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近代现代)——五小芽

分类:2026

作者:五小芽
更新:2026-01-21 15:21:15

  我坐起来,果不其然,卫衣上沾了一坨狗屎。
  航航跑过来,轻轻摸摸我的脑袋,说:“没事没事,不疼不疼。我看看你摔哪里了,我帮你呼呼一下就好了。”
  我怕他蹭到狗屎,把手伸过去让他吹,余光中瞥到附近路边停着的车辆不知什么时候把车窗放了下来,里面的人似乎朝这边看着。
  我下意识的看过去。
  车里的人沉稳内敛,五官深邃,带妆一般的浓颜神秘又耀眼。
  贺沉舟。
  五年了,这张脸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真实的仿佛在做梦。
  以贺沉舟现在的身价地位,出门鞍前马后十几个保镖都未必觉得保险,怎么可能来这里。
  但肚子上那坨臭狗屎散发的气息告诉我,这不是梦。
  他就那么直白的看着我,眼神深邃,竟让我恍惚间觉得,他可能是为我而来。
  看,金钱和权力不仅能给人赋魅,还会让渴望它的人变得自恋。
  我暗暗自嘲,真可笑!
  我收回视线,没由来的,泪水上涌,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刚才一闪即逝的自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里突然爆发出来的恨。
  恨意像藤蔓一般向上攀爬,伸出无数触角在我的全身蔓延。
  当年那场“意外”——投资人撤资,供应商卷款,父亲公司崩塌。父母辗转打听到风声:公司遭遇空前的灾难,是有位新贵在幕后轻轻推了一把。
  那时,贺沉舟刚回贺家不久,风头正盛。
  那时,我们刚吵完最凶的一架。他整整一周杳无音信。我发疯似的找他,消息从哀求到愤怒再到绝望。最后,我发的消息后面会缀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我被拉黑了。
  我像条丧家犬去他公司等,去贺家庄园外等。
  我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这棵救命稻草。可这棵稻草摇啊摇,那么缥缈。
  好不容易看到他在车里,可他就那么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再没回头,车子呼啸而去,对我避之不及。
  那一刻开始,怀疑的种子在我心里疯长。
  我追着他的车,不甘心,也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他如果为了往上爬,要和我断了联系。他已经断了。何必用这种手段,恶毒至此。
  他不是一个恶毒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真的很想抓住他,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躲着我?到底为什么?
  怀疑和疑惑夹杂着不解的痛苦,像一把锋利的冰锥扎进我的心脏。我追着他的车驶离的方向飞奔,那条瘸腿像个包袱一般拖着我,让我慢的像个乌龟。
  可悲的是,这条腿会这样,也是为了他。
  怀疑的种子就此在我心里扎了根,蔓延向我的四肢百骸。
  不久后,父母在一场意外中离开了我。
  我甚至怀疑,这意外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为了登上继承人的宝座,为了抹掉我们曾经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害的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我。
  我恨他。更恨爱上他的我。
  我眼神空洞的望着那边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旁人的连声呼唤。
  “想什么呢?”程向东大嫂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朝着我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小金人啊。这车咱可不敢想。人家在车里看你了。你光看车了,没注意到吧?”
  车窗缓缓上升,贺沉舟再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你们来了。”我扯出个笑,“上楼吧。”
  航航拽我袖子:“再玩会儿。”
  程父凑过来,弯腰对航航说:“岁岁姐姐来了。你是弟弟,要听姐姐话,带姐姐上楼玩。”
  他大哥的女儿岁岁立刻昂起下巴:“快点!”
  “她老抢我玩具!还打我!”航航往后缩。
  “胡说!”程父板起脸,“姐姐是喜欢你。再闹不像话!”
  我往前一步,挡在航航身前:“胡说的不是他。岁岁欺负航航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说她,她不听。你们呢?装看不见。”
  程父眼睛瞪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听见自己声音冷得像铁,“别把你们驯程向东那套,用在我儿子身上。”
  “你再说一遍!”
  程向东从小区门口冲过来,脸色发白:“有话上楼说……”
  “就在这儿说清楚。”我没退,“你们挑刺、拿孩子撒气、教他‘什么都得让着姐姐’,颠倒黑白,不可理喻!”
  程母赶紧打圆场:“别吵了,家丑不可外扬……”
  “丑吗?”我扫过他们每一张脸,“我不觉得丑。你们不就爱看我们这样吗?”
  程向东死死箍住我胳膊往小区里拖:“回家!回家再说!”
  我被拽得踉跄,回头喊航航跟上。余光里,那辆黑车的车门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
  *


第4章 小瘸子,快跑!
  程向东他爸开门见山, 上楼之后,便说:“这次主要是给你们拿个主意。就你们现在的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房子卖掉。”
  卖房?他可真说的出口。程向东爸妈和大哥大嫂都笑着, 有限的心虚,笃定又硬气的语气, 估计连他们自己都骗了, 还真以为是个好主意。
  他妈帮着说:“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卖了房子就不用还贷了。到时候剩下多少是多少, 把欠幼儿园的钱还了。你们搬去跟我们老两口一起住。航航呢, 就在我们小区那个幼儿园上。”
  云姑(我的姑姑)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垂着头听着,她低声道:“那我呢,我住哪去?”
  他们像是没听到一般,无人理会。
  程向东他妈拍拍我的手, 说:“听我们的, 准没错。”
  我冷着脸, 程向东抢在我前面拒绝说:“不行。房子不能卖。”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拒绝他家里人。
  他妈急道:“不卖你拿什么还贷款?”
  “再找工作。”程向东说,“又有两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已经约好时间了。而且书宜现在工作也眉目了, 今天也要去面试。”
  听到他说的,我皱了眉头。
  昨天回来以后, 我找了个借口说今天可能要去再面试一下。但是一想到厉寒杉那捉摸不透的神情、不怀好意的言谈,我是退缩的。
  要不是穷的没办法,真不想去。
  程向东他妈点点头,“哦”了一声说:“这是好事。那先这样吧。”接着她又笑起来, “你们两个都工作就好。书宜呀, 还是得出去工作。你小弟也到年纪该买车了, 今天不买明年也得买了。你爸我俩没钱, 到时候还得指望你们这两个当哥的。”
  呵!
  我笑了,“我们俩都山穷水尽了,更指望不上了。我们还指望大哥大嫂呢。工作八字没一撇呢,先跟大哥大嫂借两万块钱救济一下。”
  程向北夫妻两人不吭声,他妈也当做听不见。程向东看着桌子发呆。
  他爸自始至终把脸拉的老长,一副黑地雷的表情,随时要炸一般在那吓唬人。
  我说话,他们当听不见。他们演戏,我就拿他们当小丑看。
  我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哄他们开心的傻笔了。
  这时,航航焦急的喊起来,“你快放手,你掰坏了!”
  岁岁低头就朝航航的胳膊咬下去。
  “啊!呜哇哇……”航航大声哭起来。
  我几步过去,一把将岁岁扯开,力气大了些。
  岁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哇哇的哭起来。
  程向北夫妻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程向东他爸“嘭!”的一拍桌子,“你这么大个人跟孩子动手!”
  我把航航抱起来,把他胳膊晾出来,牙印几乎要怼在程向东他爸爸的脸上。
  我冷笑着瞥了程向东一眼,“怎么,你孙子被咬了你看不见,你孙子受气你这么高兴啊。程向东不是你亲生的,还是航航不是程向东亲生的?!”
  程向东的脸色铁青。
  他爸看到程向东的神色,张了张嘴,气势弱了下去。
  程向东他爸对程向东说:“岁岁是不对。上次回去我也骂她了。航航是我和你妈的亲孙子。我们疼还来不及。”
  程向东他妈说:“既然房子不卖,咱们今天就先走吧。”
  程向东从刚才开始便一声不吭。
  他们一群人呼啦啦的来,现在又呼啦啦的走。
  而这次的目的就是让我卖房。
  一直帮他家里说话洗白的程向东,这次没有说什么。听到关门声,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地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我拿出来看到是厉寒杉给我发了地址。
  地址是一家餐厅,名叫“寒潭”。
  我用导航软件看了一下,距离挺远,从这里打车过去要不少钱。
  我先回复了一句,“厉总,我现在过去十点恐怕赶不到。”
  对方很快回过来,“不急,你过来就行。”
  我摸不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十有八九没憋好屁。
  我不太想去,可面对眼前的现实,我又不得不去。
  我需要钱,很需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能报销车费吗?路有点远。”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五百块转账,没有备注。
  我盯着那数字,补了一句:“谢谢厉总报销车费,剩下的我会还您。”
  “不用。”
  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
  车子驶向城郊,穿过一片人烟稀少的林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中式庭院依山傍水,檐角飞翘隐在苍翠里,像幅徐徐展开的古画。静谧得不真实。
  “第一次来这儿吧?”司机从后视镜瞥我,语气里有种黏腻的揣测,“这地方,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半年工资。”
  我没接话。司机师傅得瑟的神情让我很不舒服,尤其他看向我的眼神,总好像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在里面,说不清,但让我觉得很冒犯。
  餐厅里的服务人员穿的都是汉服,听到我说是厉寒杉厉总叫我过来的。
  服务人员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说:“请问您是姚书宜,姚先生吗?”
  “我是。”
  服务人员表情一怔,有点不可置信,不过很快露出笑容来,比刚才更亲切几分。
  “姚先生,这边请。厉总已经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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