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河(近代现代)——有有小兔

分类:2026

作者:有有小兔
更新:2026-01-22 10:32:28

  身上难受得厉害,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和一阵阵发冷让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在这种极度的不适下,人的情绪也变得脆弱而直白。一听到周闻宇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就堵在了心口。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努力想睁开,却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是周闻宇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跑来他房间…
  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听起来更像是难受的呜咽。
  周闻宇没把手从他额头上离开,因此自然能感觉到他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为什么皱眉头?”
  池川气的不行,周闻宇这会儿又没情商了是吧!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废话!难受呗!
  他咬牙切齿,又说不出话,试图扭开头,避开额头上那只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周闻宇没把手拿开,反而顺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和颈侧。
  池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皮肤的温度低不少。
  “很难受吗?”周闻宇又问,声音依旧很低,但似乎放软了一些。
  他收回手,池川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他转身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
  池川气得不行,心里那点委屈混合着病中的烦躁一起涌上来。
  周闻宇到底是没情商还是故意的?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
  他倒是想不皱,可身上疼、冷,脑袋也晕乎乎的,控制不了!
  他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可牙齿还在因为发冷而轻微打颤,这让他试图做出的愤怒表情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可怜。
  “冷……”他终于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特别可怜。
  说完,又忍不住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周闻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池川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又是一沉,周闻宇似乎坐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扶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周闻宇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味道,透过睡衣面料传递过来。
  池川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背后紧贴的胸膛稳定而坚实,驱散了一些他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暖意。
  “冷啊,我抱着你是不是好一点了?来,先把药吃了。”周闻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池川,另一只手将一个水杯凑到池川嘴边,杯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温度刚好,不烫。退烧药。”
  池川迷迷糊糊地就着周闻宇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然后一颗微苦的药片被塞进他嘴里,他又被喂了两口水,才勉强把药咽下去。
  药片混着温水滑入食道,带来对此刻的池川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的暖意,很快又被在他体内翻涌的寒意吞没。
  池川靠在周闻宇怀里,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又因为这过分的亲密和依赖而感到不安。
  他浑身乏力,眼皮沉重,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短暂的清醒之间拉扯。
  周闻宇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池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闻宇平稳的心跳。
  心跳隔着衣料和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周闻宇的心跳,池川有点恍惚,因为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太眩晕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跳动。
  反而只有周闻宇的贴着他,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原来还活着。
  “好点没?”周闻宇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池川闭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好点没有。
  身上还是疼、还是冷,但靠在周闻宇怀里,好像那些冰冷就这么被周闻宇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疼都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了。
  好奇怪,池川迷迷糊糊的想,上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但一觉醒来已经稍微退烧了,没有这么难受。
  所以这么回忆起来,池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这么严重过。
  先不说为什么最近两次生病都在周闻宇身边,池川这会儿甚至怀疑是因为周闻宇在这里,所以他下意识开始依赖对方,这才会觉得自己病的很重。
  人总是这样的:
  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能走得笔直,彼时的他们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一旦有了可倚靠的墙,原本坚定的质地便层层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易伤的部分,从前那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忽然就变得重如千钧了。
  就好像一旦寻得了攀附的凭依,便不由自主地交出一部分支撑自己的骨骼。
  由此一来,剩下的躯体就也随之变得透明、单薄,变得不堪一击了。
  美则美矣,却连触碰都需屏住呼吸。
  即使原本的他们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这份陌生的脆弱感让池川在昏沉中生出一丝惶恐。
  他试图从周闻宇的怀抱里挣开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在这份依赖中。
  可身体背叛意志,他刚一动,周闻宇环住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稳,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将他更深地嵌进那个散发着安定气息的怀抱里。
  “别乱动。”周闻宇的下巴轻轻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出身汗就好了。”
  池川不再挣动,刚刚动弹那下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高烧就这么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与之抗衡的力气,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
  他将脸埋向周闻宇肩颈处,周闻宇的衣服还沾着点空气里的冷意,但他身上又是热的,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那份冷形成奇异的对比。
  即使骨头缝里的钝痛仍在,却就这么莫名地被这个怀抱给隔出来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了。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声来了,他只以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嗯?”抱着他的人立刻应了,垂首将耳朵贴近他唇边,“要什么?水?还是更难受了?”
  池川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此刻说不出口,也给不起。
  现在他能要到的这一点温暖和片刻虚假的安宁,周闻宇已经给他了。
  “冷…周闻宇、我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少了赌气的成分,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哭。
  即使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周闻宇身边的他就是要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就连一场小小的发烧都像得了绝症。
  池川委屈又难受,好想流泪,又害怕自己流泪,只能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几乎要嵌进周闻宇的胸膛里去。
  但周闻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凑近他的脸,确认他的情绪。
  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寻到池川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热意。
  池川烧得迷迷糊糊,感觉不到周闻宇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周闻宇的怀抱是暖的。
  在他周围,离开了周闻宇的怀抱,他就会变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从周闻宇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起了效。
  池川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钝痛似乎缓和了些,寒意也不再那么刺骨。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颤抖也止住了,只是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动了动,想挣脱那层湿热的束缚。
  “怎么了?”周闻宇抱着他的收得更紧,确保他没有动弹。
  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指,转伸进被子,摸索着找到他汗湿的额发,轻轻拨了拨:“出汗了,是好事。忍一忍,明天就好了。”
  池川迷迷糊糊地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挣扎。
  他累极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和那只覆在他额头的手上。
  周闻宇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茧,蹭他的皮肤的触感很奇怪,像过电了,但又让池川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周闻宇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池川汗湿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出生还没有擦干身上羊水的幼猫。
  池川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周闻宇垂着头去看怀里的人:
  池川的脸色在黑夜里也是白的,甚至是苍白。
  嘴唇因为干裂和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肿胀的唇上格外显眼。
  周闻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池川脸上,那些白日里被他用平静掩饰起来的担忧、焦灼,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在此刻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缓缓浮现。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里的人就又动了动,池川贴过来,有些惊慌地吸了一口气,又在确认周闻宇还在自己身边后,快速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周闻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没有动,只是那只原本梳理头发的手,轻轻覆在了池川汗湿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而虚弱地跳动。
  周闻宇蹭了蹭他的那根血管,池川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从这个触碰中获得了安抚,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时间缓慢流淌着。
  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透出来的一点点光勾勒着两人依偎的轮廓。
  汗出得越来越多,池川的睡衣几乎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开始不安地扭动,无意识地想把那层湿冷的束缚扯开,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声。
  “别乱动。”周闻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他小心地将池川放平回枕头上,松开了环抱。
  一离开周闻宇,池川立刻感到一阵空虚的凉意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后又被冷的缩回了手。
  他眉头皱得更紧,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委屈和不安。
  周闻宇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很快拿来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毛巾,随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掀开池川身上汗湿的被子一角,用毛巾仔细擦拭他额头上、脖颈上、锁骨处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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