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近代现代)——碧符琅

分类:2026

作者:碧符琅
更新:2026-01-21 14:58:28

  “……很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吧!”杭帆无语。
  换了个更稳定的搂抱姿势,岳一宛让杭帆把重心倚靠在自己身上,“恕我提醒一句,哨兵。如果我真的要对你用美人计的话,”他说,“就我们刚才亲来亲去的那么长时间,已经足够我的精神触丝把你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全都翻看一遍了。”
  杭帆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看向他:“那你指望我对你说什么?表扬一下你们‘格丽浦薇恩’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向导经过别人的脑子,竟然还会礼貌地不进行偷看吗?”
  “可以啊,我接受你的表扬。”岳一宛很不见外地点了点头,“多谢夸奖。”
  一个人怎么能在如此讨喜的同时又如此讨厌?!杭帆叹为观止。
  “我并没有真的夸你。”哨兵拖腔拖调地控诉道:“毕竟你都已经强行往我嘴里灌向导素了,这可不是什么非常绅士的行为——”
  向导素?
  杭帆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色愧疚(在岳一宛看来,这表情里还有几分观察实验用小白鼠的意思):“对不起,岳一宛。可能是因为,刚才实在太疼了,所以我没有能分辨……我,我一般是拒绝接收向导素的。这次、算了,对不起,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岳一宛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应该怎么不好吗?”向导反问道,“如果你现在要告诉我说,你的唾液里其实含有什么特质生物毒药的话,比起解释,你可能更应该先告诉我解药在哪里。”
  “我收回道歉,你看起来好得不能再好。”杭帆语气冷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你对武器的狂野想象,恐怖到令哨兵都发指!”
  抓着哨兵的腰,岳一宛把人重又捞回自己怀中。
  “不要胡乱走动,”他的语气倒是并不严厉,“首先你身上带伤,虽然你们哨兵的自体愈合能力极强,但骨折处的固定要是松动了的话,也是很容易拼合错位而留下终生残疾的。”
  “其次,杭帆,你的身份还是没有得到证明,目前依然需要时刻处在我的贴身监视之下。”
  行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杭帆想,既来之,则安之。
  迎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
  “……其实是因为,我——”
  「姓名:杭帆,类别:哨兵,等级:S,年龄:19,隶属:特战甲种六组A大队,过往病史:无,症诉:疑似对向导素成瘾。」
  「但这没有道理啊!我只接触过医疗士兵给予的向导素,每次也都是极低浓度的而已!通过空气传递,全组人员都同时接收的那种,为什么会……」
  「你的症状就是这样,不用多解释。不管你是从何法途径获得的这么多向导素,作为你的医疗长官,我要求你必须立刻马上戒断!明白了吗,士兵?」
  「……是,我明白了。」
  “我——”
  杭帆想要开口,但字句似乎并没能在他的舌尖上成型。
  他从没有向任何人开口诉说此事。
  时间一久,用来讲述这件事的语言,逐渐地干涸枯萎了。
  「那个就是杭帆?传说中有奇怪癖好的那个S级?」
  「嘘!背后议论高等级哨兵,你们不要命了!这伙人可是有杀人执照的!」
  「哎呀上班嘛,心理变态也正常。还有什么癖好能让你都觉得奇怪啊?」
  「我说了你别笑,给他听到就不好了,听说那个杭帆,好像有……喜欢医疗兵向导素的癖好……噗嗤!」
  「草,什么玩意儿,这癖好也太小众了吧!你但凡说他喜欢黑市里那些硬核的刺激东西,我都觉得容易理解点。」
  「是真的,我也听说过这个传闻。说杭帆每次受重伤回来,都需要一大群医疗向导在他床前围着,才能对他实现最低程度的精神纾解……」
  「哎不是我说,医疗用向导素那么冷冰冰的玩意,到底是谁在爱啊?」
  「可能平时嗑的东西劲儿太猛了吧?就医疗向导素那点浓度,啧啧,怕是不够他用的哦~」
  “因为、我对——”
  他的喉咙在痉挛。
  「本次问讯,已经获得了行星董事会的批准,你没有保持沉默的权利。说‘是’,士兵。」
  「……是。」
  「你是隶属于特战甲种六组A大队的S级哨兵杭帆。说‘是’,或‘不是’。」
  「是。」
  「19岁的时候,你曾有过向导素成瘾的症状,并为此而当时的医疗长官求助。说‘是’,或‘不是’。」
  「是……也不是。我确实出现过类似症状,但我没有任何可能是真的对向导素成瘾,因为我——」
  「没有让你说多余的话!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想清楚了再回答!这些事,都在你的医疗记录上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我不是!我没有过任何成瘾行为,那是误——」
  「回答‘是’,或者‘不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
  「固执的撒谎精。下一个问题。你曾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和使用过大量来源不明的向导素。说‘是’,或‘不是’。」
  「不是。」
  「冥顽不化的小子!在过去十年里,你一共出勤了一百六十二次S级任务,说‘是’,或‘不是’。」
  「是。」
  「你曾因任务负伤七十八次,其中有六次被医疗中心认定为‘高危濒死’状态。说‘是’,或‘不是’。」
  「……这个数字我记不清楚。但平均来说,一年半就会有一次也是正常——」
  「在每一次‘高危濒死’的治疗过程中,你都接受了大量的向导素安抚,以空气为介质进行递送。每一次分量,都需要由超过十名以上的医疗士兵来提供。说‘是’,或‘不是’。」
  「我当时都处于昏迷状态了,这种细节我怎么会知道?!」
  「说‘是’!或者‘不是’!」
  「我不知道!」
  「五十三天之前,你在接受治疗时出现精神力紊乱,强行抽取了在场医疗士兵的向导素,导致多人当场陷入昏迷。说‘是’,或‘不是’。」
  「……是。」
  「我的问讯就到这里,事实显然已经非常清楚,非常感谢各位审判长官的参与。」
  「我抗议!王德福(Harris Wong)素来与我有私人恩怨,按照规矩,他应该回避本次问讯才是,怎么能主持——」
  「住嘴士兵!你这是公然蔑视法庭!」
  “向导素,对我……”
  他恨不能用手指抓破自己的喉咙,将这些痛苦的自白,直接生生地从肺腑里掏出来。
  “我好像……我不……”
  「我的处决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这个嘛,其实他们改变主意了。」
  「改变?」
  「行星董事会里有傻子,但不是全员都是傻子。Harris的问讯完全站不住脚,这一点,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他们其实也知道我是清白的?那为什么我现在还要被关在这里?」
  「因为我们发现,杭帆你,就是传说中的‘黑暗哨兵’。」
  「……对不起,我没明白您的意思,Miranda指挥官。那是什么传说?」
  「传说,传闻,其实意思都一样。原先我们都以为,寰宇战争时期,罗彻斯特派出的所谓‘黑暗哨兵’,只是一种夸张想象。因为有效的资料记载并不多,所以其实也没有人真的把这当回事。」
  「所以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于‘黑暗哨兵’的能力规模,不同的目击者都有不同版本的说法。但唯有一点非常确定,所有的‘黑暗哨兵’,都瘾君子沉迷药品那样,对向导素怀有异常的迷恋情结。在战场上,那些被认为是‘黑暗哨兵’的人,几乎都有不分敌我地强制抽取向导素的行为。」
  「……也是和我一样,用精神力压制了向导,强迫他们向空气中释放向导素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场的其他哨兵也同样——」
  「杭帆,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黑暗哨兵’会徒手撕开向导的大动脉,直接吸血。」
  「什么?!」
  「以空气为介质递送向导素,这样的传播与吸收效率,远远无法满足‘黑暗哨兵’对向导素的极度渴求。存在于向导类人群的体内的向导素,绝大多数都溶解于血液、唾液等液体之中,而黏膜正是人体里吸收速率最快的器官。」
  「所以,直接喝向导的血液,就是对‘黑暗哨兵’而言,最快也最高效地摄入方式……」
  「没错。」
  「……而我也会变成这样怪物?要多久?几年?几个月?总不可能是一下子就——!」
  「我们不知道,杭帆。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
  「但这种东西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为是人类了吧?!什么黑暗哨兵,这简直是野兽!!」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理论上来说,事实确实如此。」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只是他们判断错了?或许我只是……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黑暗哨兵呢?!用这种根本没有科学实证的东西给人定性也太奇怪了吧!他们或许就只是疯得更厉害的发狂哨兵而已啊?!而大多数情况下,哨兵只要保持精神领域的稳定,就不会真的发狂不是吗?精神力紊乱只是偶然出现的现象,我——」
  「‘黑暗哨兵’很强。这就是他们与普通哨兵的不同之处。彻底失控的超大型相控阵武器,和一支坏掉的相位枪,没有人会觉得这两种东西是‘相同的’。」
  「你特意支开看守来和我会面,是因为……我的处置方案已经下来了,对吗?」
  「是。行星董事会的决议是,将你押入低温休眠舱进行‘保管’,并将之沉入地下六万米,收入最高级别的生物武器仓库中,直到下一场战争的爆发。」
  「可我不是一件‘东西’!凭什么他们想要我活我就得活,想要我死我就得死?!」
  「因为这里是行星‘罗彻斯特’,杭帆,而你是罗彻斯特的士兵,也是罗彻斯特的‘自然资源’。董事会的权力,就是管理并分配星球上的一切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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