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只是想......问下师尊......那些空着的屋子,钥匙都在哪儿?”
  说完还连忙解释道:“我问过宗门管事的师兄,他说玉京峰的东西都是师尊保管的。”
  妄玉却像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一般反问:“为何要钥匙?”
  “不是说好了我今日收拾一间出来......”
  “南楼,”妄玉突然唤他,声音似是有些沉了下去,“你不想住在后殿吗?”
  郑南楼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妄玉正垂眸安静地看着他,神情里透着几分认真。
  他下意识地就摇头否认:“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结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有然来,妄玉见他这副样子,忽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些空屋年久失修,到底是比不上后殿,你先住着。”
  “那师尊你......”
  “我无事。”他笑了笑,“你睡得舒服就好。”
  “近日修炼如何?”妄玉忽然问道。
  郑南楼被问得一愣,磕磕绊绊地回答:“还......还行。”
  他其实日日都有在练习,但不知为何,见到妄玉,还是有些心虚。
  妄玉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运转一个周天。”
  郑南楼虽胆怯,但也还是听话地就地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被他炼化的寒气。
  “不错。”妄玉在一旁出声道,“但寒气凝而不发,终究是死水一潭。”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郑南楼的后背,并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后颈。
  郑南楼浑身一颤,差点就乱了呼吸。
  “你上次对谢珩时,用寒气凝出冰凌便已是极限,这回不如尝试将它熔炼到全身经脉之中。”
  说完,他有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话仿若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立即便让郑南楼稳住了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本来被他封存在手臂处的寒气,让其顺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流动。
  寒气入侵引发的痛感如期而至,郑南楼本想像从前一样咬牙忍着,但这次疼痛才刚刚冒头,就有一股暖流从放在他身后的那只手里被注入了他的脊柱之中,并顺着他的身体游走,像是在他的经脉之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刺骨的疼都尽数压制。
  “很好,继续。”妄玉温声道。
  汗水顺着郑南楼的额角滚落,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专注地运转着体内的寒气。
  当最后一点寒意被完全纳入经脉循环之中时,他竟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像是突破了某种枷锁一般。
  寒气好像彻底取代灵力,融在了他的经脉之中。
  “现在,试着将它释放出来。”妄玉收回了落在它后颈上的手。
  郑南楼顺着他的话抬起右手,回忆着《澄雪照影诀》中所记载的攻击要领念动口诀,霎时,便有一道莹蓝色的寒气从他指尖飞出,却只飞了一小段路,便宛若耗尽了似的倏忽消散在空中。
  妄玉再次出声道:“太刻意了,寒气应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你要驯服的东西。”
  他忽然就握住了郑南楼的手腕,对他说:“要好好感受它的流动。”
  郑南楼在他的目光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放任寒气在他的体内自由流转。渐渐地,他好像察觉到了它其中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顺着他自身呼吸一般,如同潮汐似的有规律地涨落。
  他猛地就睁开了眼睛,手指随心意一挥,甚至都没有瞄准什么,只是顺着那被他发现的规律自然地释放出来。
  只见一道蓝光闪过,远处的一颗树上蓦地就炸出了一团火花,伴随着一阵“噼啪”声,树干便轰然折断。
  郑南楼吓了一跳,那树长得极为粗壮,一看便知是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古树,而在这修仙宗门之中,是灵木也说不准。
  “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起身认错。
  妄玉却转头看着那棵已经倒塌的大树,忽然就笑了出来:
  “你做的很好。”
  “可那棵树......”
  妄玉却并不去管那棵树,而是笑着朝郑南楼点头道:
  “这一击干净利落,寒气凝而不散。”
  “你做的很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有意强调。
  郑南楼站在那,恍惚觉得耳边的风都停了下来。
  这茫茫山林之中,此刻似乎就只剩下了他和妄玉两个人,而他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这满山的寂静。
  他在这瞬间有些模模糊糊地想:
  我原来,
  并不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第41章 41 红绳
  郑南楼搬进了后殿,但他的家当全部加在一起也摆不满柜子的一个角落。
  只当是换了一处地方休息而已。
  就是可惜那几件他从怀州带来的旧衣,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毁了,只能再从宗门里领几件弟子服回来。
  也因此,他现下平日里能穿的衣裳放在一块,仿佛是被完全侵蚀尽了,满眼只剩下了一片白。
  和妄玉一样的白。
  即便多了一个他,玉京峰的后殿也依旧和平日里一样空旷安静,只是窗前的案桌上多了个不起眼的瓷瓶,里头插着阿霁从外头采来的野花。
  他年纪还太小,要去主峰同其他外门弟子一起上入门的课程,得了空才会回来。
  郑南楼坐在这几株花下,认真地看着妄玉交给他的心法。
  那日他将体内寒气融于经脉之中,虽大抵掌握了其中规律,但到底还不能熟练运用。
  妄玉便给了他这本调息的心法,让他自己从中体会该如何梳理身体里的寒气。
  只是这心法颇为古旧,内容也实在是晦涩。明明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总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就只能一点一点细细地读,读上好几遍大概有了些模糊的印象才敢去看下一句,可往往这时候之前的印象也没剩多少了,便又得从头开始念。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