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泉啸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只不安的小兽般来回蹭着,语无伦次:“因为我……因为你……我完蛋了。”
  “你怎么会完蛋?”
  “好奇心不会害死猫。”林泉啸声音越说越小:“但会夺走人类的心脏。”
  这醉话没头没脑,但顾西靡觉得怪可爱,托起林泉啸的脸晃了晃:“什么意思啊?”
  林泉啸醉醺醺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满脸愁容:“顾西靡,我……”
  一声汽车鸣笛响起,林泉啸被惊醒般推开顾西靡,整个人像融了的蜡烛,颓然蹲下,手指在地面上划着什么,“我不能说,我不能犯错,你会离开我的。”
  犯错?顾西靡想了想,问:“余戮排练室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林泉啸闷声道:“那是他们活该。”


第15章 
  顾西靡半抱半推,将林泉啸塞进出租车,多给了司机200,让他把人送到家门口。
  回到家,客厅的电视还开着,何渺愿意出房门了,顾西靡心情轻松少许。
  他拾起地上的靠枕,拍掉灰,收好沙发上的头绳,画笔,遥控器,关上电视,回到房间。
  林泉啸之前给他带了几个樟脑丸,他把衣服拿出来,挂好在衣柜里,空空的行李箱只有一块表,百达翡丽,顾伯山送的,说男人必须有一块表。
  其实就是他大哥不听话,顾伯山要做好二手准备,带他出席一些场合时,得有块好表撑场子,他只有见顾伯山时才会戴。
  小时候顾伯山一个月会看他一两次,顾伯山不苟言笑,但每次来都给他带玩具,他也有过扒着指头等爸爸的日子。
  顾伯山夸他时会摸他的头,他的手和何渺不一样,坚实,宽阔,能盖住顾西靡的整个头,被他肯定,就像被全世界肯定。
  但他也是用同样一只手,扼杀了顾西靡的小世界。
  以前顾西靡不明白什么叫私生子,以为爸爸只是忙,后来他知道了,私生子就是他不可能同时拥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
  而且因为他的存在,有小孩跟他一样,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顾西靡现在全身上下,加上几次演出的费用,只有不到两千现金,他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他知道两千肯定活不过夏天。
  summer camp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天气难得放晴,中午几人吃完饭,正准备去休息室午觉,林泉啸把顾西靡拉到了一边,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顾西靡今天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我昨晚没发酒疯吧?”
  “除了让我给一个塑料袋当妈吧。”
  “啊?”因为这个心情不好,林泉啸不相信:“没有其他的了?”
  顾西靡似笑非笑地:“你是怕你对我做什么吗?”
  林泉啸一本正经:“是啊,街角有家新疆羊肉串,每天都现宰活羊,有次我喝醉,把阿折看成了从那边跑出来的羊,非得往他脖子上套绳,把他逮过去,你不挺白的,我怕我也看错了。”
  顾西靡还是笑着:“你放心好了,没有那种事。”
  那是觉得排练无聊,腻了?林泉啸问:“你困吗?”
  “还好。”
  “想不想看电影?你选个片子吧。”
  顾西靡挑了部成长电影,有温馨,让人看了捧腹大笑的地方,也有揪心,让人为主角捏一把汗的桥段,片名叫《伴我同行》,结局却是几个主角各奔东西,看完林泉啸心里怅然若失的。
  “一起长大的人,不一定最后都会分开吧,就比如我和陈二他们,我们肯定能组一辈子乐队。”
  “像你们这样的同伴,本来就很难得。”
  片尾曲响起,字幕滚动,顾西靡环臂靠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开口:“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我小时候很羡慕主角身边有这么要好的兄弟,其实我还有个哥哥,他在北京,以前我幻想过他能和电影里一样,带我一起去冒险,但他跟我爸太像了,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哥哥。”
  或许是光线作祟,顾西靡的眼底浮起一层水光,一个眨眼间,便蒸发不见,“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哥哥,可惜还没见到妹妹……希望她去了更好的地方吧。”他让自己弯起嘴角,看向林泉啸,“抱歉啊,不该跟你讲这些,是不是影响你心情了?”
  这个笑让林泉啸胸口发涩,比看电影里主角哭,更让他难受,也让下面的问题显得十分残忍,可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问出口了:“所以你把豆豆当成了妹妹?”
  顾西靡唇角的弧度僵住,半晌后被拉得平直,眼睫垂下,“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林泉啸太想把他抱在怀里了,可他现在才发现他是个怂包,连个拥抱都不敢给。
  他用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话,最小地表达自己那颗难以启齿的心:“我记得你说的每句话,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幸苦,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可以做我哥哥,我做你哥哥也行,同伴不就是……”
  两条胳膊紧紧环绕住他,柔软的发丝偎在颈侧,林泉啸的心化成了一滩糖水。
  他的手缓慢地上移,再往里收,小臂贴上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全部,最后是手掌,一道强光照射进来,林泉啸的怀里瞬间被清零。
  陈二打着哈欠,大摇大摆地晃进来:“你们俩看小电影呢?怎么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顾西靡已经离开了座位,背对林泉啸,拢着头发,站在一旁。
  片尾曲已经停了,幕布上呈现一片蓝光,陈二刚坐好,“怎么结束了?阿啸,你再给我放一遍,提提神。”
  “放你个头,排练去。”
  林泉啸关了投影仪,放映室一片漆黑,帘子被拉开,顾西靡走了出去。
  【我有点累,今天先回去了。】
  【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太热,我在家吹会儿空调就行。】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顾西靡抬起头,阳光刺眼,一时还不能适应,闭紧双眼,也是一片红。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辛苦。
  顾西靡用手挡住眼睛,感受现在所站的地方,热浪浇在身上,活禽,油炸物,堆放的垃圾,算不上愉快的味道混在一起。
  四九庄,一个他从没接触过的角落,与外面的世界差了半个世纪,但来到这里,他才明白自己的世界有多小。
  大太阳底下坐路边吃盒饭的工人,披星戴月风雨无阻摆摊的商贩,十年如一日挥汗如雨,演出费可能都抵不上一把琴的乐手,辛苦的人比比皆是,他算什么。
  再说,何渺只会比他辛苦千倍万倍,他刚才是想干什么,趴在一个比他小两岁的人怀里哭吗?
  他觉得一阵恶心,对他自己。
  “喵呜~”一团柔软蹭着他的裤腿,顾西靡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光听声音,他就认出是谁了,弯腰将老黑抱起,揉着它热融融的毛发,“我身上没吃的,现在带你去买,等等啊,乖。”
  顾西靡买了根肠,在屋檐的阴影下,剥开喂着老黑,另一只手抚上猫头,从耳根到颈背,轻轻撸着:“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家?流浪的滋味多不好受啊。”
  老黑专心啃着肠,无暇搭理,但顾西靡能理解,它不想成为谁的猫,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家时,它就不会无家可归了。
  姚澜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穿着白T的少年蹲在墙边,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没遮住嘴角温柔的弧度,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
  顾西靡注意到前方有人,朝她看去:“姚澜,你怎么来了?”
  姚澜穿得也很清凉,吊带热裤,妆容精致时尚,淡蓝色的眼影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透着青春灵动的气息。
  “余戮那几个脾气不好,知道你是Freedumb的吉他手,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他们跟我爸关系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你找他们什么事,但有我在,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顾西靡只跟她打听了余戮排练室的位置,没想到她会亲自来,大热天的,一个女孩走这么远,他不想辜负人家的好意。“那多谢你了。”


第16章 
  说是失火,但排练室里没有烧焦的痕迹,应该只是电路损坏,导致设备烧毁了,顾西靡不知道林泉啸怎么做到的。
  姚澜说得没错,有她在,余戮的人确实对顾西靡温和许多,但当他拿出卡,说要赔钱时,一个大花臂立马吹胡子瞪眼,“操!你他妈有病啊?搞坏了又砸钱,把人当猴耍?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另一个丸子头还算平静,打量着顾西靡,摇摇头,“你这样的,做不出这种缺德事,是林泉啸那小子干的吧?”
  顾西靡态度诚恳:“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各位前辈都年轻过,应该也有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错事的经历,希望各位体谅。”
  花臂往地上吐了口痰,“呸,你算哪根葱?这些设备都是我们一场一场演出攒下来的,陪了我们这么多年,你一句一时冲动,就指望这事儿能过去?”
  这也是顾西靡喜欢四九庄的一点,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他当顾伯山的儿子,好的,不好的,都是实实在在地抛向顾西靡这个人。
  “那各位想怎么处理?”
  花臂气势汹汹指着地面:“让林泉啸过来把头磕破了,我们再考虑考虑!”
  姚澜也是刚明白怎么回事,帮忙打着圆场:“各位叔叔冷静点,事情都发生了,不是在想办法解决嘛。”
  丸子头点了根烟,“澜澜啊,这不是钱的问题,林泉啸那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仗着自己有乐迷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次他能烧了我们的设备,下次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这种人,对社会也是个祸害,我看还是把他交给警察教育教育。”
  姚澜一听,脸色突变:“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叔您这只是气话,对吗?”
  “上次他砸了我的琴,我看在林朔的份上忍了,可这次他屎都拉我们头上了,我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就是!必须给他点教训!”
  “那小子在哪儿当缩头乌龟呢?是男人就自己出来!”
  顾西靡静静看着,他虽然不认同顾伯山这个人,但顾伯山的有些观点他是认同的,比如90%的问题都可以靠钱包厚度解决,搞摇滚的再怎么real,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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