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他向三角梅描述这个荧幕后的世界,三角梅嗤之以鼻:
  “老大,那是假的,小孩儿才信呢!”
  “你也是小孩儿。”
  “都这年纪了,谁还看这种胡编乱造的动画?”三角梅说,见云石脸色不善,忽而汗出如浆,“老大,你不觉得那里头的故事是撒呓挣,是做梦吗?”
  “如果是做梦的话,梦比现实要好太多了。”
  “那当然了。”
  既然如此,人为什么不能活在梦里呢?与冷冰冰、无色彩的种植园相比,王牌小丑所构建的梦幻世界里有天穹、彩虹和鲜花。时至今日,流沙仍是王牌小丑的忠实拥趸。三角梅见他若有所思,不放心地小声道:“老大,这些话在这里说便罢了,可别被大人们听见。”
  云石看向他。
  三角梅鬼头鬼脑地道:“你不知道吗?之前薄荷玩弹力球,那球不小心从栅栏隙里滚出去了,他怕挨大人骂,想半夜去捡回,不想却一去不回了。”
  “你不是说他去解手……”
  “那都是借口!总而言之,他靠近了栅栏,从此就再没回来,可能是被关进了一个比禁闭室更恐怖的地方。”三角梅打了个寒噤,“也许是时间迷宫。”
  “这不是王牌小丑动画里的桥段吗,你刚才不还说那是骗小孩儿的?”
  三角梅嘴硬:“我也是小孩儿。”又神秘兮兮地道:“还有,别靠近咱们种植园图书馆顶层的廊道。那一层是书库,平日不开放。”
  “为什么?”
  “有人说,有时那里会传来惨叫声。”
  云石听了,若有所思,但他仍不明白三角梅所说的一切。
  种植园理应是纯净、幸福的,因为集团是万能的、圣明的,不会有任何恐怖之事发生。因此当金园长久违地再度出现时,云石跑去问他:
  “园长,薄荷他去哪儿了?”
  金园长慈祥地抚摸他的头:“他被集团的大客户领养了,你瞧,这段时间我不在园里,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云石有些嫉妒,觉得大王都没被领养,喽啰却争了先,实是有些丢份儿。
  金园长又问:“云石,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你有没有仔细念书?”
  云石闷声不响,拿左脚尖蹭着右脚尖。金园长叹了口气,从书柜里拿下他的课本,说,“来,好好温书吧,你学习本就要比常人费劲,不用些功不行。”
  云石沉默着接过课本,其中都是些集团发家史一类的知识,还有标注得密匝匝的地图。云石问道:“园长,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我们是集团的子民,知晓集团如何建立,便如要知晓天为何会下雨,为何会分昼夜。学习地图,是因为外面游荡着太多敌人,等你们长到一定年纪后,你们需要外出对付他们,因而需要知道他们的所在。”
  “外面有蓝天和彩虹吗?有森林和鲜花吗?”云石忽而问。
  金园长以古怪的目光看着他。许久,摇头道:“没有的,孩子,外面只有污秽。种植园里有着森林和鲜花,如若打开喷水与光学装置,也能制造出彩虹。你为何要去外面寻找这些虚无缥缈的物事呢?”
  种植园里确而有森林和鲜花,可它们或狂野蔓延,带着人造的压迫感,或苍白细弱,被呵护于瓶罩中,一切都像被刻意保存的标本一般,森林、鲜花、彩虹,以及他们这些孩子。
  夜里,云石辗转反侧,想起消失的薄荷,思想不由得漫散。薄荷真的被领养了吗,还是被抓去时间迷宫里了?万一两者都不是,他是趁着夜色溜出了种植园?
  心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悄悄起身,出了门。夜色浸着寒潭,迷雾封锁前方。栅栏边有摄像头,但他知晓破解的方法。云石溜至墙角,像矫捷的猎豹,一瞬间攀到监控探头边,将手里的磁钢片贴在其侧面,这是他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拆下的。强磁干扰了红外感应,监控上现出雪花噪点。
  铁栅上通了电,云石蹲下身,指尖抠住了地砖缝隙,这处地基早因底下管道泄漏而松动。他身体能力远超同辈,努了一会儿劲,竟将地砖拆开,露出底下的排水管道。
  忽然间,一道白光闪过来,继而是一道无情的电子音:
  “警告!A区素材脱离指定区域!所有安保单元立即启动围捕程序——”
  云石一惊,慌忙钻入管道里。他身子瘦小,轻松便滑了进去,像入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一直往下掉。其中流淌的水带着荧光色,可能是实验室的排污,散发着强烈的毒气。云石捂住口鼻,慌不择路地爬动。
  不知爬了多久,当他终于从管道中爬出时,冰凉的风和雨已打在了脸上。
  云石浑身脏污,气喘吁吁。一望四周,螺旋状的建筑如巨兽一般暗沉沉压在头顶,无数钢铁、管线组成了恢弘的天穹。霓虹灯流光溢彩,远方传来朦胧的音乐与喧声。他如一粒被抛进海里的沙,惊奇地张大了眼。
  “这里就是……外面?”
  与洁净无瑕的种植园相比,这里更肮脏、粗野,也更多彩。夤夜时分,霓虹灯在远方组成一个迷离的世界,朱红篆字、靛蓝纹样,光带水波一般在楼宇间流转。
  然而还未等云石喘一口气,一道猛烈的白光便扫过来。有人喝道: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晃荡?这里可是禁区!”
  云石迎着强光一望,却见几个头戴战术目镜、身穿革衣的男人。他们外套上有着彭罗斯阶梯的标记,是集团的安全部队。
  男人们见了他,认出他身上属于种植园的衣衫,对视一眼,忽而凶恶地叫道:
  “站住,你是从哪儿来的?”
  云石身子瘦弱,分明是一个未长开的少年,在他们跟前便如一只能被轻易咬断喉颈的猎物,但他仍吊起两眼,说:“我从哪儿来,干你们什么事?”
  他的心扑通直跳,看到男人们警觉地交头接耳,如嗅闻到血腥味的猎犬。而又因他耳力极佳,耳朵中已捕捉到男人们细小的语声:
  “一个出逃的实验体……是抓住他送回去,还是就地歼灭他?”
  “太麻烦了……就地歼杀吧。”
  什么“实验体”?忽然间,云石想起了出逃时机器人对自己的称呼:“素材”,这是一种未事琢磨的,有时与“耗材”同义的词语。他的心似提到了嗓子眼。于是他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喂,站住!”男人们高叫出声。云石不管不顾地向前奔去,一如动画中被敌人包围的王牌小丑。暗巷曲曲绕绕,他如在巨兽的消化道内逃窜。有好几次,惨白的探照灯光从他的头顶擦过。他笃定,如果自己被俘获,等待着他的一定是一种比死亡更难耐的宿命。
  眼见追兵愈来愈近,云石开始喘气。天穹开始下雨,雨滴打在脸上有一种灼热感,那是底层的酸雨。忽然间,有机械的嗡鸣声自身畔响起。黑暗里行出一句钛合金骨架的猎犬,躯干覆盖着哑光黑装甲,一口利齿森然发光。
  若被它咬中,怕是会顿时骨碎皮裂,云石心中一颤,却见猎犬扭头,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瞄准了自己。
  他得逃!
  剧烈的恐惧之情席卷了心房。云石撒腿便跑,机械猎犬、安全部队的白色探照灯在他身后疯狂打转。
  不知在黑暗里跑了多久,当一束探照灯扫来时,他险些跌倒在地,正在这时,一双手将他掳进黑暗里。
  追兵的喧声渐而远去,他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而清俊的脸。那是一位青年,发丝、两眼、衣裳都是乌檀木似的黑,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惟一张脸苍白。方才是青年拉住了他,将他拖出险地。
  “你是谁?”
  云石不禁喃喃出声。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王牌小丑。王牌小丑总能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是底层人的救星。
  “在问别人姓名之前,你不会道谢吗?”青年冷笑。
  “谢谢。我叫云石。你叫什么?”
  “我是个江湖骗子,无名无姓,等我想一会儿,编个名字来应付你。”
  青年的怀抱温暖如春,不知觉间让云石卸下了所有敌意。带着与王牌小丑极似的浮佻笑容,青年说:
  “想好了,我叫辰星。”
  ————
  螺旋城底层像是一锅五味杂陈的浓汤,无尽的喧闹与繁华在其中滚沸。街道两旁,霓虹招牌如妖冶的鬼魅,张牙舞爪地闪烁。街边的铁皮车小吃摊摆作长龙,鱼蛋、煎酿、鸡蛋糕香气腾腾。
  云石拉着青年的衣角,像被无形的铁链牵住的小狗,谨慎而好奇地张望。追兵没有前来,而他也渐渐放松下来,观察着这他不曾见过的世界。
  青年走在前头,摆出嫌弃神色:“你怎么跟着来了?”
  云石面无表情地道:“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又为何要跟着我?”
  “我看你像个好人。”
  云石厚颜无耻的谎言遭来了青年的白眼。辰星说:“是呀,我是一个好人,会吃小孩儿,专挑又肥又嫩的下手。”
  云石打一个寒噤,但仍像个跟屁虫一般踩着辰星的影子。片晌后,辰星回头,冷冽地问:“你怎么还在?”
  “我又干又瘦,你不会想吃我的。”
  “嗯……那我就把你的器官打包去卖……”
  “我的心肝很黑,不会有人想要的。”云石当即龇牙咧嘴,露出很邪恶的表情。
  辰星没辙了,停下步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已经救你一回了,你还想怎样?”
  云石说:“好心人,我想上你家去吃一些多余的大米。”
  “没有多余的米。”
  “没有米的话,吃肉也行。不过我都没吃过这些东西,平时吃的是营养膏。”
  辰星闻言蹙起眉头,“你这小孩儿几岁了,是什么人?竟然被集团的安全部队追击,看来你来头不小啊。”
  云石披绿带彩,一身白衣被污水染成斑斓颜色,背心处却能看出彭罗斯阶梯的徽标。这是实验体的服装,辰星一看之下当即了然。
  “我不是小孩儿,是无敌的大王。”云石胡言乱语一通,又问,“你呢,你又是什么人?”
  辰星自顾自地往前走,并不看他:“无业游民,现在正被一个小孩儿看成一个慈善家。”
  云石打量他。辰星身材颀长,走在炫目的光里,像时尚杂志里的剪影。云石说:“无业游民会去禁区闲晃?”
  辰星转过头,似笑非笑:“普通人家的孩子会从禁区跑出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