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今天在拍杂志封面,什么破杂志他不关心,又是在那儿摆半天破姿势,还不给钱,粉丝可以大吹什么时尚地位商业价值,其实就是为了卖身上的衣服首饰。
  一套结束,换了身衣服,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刷着手机,明星出轨,加班猝死,金价下跌,跟他上个月看到的内容基本无差,这个世界还能有点儿新鲜事吗?
  “可以了,继续拍摄吧。”工作人员提醒道。
  这时,林泉啸的手机振动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姚澜。
  “喂,找我干嘛……哦,他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谁说的,那天我鬼上身了……就这样吧,我忙得很……喝醉了?在哭?叫我的名字?”林泉啸握紧了手机,“那你把电话给他。”
  等了片刻,林泉啸只听到那头的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这边的工作人员又在催,他不想先开这个口,但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有什么话就快说,我很忙。”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林泉啸的耐心已经见底,“不说我……”
  “我想你……”


第67章 
  天刚见黑,酒吧里已经坐满了人,不同于数年没变的招牌,“400击”内部重新装修过,毕竟八年前的审美也很难延续到今天,现在店内的风格更加年轻化,客人也更加多元,有头发五颜六色,穿着皮衣铆钉的不良青年,也有解了领带的正装上班族。
  吧台处坐了一排人,顾西靡没急着去点酒,细细看起墙上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叫不出名字的乐队,但他们脸上的神情都似曾相识,那时摇滚乐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可还是有一群人相信中国摇滚会有更好的明天,各种大小乐队前仆后继,犹如刚破壳的小海龟,铆足了劲儿冲向大海,存活一年的概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照片墙正中间最大的相框里是四个少年,照片拍摄于“400击”二楼的Livehouse,阿折静站在一边,陈二龇着牙,朝台下挥手,林泉啸搭着顾西靡的肩,另一只手高举,行着“金属礼”,顾西靡搂着林泉啸的腰,两个人相视而笑,台下乐迷扒着舞台,挥舞着手臂,手中的T恤旗帜般在飘扬,画质不是很清晰,可有一种蓬勃的,难以言喻的生命力要冲出相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世纪初的希望。
  顾西靡当然记得那场,他第一次在舞台上演奏自己创作的音乐,第一次听到那么多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切身体会到了林泉啸为什么会热爱这个舞台,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被接受的幸福感。
  他现在有自己的乐队,进行过无数次演出,演出时他偶尔才会感到幸福,有些东西变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他已经二十五,也可能是所有的歌都演过太多遍,台下的人永远正青春,是活水,换了一波又一波,而台上的人是换不了弦的吉他,只能一天天损耗。
  他看着林泉啸的侧脸,上扬的嘴角,浅浅凹下去的酒窝,发亮的眼睛,想不起来林泉啸上次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他带给林泉啸的,多的是争吵,眼泪,失望,痛苦总是历久弥新,相比之下,那些短暂的欢愉不值一提。
  和摇滚乐一样,再盛大的辉煌都是昙花一现,既然人生所有的精彩时刻都无法重现,何必要死攥着过去那一点美好不放,直到连那一点都消磨殆尽?
  他已经过了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年纪,往后的日子,不过是徒增一岁又一岁,生命中或许还存在着能令他感到振奋的东西,可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即便是林泉啸,也会泛潮生锈。
  顾西靡看了眼在吧台招呼客人的姚澜,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黑皮,寸头,大高个儿,基本没怎么变。
  陈二看见他,愣了几秒,便二话没说朝他扑过来,拍着他的背,“西靡!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也太帅了吧!我都没敢认。”
  陈二松开他,望向四周,“阿啸也来了吧?人呢?话说,那天演唱会怎么没看见你?我问阿啸,他也不搭理我。”他捂着嘴,降低音量,“你们这不都公开了吗?怎么还要避嫌呢?”
  顾西靡避重就轻,并将话题转到他身上,“阿啸大忙人,不像我游手好闲的,我听他说,你快结婚了,恭喜。”
  “害,结婚有什么好恭喜的?我今天来这儿还是偷摸来的。”陈二冲吧台挥手,大声呼喊:“姚澜!阿折!西靡来了,快上几瓶你们家最贵的酒!”
  顾西靡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走不掉了,便随遇而安,由着陈二将他拉到包厢里。
  陈二一向擅长活络气氛,没几句话,几人就聊开了。
  “我说你们过去老两个人偷偷看小电影,在舞台上搂搂抱抱的,果然有猫腻。”陈二说,“我现在想,阿啸可真是个情种啊,你走了后,他每天都念叨你,什么这家甜点顾西靡喜欢吃,这歌顾西靡喜欢听,就连上个厕所都要说,这厕所太脏,顾西靡一定不愿意上,当时我真以为他快魔怔了。”
  顾西靡礼貌笑了下,没有说话,喝了口酒。
  姚澜接着说:“那会儿他变了个人似的,架也不打了,乐队也不玩了,一放学就过来找我给他补课,我只知道他要考到北京去找你,但没往那方面想,主要是阿啸看着太直男了,真没想到他是看上你了。”
  口中的酒变得苦涩,这些话听得越多,顾西靡越觉得自己辜负了林泉啸的一腔热血。
  他转向阿折:“店里生意不错,你们还忙的过来吗,应该挺累吧?”
  阿折说:“平时还好,就是这个月比较忙。”
  姚澜插话:“都是阿啸,他包了店里这一个月的酒水,说要回馈安城的父老乡亲们,我都快忙死了,没办法,现在我们每天只能开五个小时,十二点就歇业。”
  陈二突然一拍桌子:“哎!你们说阿啸是不是在请我们吃席呢?这小子真气派,一请就请全安城人。”
  “有道理,这事儿他干得出来。”姚澜附和,紧接着眉头微蹙起,“不过他也真是,官宣说什么不好,什么果儿,多难听啊,西靡,他肯定老惹你生气吧?他就这个性子,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一时半会儿还摸不到门道,以后辛苦你多担待着点儿了。”
  顾西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个杯。
  “不过我是真好奇,俩男人怎么……”陈二挠了挠脸,“我是说,你们那个位置……”
  姚澜瞟了陈二一眼,“你怎么成天老想这些不正经的?”她身体前倾,看向顾西靡,“我高中看过那种小说,小说里都是高的在上面,是真的吗?”
  顾西靡闻言一笑,“我都听阿啸的。”
  两人发出一阵惊呼,姚澜朝陈二伸出手:“五十,拿来!”
  陈二不服气地从兜里掏钱,嘴里嘀咕道:“可我看阿啸明明对你服服帖帖的。”
  林泉啸的家乡,林泉啸的朋友,一切都和林泉啸相关,这本该是一个令顾西靡避之不及的夜晚,他却意外地感到很轻松,或许是这个氛围,让他产生了还在过去的错觉。
  本该控制饮酒的,可太久没喝,他让自己放纵了一回,醉酒的感觉跟躁期时差不多,整个人就像在一架只驶入峰点的过山车上,持续地飞驰,漂浮,旋转。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他希望故事停留在林泉啸的十五岁,或许林泉啸更满意现在,可他还是自私地怀念着那时的一切,他死在了过去,再也无法活在现在和未来,四下茫茫,没有任何值得期待。
  林泉啸刚下飞机,安城就下起了暴雨,半天才打到一辆出租,司机还坐地起价,四十的车费跟他要两百,他忍不了,跟司机掰扯了一阵。
  他不差这两百块钱,但他不是傻子,他以为只有北京才有欺诈外地人的黑心司机,可他在安城,他又不是外地人,太欺负人了。
  司机还特横,说不坐就算,不缺他一单生意,林泉啸急着去找顾西靡,硬生生忍下了,真是世风日下。
  到了“400击”,已经接近零点,酒吧里没什么人,姚澜在吧台等着他。
  林泉啸问:“顾西靡呢?”
  “在楼上,睡着了,外面雨挺大,今晚你们在这儿将就一晚吧。”姚澜扔了条毛巾给他,“脸上都是水,擦擦。”
  林泉啸随手擦了擦滴水的头发,擦完,站着不走,盯着姚澜。
  姚澜问:“怎么了?还不上去?”
  “他真的叫我名字了?”
  “不然他还认识别的叫阿啸的人?西靡看着不太开心,你对他好点,改改你那臭脾气,别动不动发疯。”
  听她的口吻,似乎还不知道他和顾西靡已经分手了,林泉啸迟疑道:“他没说……”
  姚澜见他欲言又止,觉得纳闷:“说什么?”
  “没什么,多谢你了。”
  林泉啸上了楼,休息室没开灯,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间很狭小,比之前顾西靡在四九庄的房间还小,床也是,顾西靡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床铺,他侧躺着,呼吸很浅。
  林泉啸蹲在床边,将他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眼角摸着有些湿润,眼球在林泉啸的指腹下轻轻颤动,顺着他的脸颊,林泉啸的手滑到他的嘴唇,喉结,锁骨,摸到一条项链。
  “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还戴着我的项链?”林泉啸摩挲着雪花,轻声问道。
  说结束的是他,说想他的也是他,他到底想怎样?
  因为他的一句醉话,就抛下工作,从北京飞过来的自己,也是无可救药了。
  林泉啸掐着他的脸,轻轻晃了晃,“想我干嘛?那个混蛋伺候得不好?”
  “别走……不要……”顾西靡呢喃着,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蹭动。
  林泉啸的心已经软了下来,这一个月,他没睡过一晚好觉,身边,心里都空落落的。
  顾西靡睡得好吗?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你就是没我不行,对不对?”林泉啸握起他的一只手,亲吻他的手指,“我走不了,这辈子都走不了。”
  林泉啸淋了雨,身上都湿了,脱下衣裤,挤上床,顺手把顾西靡捞进自己怀里,牢牢抱紧,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伴随着雨声,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挣扎,林泉啸下意识收紧胳膊,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顾西靡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泉啸立马清醒,“我怎么在这儿?我还想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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