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不用。】
  【吵架了?】
  林泉啸不想对一个外人说太多,但她毕竟认识顾西靡这么多年,说不准比他还了解顾西靡。
  【你觉得顾西靡可能会对一个人忠诚吗?】
  楚凌飞思索片刻,她不能昧着良心,也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如果是你的话,有可能。】
  【我有什么特别的?】
  【他跟我说过喜欢你。】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
  楚凌飞觉得不妙,添油加醋了一把:【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当时她问顾西靡,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顾西靡肩膀耸了耸,笑得很无所谓:“我有病啊。”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吧,楚凌飞自认为。
  “马上到咱了,出来备场了各位!”工作人员喊道。
  怎么可能?林泉啸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难以置信,够不着的是他才对,顾西靡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顾西靡!”
  听到声音,顾西靡在车门口站定。
  林泉啸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今天还没喊这个名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顿了顿,说了句:“演出顺利。”
  “好。”顾西靡转过头,对他笑了下。
  那是一个标准的“顾西靡式”笑容,就像一只振翅的雨燕,在腾空而起前,尾巴轻点水面的一霎那,林泉啸看着,心尖无端地一颤。
  等人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去座位上把自己全副武装好,也下了车。
  说来也怪,前一秒还艳阳高照,达马特一上场,空中骤然间乌云密布,刚唱了几首歌,倾盆的大雨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可这场雨丝毫没浇灭下面观众的热情,花花绿绿的雨衣随着节拍在雨幕中跃动,泥浆在千万只脚下飞溅,更有男人索性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泥泞的草地上玩摔跤,热气,音浪,暴雨,整个场地被搅成一锅酣畅淋漓的泥汤。
  有热心的工作人员给林泉啸递了一把伞,他握紧伞把,目光定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衣服早就湿透了,紧贴着皮肉,侧面看,薄薄的一片,林泉啸真想冲上去,把伞打在他头顶。
  演出这半个多小时内,顾西靡的身形晃动了好几次,每晃一下,林泉啸的心就跟着往上提,到了最后一首歌,他的心才从嗓子眼下来少许,刚要回到胸腔内,吉他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台下一片惊叫,顾西靡倒在了舞台上。
  林泉啸脑子里“嗡”地一声,甩开伞,冲向舞台。


第50章 
  应景的是,达马特演出的最后一首歌叫《卡尼期洪积》,整首歌7分多钟,前奏就有四分钟。
  鼓点密集,躁动,正如此刻的雨点硬生生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后朋克框架下的贝斯line,总是沉闷阴郁,但这首抛弃了常规的根音走向,改用大量不规则的切分和跳音,吉他更是完全的炫技,高速轮拨,不协和音程,feedback控制,无一不精准,指法干净利落,即便在磅礴的大雨和厚重的音墙下,点弦、推弦和延迟效果的每个音依旧保持着出色的清晰度。
  这首歌漫长,窒息,丝毫没考虑听众感受,比起一首歌,更像是用器乐模拟出的一场巨大地质灾害,通过看似失控实则极端的控制力,构建出一个混沌无序的世界。
  林泉啸过去听时只会惊叹于天才般的编曲,和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创作高度,现在身临其境,还站在音响边上,他突然明白了,书上关于躁狂的说明,情绪高涨,思维奔逸等等,在这样赤裸而暴烈的音乐下显得如此苍白。
  顾西靡弹吉他时,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吉他放得低,接近于胯,微弓着背,头发总会遮住脸,肢体语言看似封闭,其实他的心门一直打开着,只是有多少人真正听到,在他的音乐里,他的灵魂在放声嚎叫。
  林泉啸了解过歌名的含义,很久之前,下过一场持续了两百多万年的雨,那场雨彻底改变了地球生态,恐龙时代在此后来临,相比前奏,主歌部分舒缓许多,正如经过大雨冲刷后初现生机的原始大陆,可惜今天的演奏还没迎来暴雨停歇的时刻。
  舞台上一声闷响,那一瞬间,整首歌也被抽走了灵魂。
  林泉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却看到顾西靡已被闫肆拦腰抱起,他愣在原地,雨水浇注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步子抬不起。
  闫肆抱着人疾步走来,喝道:“让开!”也没等林泉啸反应,直接撞开了他。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林泉啸的衣服,他的心沉下去,他无法理解,甚至不理解他不理解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跟回到初中课堂一样,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顾西靡,但林泉啸呢,林泉啸到底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他,只有雨声,乱哄哄的人声,林泉啸重要吗?他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顾西靡,他转身,追了上去。
  急救车上,顾西靡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医护人员经检查和询问后初步判断,可能是服用抗抑郁类药物的副作用,加上暴雨天气,导致的体力不支,但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所幸没什么大碍,医生只是交待要注意作息,戒烟戒酒,改掉不良生活习惯之类的,顾西靡已经听过太多次的建议。
  林泉啸回酒店给顾西靡拿了身干净衣服,期间,王涛给他打过电话,顾西靡晕倒的现场视频被发到了网上,他只是站在不显眼的舞台边,还戴着口罩,可依旧有眼尖的网友通过身型比对,猜测台上的人是他。
  工作室及时作出澄清说明,声称林泉啸这些天都在家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工作,以及演唱会的下一站做准备,但又有网友扒出林泉啸在音乐节摊头和一个素人的合照。
  王涛气得不轻:“不是我说你,你老追着一个男人跑,总不能真是网上说的那样,看上他了吧?”
  林泉啸没说话。
  “你疯了吧?还想不想在内娱混了?他家有钱无所谓,你想想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公司,对得起支持你这么久的粉丝吗?”
  林泉啸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说得跟他辜负了全世界一样,这是他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
  他走进病房,乐队的人都在,顾西靡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卷毛点头,“好,明天见。”
  “那行,你歇着吧。”楚凌飞走之前,拍了下林泉啸的肩膀。
  闫肆扫了眼林泉啸,撞过他的肩膀离开,“废物。”
  林泉啸罕见地没有动怒,一方面,闫肆说的没错,是他没有照顾好顾西靡,另一方面,这种苍蝇威胁不到他,但他想,闫肆跟别的可怜虫还是不一样,他离顾西靡太近了,近到可以在他之前接住顾西靡,如果有什么药能把闫肆毒哑,他一定会下手。
  顾西靡脱下了病服,开始换衣服。
  外面天都黑了,林泉啸不解:“你现在要出去?”
  “我受不了医院的味道。”顾西靡边套上衣服,边问:“老黑怎么样了?”
  林泉啸打开微信,他让小周半天给他发一个视频,刚点开视频,顾西靡确认了一眼,就往病房外走,林泉啸匆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没有人的地方。”
  这座南方城市算不上繁华,到了晚上,街道上显得很冷清,顾西靡步伐迈得快,林泉啸不知道目的地,只是牢牢抓着他的手,道路直直的一条,他的心百转千回。
  暴雨只下了那一阵,路面早已不见潮湿,空气中还遗留着一股泥土的味道,墨蓝的天空经过洗刷,一片黑云都没有,在皎洁的月光下走了许久,建筑物越来越少,两人拐到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不远处的山就在眼前,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林中时不时传来动物叫声。
  林泉啸在城市长大,很少来这种荒郊野岭,觉得新鲜,“你是提前查过吗?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顾西靡没回答,而是问:“现在像不像世界末日?”
  不像,林泉啸晃了晃顾西靡的手,“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都会陪着吗?”
  “那还用说。”
  话音刚落,顾西靡甩开他的手,往前方跑去。
  林泉啸立刻去追,他没有跑得很快,保持在顾西靡身后两米的距离,这样他可以看清顾西靡飞扬的发丝,摆动的手臂,大步迈开的双腿,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顾西靡奔跑,顾西靡的人生中,应该也没有需要他跑着才能追上的东西。
  “你行不行啊?”顾西靡转过头,朝他笑着,风和发丝停留在嘴角,“嘎吱”一声,林泉啸踩到树枝,往前踉跄一下才站稳,笑声在林中荡开,只是短促的几声,但在他心中长久地,麻麻地回响着。
  他恍然意识到,他的人生就是十五岁那年夏天的循环,在有顾西靡陪伴的悸动,和无法留住顾西靡的恐惧中徘徊,他不清楚这场追逐会是螺旋式的上升,还是小白鼠踩跑轮那样始终在原地,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加快速度。
  顾西靡也跑得更快,偏离主路,绕过一颗又一颗树,月光透过枝叶间隙往下泄,光斑在顾西靡的头发,肩头跳跃,白衣的下摆飘动着,整个人精灵般在林中穿梭,林泉啸的手指几次擦过他的衣角,但每次都差一点。
  “别跑了,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林泉啸绕得头晕,扶住树干,喘了口气。
  “自己不行,就搬出医生。”顾西靡“啧”了一声,摇摇头。
  听了这话,林泉啸必须得“行死”,又铆足劲儿,往前跑,但顾西靡就靠在树干上没动半步,他冲上去,反而开始无措,及时刹住,“怎么不跑了?”
  “明天人类就消失了,把时间浪费在追来追去上,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顾西靡两只手搭上他的脖子,把人勾到面前,“你想做什么?”
  雨水的味道,树木的味道,还有近在咫尺的顾西靡的味道,其实这样就很好,林泉啸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看着你。”
  “看我有什么意思?”
  柔软的唇落在林泉啸的眼皮上,带着点凉意,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我想用你的眼睛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顾西靡勾起嘴角,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肯定很美吧?我看见到处都是光和彩色的烟花。”
  “嗯,很美。”林泉啸看着他,鼻子又忍不住凑近,到他的耳后,颈窝,头发里,顾西靡究竟什么味道?过去他以为自己见识少,所以说不出,可他现在已经闻过无数鲜花,甚至代言过香水,依旧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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