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1-20 09:45:45

  他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探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赵斐的脸色比方才左林听到他要结婚了时,更加意外,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不为什么,”左林苦笑着,不知道第几次重复,“我们不合适。”
  赵斐听了,脸色却有些复杂,好像很难以相信似的嘟囔:“你这种脾气,居然也遇见跟你不合适的人吗?”
  左林没说什么,一方面不太清楚自己在他眼里属于哪种脾气,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毕竟不是万能的卯,总有不适如其分的时候。
  意外踩到雷区,赵斐没再跟他继续聊了,灰溜溜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左林再次打开手机,看到陈允之回复给他的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对方似乎对他的解释根本不信,稍显戒备地问他:什么工作,能比这个还要重要?
  左林没有回复,轻叹出一口气,再次将手机收了起来。
  对赵斐所说的,年假的安排没有想好,是真的没有想好。
  照往年的惯例来说,每逢年关时,邓敏阿姨忙完基金会的工作,都会跟着乐团去外地演出,新年对于她而言不算假日,她忙得脚不沾地,很少跟左林一起庆祝。
  在这之前,左林的新年基本都是在陈家度过的。
  几乎每年除夕当天,陈赋都会提前打电话过来,要他晚上早一点到陈家去。别墅的厨师会做一大桌子菜,然后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度过一个相对完整的节日。
  左林以前很期待这一天,因为这天意味着他一定可以见到陈允之。
  并且陈允之通常也不会那么忙,在陈赋那边吃完晚饭,他们就能一起回自己住的地方,不管做什么,只要他要求,陈允之都会答应他,这一天他们可以待在一起的时间远比平常的任何一天都要长。
  以前是这样过的,然而今年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陈伯伯去世了,他和陈允之也分了手,从今往后他和陈家不会再有任何的联系,也没理由再堂而皇之地挤过去过节。
  邓敏阿姨依旧要去外地,只剩他一个人待在空寂的家里。
  阿姨临走前曾对他提起过,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出门,虽然行程可能比较赶,但总比独自一个人待着要强,左林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以要准备年后的公益音乐会为由,选择留在了荣市。
  邓敏没有强求,让他照顾好自己,而后在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了去外地的飞机。
  年假的第一天过得还算平静,休息了半天,又练了一会儿琴,晚上,他被朋友叫出去吃了顿饭,一直到很晚才回家。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降温导致他的感冒反复,还是原本就没好透,又着了凉,除夕当天,他没能顺利起床,睁开眼时,头晕脑涨,整个人又开始昏沉起来。
  这症状很像前段时间低烧那次,他早有防备,量了体温,吃了药,可到了下午,非但没起作用,情况反倒更严重了些,只能自己开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他去挂号问诊,医生说可能与流感有关,给他开了药,让他去输液室吊水。
  年假的医院病人只多不少,平日宽阔的走廊竟有些拥挤,左林从问诊室走出来,低着头往前走。
  药台在挂号处的对面,人很多,他排队取了药,准备去输液室,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陈允之从走廊深处的某个诊室里走了出来。
  陈允之个子很高,在人群里很显眼,左林一眼就看见了他。
  心里忍不住开始无奈,一边想为什么哪里都能遇到,一边又在思考陈允之这是又生了什么病。
  不过对方避开往来的人流,大步往大厅这边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结合对方出来的方向,左林便猜测,他应该是来拆线的,此时距离陈允之在梅镇受伤,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时间。
  陈允之在前面走,他的那位新秘书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距离左林的方位越来越近。
  可能是身体不适,左林的心情也很一般,正要转身装作没看见,陈允之却似有所感一般,先一步抬眼看了过来。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更快了。
  左林正要离开,手臂就被人扯住了,陈允之走到了他面前,没有率先开口,先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
  “你生病了?”
  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小心。左林的脸色实在打不起精神,发烧导致浑身酸痛,眼下他只想快点退烧,于是抽回手臂,说:“没事。”然后,便朝输液室走了过去。
  陈允之的声音落在身后,对秘书说了句“你去车上等我”,接着快步赶了上来。
  护士配好药帮左林扎针时,陈允之就在旁边坐着。
  左林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不愿意看他一眼,身体不适,脾气也开始不耐烦,不太客气地质问陈允之:“你跟过来干什么?”
  陈允之也不恼,只皱着眉:“你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过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又说:“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好吗?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又开始发烧了?”
  左林喉咙很干,不想开口,就没有理他。
  好在陈允之还算懂事,见他一脸不适的样子,就没再多嘴,在他耳边短暂地清静了一段时间。
  输液室里很安静,暖气充足,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左林待得昏昏欲睡。
  不过他没有睡着,陈允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想起和对方第一次上过床后,他发烧挂水,陈允之陪在他身边的样子。
  当时也是这家医院、这间屋子,陈允之很没有常识地问他:“怎么会突然发起烧?”甚至将原因牵强附会到前一天他喝的酒上,之后他们还冷战了几天。
  比起那次,如今的陈允之倒是识趣了许多,不再那么冷言冷语。
  可左林却一点都不想他陪了。
  “你今天不工作吗?”他还是想让陈允之离开。
  陈允之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几次三番的驱赶很不高兴:“我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你秘书不是还在等你?”左林不为所动,顿了顿,又低声说,“我不需要你陪。”
  陈允之注视他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那我让他现在回去,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你……”左林蹙眉看着他,仿佛眼前的陈允之是世界第一大麻烦。
  陈允之收起了手机,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着。
  过了会儿,他问:“阿姨又不在家吧?你今晚准备怎么过?一个人待着?”
  顿了顿,又低声说:“要放在往常,父亲一定会提前叫你回家吃饭的。”
  左林心里不太舒服,不清楚是源于去世的陈赋,还是陈允之戳破事实的难过。
  陈赋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除夕这天叫他回家的。
  他第一年到阿姨家的时候,阿姨也忙,过年把他留给保姆照料,再三叮嘱保姆陪他过完除夕,结果保姆临时有事,不到下午就溜之大吉,大过年的,他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可能是出于孤单,一个人待着没什么安全感,在窗外不远处的湖滨公园响起烟花爆竹声音的时候,他尝试着给陈允之发了信息。
  他问对方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陈伯伯有没有提起他。
  陈允之跟他聊了两句,紧接着,陈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一年他是在陈家过的,被司机临时接了过去。
  陈赋好像很想念他,饭后和他聊了很久。而可能也是觉得他可怜,那天的陈允之也比平常好说话很多,总之那个春节他过得不错,之后每次阿姨出远门,他都被默认会回到陈家。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没办法一朝一夕去更改,左林是个很念旧的人,即便理智再怎么发出警报,他也还是忍不住会去怀念。
  但这种怀念是很危险的,他不想再听陈允之说任何一句话,索性靠在单人沙发上,直接闭上眼。
  点滴里的消炎药让他更加困倦,原本只是为了逃避,不想后面倒真的睡着了。
  医生给他开了三瓶点滴,总共花费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几次睡去又醒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陈允之就这样在旁边等着。
  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白白地坐了三个小时,哪怕左林丝毫不理会他。
  而等左林再次醒来,护士已经在替他拔针了,手背上留下了微青的针孔。
  他身上盖着陈允之的外套,头上出了很多汗,不过精神好了一点,在陈允之的要求下,护士帮他量了下体温,较一开始已经退了不少。
  回去时,是陈允之开的车。
  先前他发了信息让秘书开车回去,此时倒的确顺理成章地送了左林回了家。
  怕左林会不同意,他还提前申明说:“等你到家了,我就让人过去接我。”
  左林没话反驳,坐进了车里,过了会儿才顺着他的话忽然问起:
  “你那个新秘书今天不放假吗?”
  陈允之便回答说:“他们轮流休,今天他加班。”说着,他还看了左林一眼,语气不是很满意:“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
  左林下意识说“没有”,两人就没再说话了,互相沉默着到了家。
  左林家里和陈允之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落地窗边多了个曲谱架,旁边的沙发上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窗帘没拉,窗外的街道上为迎接新年而挑起来的暖黄色灯串如同瀑布一样挂在树梢。
  左林的房子里还是那么有生活气,那么温暖。
  带着陈允之很向往的,家的味道。
  “等车来了,我就走。”陈允之还算自觉地说。
  又问:“你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左林摇摇头,一副恹恹的样子,在输液室维持一个姿势坐了三个多小时,他浑身都酸,眼下只想回房间睡觉,便让他自便:“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不再管陈允之,他头重脚轻地进了门。
  几乎是一沾到枕头上,他就睡着了,但也不知道是在输液室睡得太多,还是陈允之在外面的缘故,他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各种各样的场景乱闪,总是梦到一些没头没尾的画面。
  他越睡越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客厅里的灯透过门开的角度照进来,陈允之走到了他的床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香甜的粥的味道。
  左林睁开眼,撑着床单坐起身,浑身虚软,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脑子清醒了许多。
  “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陈允之没开顶灯,随手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待左林适应了光线,又说:“医生不是还给你开了其他药?喝点粥,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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