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近代现代)——碧符琅

分类:2026

作者:碧符琅
更新:2026-01-21 14:58:28

  不过只是一些微小的枝末细节而已,旁人都对此毫不在意。而杭帆本人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对外倾诉的意愿。可不知为何,岳一宛却古怪地感到介意,甚至有似如鲠在喉一般。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才能让杭帆这样牵肠挂肚的?
  在心里闹着别扭的岳大师,一边绞尽脑汁又佯作矜持地唤回杭总监的注意力,一边偷偷摸摸地犯起了嘀咕。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让他焦虑吗?但杭帆说最近的账号数据都很不错。还是因为母亲要结婚的事情烦恼呢?明明我就在他身边,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说呢?
  想到这里,岳一宛突然俯身过去,将小杭总监略有凌乱的额发别至耳后:“你今天似乎不太专心。”
  “嗯?”正和他并肩走在葡萄田里的杭帆,被这人突然凑到近前的动作吓了一跳,“我没……”
  也许是被夏日骄阳炙烤着的缘故,他的耳根突然红了起来,仿佛是在二十多度的气温下被六月艳阳所烫伤。
  “你!”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瞬间,杭帆气得磨牙:“你知道‘社交距离’是什么意思吗岳一宛?”
  单手拿着运动相机,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印在自己T恤胸口的那行字,“请你认真学习一下!”
  言笑晏晏地,岳一宛凑得更近了一点,不紧不慢地读出杭帆胸前的那行小字。
  “——‘如果你能看清这些字,说明你离得太近了。’”
  狡猾地弯起了眼睛,他看向杭帆道:“哦~所以杭总监这是,在对我钓鱼执法?”
  我要是不凑近一些,怎么看得到你衣服上写了什么嘛!
  岳大师狡猾地为自己辩解道。
  抬起胳膊肘,杭总监给了他一记正义的制裁。
  “胡说八道!”杭帆气咻咻地控诉:“你的眼神分明好到能看清十行外的葡萄藤上到底结了几串果子!”
  在这一声声的嬉笑怒骂里,那双生动的眼眸,总是全神贯注地注视向岳一宛。
  这视线,既无形状,又无重量,却让岳一宛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餍足。
  于是他笑得更加得意起来,像是成功叼走了鸡崽的大狐狸。
  “今晚有事吗?”他试图用恶作剧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却又情不自禁地放软了语气:“我来找你?”
  他知道杭帆不会拒绝自己,因为杭帆几乎从不拒绝他。
  “嗯……”仰起脸来,杭帆看向岳一宛,闪闪发光的眼睛里跳动着俏黠的微笑:“我也可以有事,这取决于你今晚想要做什么。”
  如果你想要再来一遍法国新浪潮电影马拉松的话,小杭总监说,我就会告诉你,今天还有好几张照片要修,非常紧急。
  岳一宛大笑出声,“我保证今晚没有新浪潮,也没有电影。你的回答是?”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早有预谋。”
  皱起了鼻子的杭帆,像是警觉地嗅到了阴谋气味的可爱小动物。但他的眼睛却盛满了真实的笑意:“几点见?我会为你空出时间。”
  满怀着喜爱之情,酿酒师揉乱了面前人的头发。
  “你可以先忙工作。”岳一宛神神秘秘地说道:“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会去把你偷走的。”
  什么是“合适的时间”?杭帆忍不住发问,可那位岳姓的阴谋家只是莞尔不答。
  晚餐时间,按捺不住好奇的杭帆,再一次地向岳一宛投去了欲言又止的疑问眼神。
  首席酿酒师侧过脸来,明知故问道:“嗯?你想要再来一片面包吗?”
  毫无疑问,岳一宛这是在使坏。而通过小杭总监的表情,岳一宛再清楚不过地知道,杭帆显然也很明白自己正在使坏。
  但杭帆总归是会纵容他的。
  就像现在,杭总监只是扁起了嘴,慢吞吞地撕下了面包的一角,杀伤力欠奉地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直到杭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厨房,岳一宛都仍对此守口如瓶。
  晚上九点半,太阳早已落入了群山的那一头,天色黢黑如墨。
  把平板电脑一关,岳一宛抄起车钥匙,利落把杭帆从员工宿舍的房间里铲了出来。
  “或许你会想要带上相机。”临走前,岳大师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也许,最好是单反?”
  拎起了相机包的杭总监小心发问:“……我们,不是去加班的吧?”
  “是加班你就不来吗?”充满戏谑地,岳一宛笑问曰。
  杭帆深吸一口气,牙关一咬:“那就当我舍命陪君子吧!”
  他们驱车疾驰在晦暗天幕下。
  沿路的绵延丘陵,只是远远近近的一片片浓黑剪影,虚虚绰绰地自窗外闪过。
  凉爽山风畅快地自窗外吹拂进来,好似饮下冰凉沁人的甜酒,令人沉醉。
  杭帆没有再问他们要去做什么。对小杭总监这样聪明的脑袋瓜而言,今夜线索的指向已经足够明显。
  翻越平缓山丘,穿越崎岖小路,行经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岳一宛终于某条在人烟罕至的小路边上停下了车。
  麻利地走下驾驶座,岳大师风度翩翩地为杭帆拉开了车门:“请。”
  杭帆正要取笑他的煞有介事,不经意地抬头一眼,迎面撞上了漫天璀璨的星河。
  磅礴银汉,波涟西流。
  今夜,亿万星辰汇聚成一条乳白色的银河,如一道跨越尘世的虹桥,蜿蜒着将穹幕的彼端与尽头相连。
  而在这星斗明张的水天之外,更有无数枚闪亮星点互相缀连,仿似钻石洒落的千万颗碎片,慷慨地挥洒在丝绒的帷幕上。
  城镇的灯火,凡俗的喧嚣,在这一刹那,突然都变作山脚下拂之可去的渺小尘埃。唯有浩瀚壮美的群星,皎洁地自天顶之上垂落而来,触手可摘,如梦似幻。
  “十二点了。”
  岳一宛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此刻,川平野阔,天河影转,星色如银。
  “杭帆,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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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的开窍读条进度,就像是在用十年前的网速下载大型游戏安装包。


第90章 甜蜜与祝福
  变魔术似的,岳一宛从身后拎出了保温袋。
  在手机灯光的帮助下,杭帆看见里面是一瓶金灿灿的葡萄酒,与一只雪白小巧的生日蛋糕。
  即使隔着透明的蛋糕盒,点缀在奶油抹面中央的新鲜无花果,依然娇艳地展露它诱人的青绿嫩红色内里。沿着圆弧边缘一行小字,是用浅红色的果酱写成的“? Muchas Felicidades!”——杭帆认得这个笔迹,它毫无疑问地出自那位首席酿酒师的手笔。
  “这是西班牙语中的‘祝你幸福’。”
  岳一宛向他微笑,“在我小的时候,‘生日快乐(? Feliz Cumplea?os !)’,我妈妈更常在蛋糕上写‘祝你幸福’。”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是比‘生日快乐’更庄重一些的祝福。”他说,“你认为呢?”
  而杭帆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并不是一份多么贵重的礼物,甚至也不同于他少年时收到的第一双名牌球鞋与第一台顶配电子设备,是他曾经心心念念地记挂许多年的东西。
  它明明是这样的平凡无奇,却又蕴含了如此多的友爱与关心。情感的澎湃与深沉,远超过物品自身,甚至超越头顶这片星空的美丽。
  ——就算岳一宛永远都不会对自己产生情人间的“爱”,可那又如何?
  今夜的杭帆,已经得到了和足以与情爱相比肩的、如赤金般纯挚真诚的深情。即便这并不是爱情,可在当下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谢谢你。”他认真地对岳一宛道,“谢谢,为了今晚的这一切。”
  人生中有过这样的一个夜晚,就算之后江河倒流,天崩地陷,也足以让人感到死而无憾了。
  烁烁繁星之下,岳一宛凝视着杭帆的眼眸,像是眺望进另一片漆黑的星海。
  杭帆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么想着的同时,他意识到这已经是自己第无数次地默念起这个话题了。
  从最开始的第一面起,岳一宛就知道杭帆很漂亮——倒也不是那种精致而妖冶的漂亮,几个月前的岳大师,曾经漫不经心地在暗中评价道。
  往好听了说,或许叫“荆钗布裙难掩天香国色”,往难听了说,杭帆那身在理工科大学生里都难以称得上是时髦的装束,被称之为“明珠夜投”或“焚琴煮鹤”也不为过。
  人间的漂亮脸蛋很多,尤其对岳一宛而言,这种照照镜子就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但渐渐地,他发现杭帆更像是一副传世的楷书拓本帖子。端融纤丽的外表之下,却一笔一画都有筋骨,令人生出尊敬与痴迷。
  可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在这群星漫天的穹宇之下,仰头看向银河的杭帆,身上却竟像是在隐隐地发出光来。如同传说中以美貌撼动了月神心魂的少年恩底弥翁,令人浑然无法自他身上移开视线。
  这份奇妙的心情,令岳一宛的胸腔都为之饱胀,甚至于不舍得轻易地眨动眼睛——生怕只是下一个交睫的刹那,面前的人就会如星屑流萤般消散。
  这种荒诞的联想,让岳一宛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然而,在接收到杭帆问询的视线之后,不好意思说出这种无端谬想的酿酒师,只是微笑着问他:“今夜的星空,不拍吗?”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记得它。”
  杭帆的声音很轻,却满溢着柔软的情感。
  “生日这天的星星,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这也是可以的吧?”
  这让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正像巧克力一样融化开来,如同被浸没在了一池温暖的水中。
  有什么不可以呢?他心道。如果杭帆开口,他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地来实现面前这个人的每个愿望。
  “你想要许愿吗?”
  从保温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岳一宛将蜡烛递进杭帆的手中:“Antonio撺掇其他人说,要给你做个巨大的生日披萨,所以你大概还可以再许一次。”
  像是非常珍惜似的,杭帆握紧手里的蜡烛,抬起脸来微微一笑。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一半了,”他说,“这根蜡烛,我就暂且保留到需要动用‘愿望’的力量的那天吧。”
  杭帆眉眼舒展,唇角跃动着笑意,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正岳一宛的心中荡起一阵阵柔软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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