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近代现代)——思归

分类:2026

作者:思归
更新:2026-01-21 14:42:15

  瞧见少年的身影,他反应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笑:“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尚寂洺望着他,没有说话。
  熟悉的不安再度漫上心头,他如鲠在喉,很想开口询问,却又觉得无力。
  他感觉得到对方是遇上了什么困境,甚至已经到了需要用香烟缓解焦躁的地步。可他却也同样清楚地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替那人分担一丝一毫,甚至于……他不去给那人添乱,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眼下他唯一的能做的,恐怕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替那人满足为数不多想要的事情。
  “你,”思及此,尚寂洺就怎么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唐突地开口问道,“你之前说,想看我表演,是认真的吗?”
  他问得太过突然,晏青简怔忪许久,方才终于从他紧抿的唇线中读出了那一丝竭力想要隐藏的紧张和期盼。
  他顿时心里一软,安抚般笑了笑,柔声道:“当然。”
  “不如说,我很期待。”他的眉眼温和,玩笑般感慨道,“而且,这可是这个学期最后的活动,之后就要寒假过年了。”
  不知不觉间,一个学期就这样无声流逝了。
  面前的少年似乎因为这个肯定的答复骤然松懈了下来,可不过下一刻他又微微蹙起了眉,低声问道:“过年的时候……你会留在宣城吗?”
  “……我不知道。”晏青简沉默片刻,只是摇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宣城停留一年,倘若实在抽不开身,也做好了留下独自过年的打算。
  但如今出了这样多的变故……就算他想留下来,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就算没有我,你小叔也会回来的。”晏青简轻声宽慰道,“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是不是?”
  尚寂洺没有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说道:“他太忙了。”
  就算好不容易回来,也有无数的工作需要处理,不过是短暂待上几天,又要再度启程离开。
  每一年的除夕夜,他在那个临时的住所里,窗外是无数明灭的烟火,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陈词滥调的春晚,一切都仿佛充斥着阖家团圆的欢乐,可他的耳畔却只能听见阳台处时隐时现的电话声。
  大多数是工作上的沟通,偶尔也有亲戚的慰问。话语里含着恶意的玩笑,说他为什么非要收养自己这么个冷漠孤僻的小孩,看起来也不会念他的好,以后说不准就是个白眼狼。
  每到这时方允承都会刻意压低声音替他辩解,一旦沟通无果就直接挂掉电话,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笑吟吟地问他今年的压岁钱想要多少。
  尚寂洺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了解这些,所以也配合地装作一无所知。可在这些时候,他就总会忍不住去想,原来自己,其实真的是一个无法摆脱的累赘。
  倘若小叔没有选择照顾他……也许确实会有更好的人生。
  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唯独他茫然地徘徊在原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可握在手里的只有空寂的虚无。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在晏青简坚定地告诉他并不是他的错时……他会如此不受控制地沉沦在那人的温柔里。
  尚寂洺只是简短的四个字,却叫晏青简心口倏然一疼。
  这只孤寂的小刺猬其实很好满足,只要一点温柔的陪伴,他就能照顾好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能做的一切。
  晏青简近乎自暴自弃地想,只是一起过个年而已,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自己也许不久之后就要食言离开,至少应该在走之前……为他实现一些愿望吧?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留下来。”晏青简伸出手,轻揉了揉尚寂洺毛茸茸的脑袋,许诺般郑重道,“我会陪着你。”
  “你从来不是谁的累赘。”他望向少年愣怔的双眼,温柔笑道,“能照顾你,我心甘情愿。”
  尚寂洺的双眼一瞬间红了。
  他强压下扑进那人怀里的冲动,蛮不讲理却又小声地说:“你不许骗人。”
  “不骗你。”晏青简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无声接纳下他所有的狼狈,笑着说,“回家了。”


第75章 “小……尚寂洺呢?”
  一整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尾声,腊月的最后一晚,高一高二的教学楼罕见地一片黑暗,反而是常年无人问津的大礼堂座无虚席。颜色各异的荧光棒在台下不断闪烁,鼎沸的人声中偶尔能听见几声拍手器的脆响,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晏青简领着三班学生进场,直到此时才终于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孙衍已经将文艺汇演的节目单发在了群里。
  这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连最后一次正式的彩排都没来得及去看,还是尚寂洺前来转告他没有什么大碍,让他安心处理工作。以至于时至今日他除了群舞之外,对三班将要表演的节目内容可谓是一无所知。
  晏青简无奈地笑了下,收拢心神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这份节目单。
  除却开头几个校级社团组织的表演之外,占据多数的仍然还是情景剧,而且从节目名称来看大概都是比较常见的剧本,只有四班挑了一个相对比较具有挑战的赤壁之战。如此一对比,三班位于第七的歌舞《Black》就显得格外突出,甚至前排就有几个学生正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想看三班的表演。
  李簌秋正在给三班的众人分发道具,不多时拿着最后的两个走到晏青简面前,递给他说:“晏老师,这是你的。”
  晏青简哭笑不得地婉拒:“谢谢,但我就不用这个了,你们玩就好。”
  “没关系老师,我们不嫌你幼稚。”李簌秋一本正经地说完,见他仍是迟疑干脆把东西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转身就想光速开溜,“我先走了。”
  “等一等。”晏青简抬眼环视了一圈,眼疾手快地用荧光棒拦住李簌秋,问道,“尚寂洺他们呢?”
  “应浔说我们第五个表演比较匆忙,就提议先去后台换衣服。”李簌秋老实交代,“待会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晏青简闻言轻蹙了下眉,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吩咐道:“你在这里管好纪律,我去找一下他们。”
  舞台后方毫无意外地一团忙乱,指导老师在演出前最后的时间里紧锣密鼓地确认流程。晏青简经过一番打听之后总算找到了学生们换演出服的房间,薄薄的门板根本无法阻隔内部的动静,无需附耳细听应浔不加收敛的嗓音便清晰传递而来。晏青简心下暗笑,轻敲了敲木门。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开口:“请进。”
  晏青简推门而入,小房间里的景象顿时展现在了眼前。靠墙的四面都摆放着立体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角落则用不透光窗帘拉了个窄小的临时换衣间。站在中间的应浔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齐齐望向门口。
  “简哥!”应浔顿时安下了心,颇为高兴地招手,笑问道,“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晏青简朝她眯了眯眼,应浔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又叫了一句“晏老师”。
  “看你们没回来,过来看看情况。”晏青简答道。
  “快开场了啊。”应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意外了一瞬后利落地答应,“我们马上就好了,晏老师你先回去吧。”
  “不用。”晏青简笑着摇头,“我等一下你们吧。”
  不远处江晴鹤在和负责领舞的夏为念和周颂交代什么。三班学生们聚在房间里说笑,身上穿着特意购置的演出服。应浔和江晴鹤挑的是一套嘻哈风格的黑色套装,女生配一条黑色短裙,男生则是同色的长裤,将少年活泼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晏青简饶有兴味地看着,不自觉想小刺猬要是穿着这身又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没忍住问道:“小……尚寂洺呢?”
  应浔:“……?”
  小尚寂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她心里吐槽,表面上仍是详尽地回答:“尚寂洺还在换衣服,应该快要出来了。”
  话语的尾音突兀地消失在窗帘被拉开的脆响中,尚寂洺从换衣间走出,视线越过众人定定望向晏青简,轻声说:“我好了。”
  晏青简一瞬间愣怔在原地。
  少年穿着的是一件剪裁精致的衬衫,半长的衣袖垂下,素净的白中无一丝杂乱的色泽。胸针的碎钻在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下身则是简单的西裤和运动鞋,清雅中掺杂了一丝不容忽视的青涩,令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气质。他化了淡妆,本就俊秀的清冷眉眼愈加凸显而出,不论是谁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惊叹。
  尽管一直知道尚寂洺的容貌极为出类拔萃,可晏青简还是第一回看见他如此精致地打扮过的模样,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瞬,惊艳得险些说不出话。
  周遭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抽气声,沈曜舟发自内心地赞叹:“我去,兄弟,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应浔配合地点头,喜滋滋地笑起来:“哎呀,本来定衣服的时候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啊。”
  尚寂洺被他们说得脸颊都泛起了粉,忸怩地沉默了很久,却只是偏头看向了晏青简。
  晏青简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确实很好看。”
  尚寂洺像是放下了心,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音乐老师的催促声:“你们换好衣服了吗?快开场了,要候场的话赶紧过去。”
  “来了来了。”应浔高声应下,对晏青简展颜笑道,“那我们就先过去啦,晚点见啊晏老师。”
  “好。”晏青简虽应着她的话,目光却是看着尚寂洺,低声说,“晚点见。”
  尚寂洺深深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晏青简等三班众人离开方才从另一侧绕出后台。连接舞台的通道附近设置了一个卫生间,途经时恰巧有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从里面走出,双方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停了脚步。
  “晏先生。”苏枝筱言笑晏晏,“许久不见了。”
  近段时间愈舟的工作晏青简几乎全权交给了成澜处理,以至于他确实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阮牧云和苏枝筱。他笑了笑,只是说:“在二中,我还是更愿意被称呼为晏老师。”
  苏枝筱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从谏如流地笑道:“晏老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