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可(古代架空)——西屿安

分类:2026

作者:西屿安
更新:2026-01-20 09:27:30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林向安从昏暗的屋内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檐下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月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都招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好像已经用尽了力气。
  宋宜抬眼看他,虽然看出了他状况不对,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桌面,“坐。”
  林向安缓缓走到院中,却没有坐下。院中那片光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显得孤寂。
  “他说他叫云义。”林向安的视线落在虚空中某个点,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当初,就是他去官府举报了黑蛇帮老大藏匿的地点,然后在那里又混了小半年,最后混不下去就跑了。后来,张记糖行收留了他,就一直在那里管账 。”
  他说得极其简略,可那双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中,微微颤抖。
  “云义?”
  宋宜眉头一挑,当时那个张管事叫小云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没想到这人真的叫云义。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嘴角勾起,站起身:“行,既然你审完了,那也该轮到本殿了。”
  他走了两步,发现林向安还没跟上了,回头瞥了一眼,“走啊,愣着干嘛呢?”
  被提醒的林向安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屋子里,云义蜷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宋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惊讶:“呦,还真的一根汗毛不少啊。林将军果然守信,说问话就只是问话,一点没动他。”
  他说着,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的林向安。
  林向安站在他身后,整个人肌肉紧绷,轻声嗯了句。
  宋宜不再看他,转而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云义,“你叫云义?云朵的云,侠义的义?”
  云义忙不迭点头。
  “哦,这样啊!”他尾音上扬,认真地点了点头,佯装思考,“那你父亲,可是前太傅云子平?”
  提到云子平,云义突然抬起头瞟了一眼宋宜,然后想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眼神,继续他瑟瑟发抖的状态。但这个举动,已经被宋宜捕捉到了。
  宋宜身体微微前倾,循循善诱,声音很轻:“别怕。我既已查到你的身份,若真想因你父亲之事处置你,你此刻便不能安稳在此了。”
  说完,他顿了顿,回忆着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想当年,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你应该也是去过皇宫的。那时候你父亲最是欣赏本殿,还总在你面前夸我呢。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跟着宋宜的话,云义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突然眼前一亮,带着几分笃定:“我想起来了,好像有这回事。那时候,父亲老和我说九皇子聪慧,让我多和您学习呢。”
  听见这话,宋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云义面前,竟纡尊降贵地蹲下身来,眼中满是“真挚”的痛惜:“真是你啊!唉,世事无常,你怎么会,沦落至此?我方才险些没认出来。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不仅让云义愣住,连一旁的林向安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云义望着那张看不出破绽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还,还行,多谢殿下关心。”
  “是吗?”宋宜伸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动作轻柔,“可本殿怎么听说,你当年在那‘黑蛇帮’里,没少受磋磨?他们那般折辱你,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如何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他叹息一声,情感充沛,“哎,若是云先生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不知该何等心痛。”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像是一下子击中了云义心中最委屈脆弱的地方。云义呆呆的看着宋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终于得到了安抚,哽咽道:“当初,那黑蛇帮的头目,对我们非打即骂,我实在受不住了,才,才偷偷去报了官。后来帮里换了新老大,不知怎的查起泄密的事,说要清理门户,我害怕极了,就从码头上跳了下去,拼死游到对岸,这才捡回一条命。”
  “竟是如此!”宋宜听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云义的肩膀,“我竟然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跪坐在地的云义,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只是本殿有些好奇,你既已逃出生天,为何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反而要冒险留在太安,甚至在张记糖行抛头露面?莫非,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或是要等什么人?”
  这问题问得轻描淡写,但云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忽,避开宋宜探究的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没有。小人只是,只是无处可去,张记好心收留,便留下了。”
  “原来如此。”宋宜点了点头,脸上适时露出理解和宽慰的神色,像是全然接受了他这番说辞。他甚至还弯腰,亲手将云义从地上扶了起来,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动作堪称体贴。
  “既然都是往事,你也不必过于忧惧。今日问话至此,你且在此安心歇着,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外面的人。”宋宜语气温和,让人生不起防备。
  云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优待弄懵了,呆呆地点了点头,脸上惊魂未定,又掺杂着一丝侥幸。
  宋宜不再多言,转身,袍袖微拂,便朝门外走去。
  刚出门,林向安就急急地说道:“殿下,他说的话不能信。”
  “我知道。”宋宜背着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前方一步之遥的地面上。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身子随着步伐轻轻左右摇晃,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漫无目的的悠闲。
  林向安一怔,追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宋宜终于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之而起的是一声自嘲般的冷笑:“因为云子平,他根本不欣赏我,甚至可说是厌弃。”
  他目光投向远处虚空,回忆着某些不甚愉快的片段:“他总爱在父皇跟前,偷偷数落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胆子最大的时候,甚至敢当着我的面,拉着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宝贝儿子云义,指着我教训‘莫要学他’。”
  这番带着自嘲与冷意的回答,显然出乎林向安的意料。他回想起方才宋宜在屋内对云义那番“推心置腹”的表演,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不由得对眼前这位九殿下的城府与演技生出几分敬佩。
  “可云子平一个太傅,怎么敢......”
  林向安斟酌着用词,宋宜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疑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是啊,一个皇子,不受宠成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话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是重重落在了听者的心里。
  林向安抬眼,看着走在前面,故作轻松的宋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好像,藏着很多,很多。
  他张了张口,还想再问些什么,话语却哽在喉间。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宋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了看天色,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腔调:
  “林将军,长夜漫漫,一起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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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向林向安发送了一个喝酒邀约[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第 23 章 好,我答应你。
  “怎么不喝?不喜欢这个酒?”
  宋宜慵懒地用手支着下巴,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眉眼弯弯。
  林向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清澈的酒液,手指摩挲着杯沿,有些迟疑地推开:“殿下,喝酒容易误事。”
  “嗯?”宋宜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你明天当值?”
  林向安:“没有。”
  宋宜:“那有什么可误事的,难不成怕在我面前失态?”
  林向安被这句带着调侃的反问噎住,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词推拒。他望着宋宜那狡黠的眼神,明白自己这一次又跑不了了。
  “不敢。”他终于妥协,伸手端起那杯酒。
  宋宜满意地笑了,整个人身子侧过来,与林向安碰了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这就对了嘛,独酌无趣,有人对饮,才有意思。”
  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暖意,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几杯下肚,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
  宋宜轻轻点着桌面,开始和林向安说起朝中今日几位老臣那些迂腐不堪的观念,模仿着他们摇头晃脑的样子,惟妙惟肖。
  最后说完,还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些人啊,老古板了。”
  林向安听着这夸张的语气,都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宋宜眯着眼,看着他偷笑的样子,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勾起。
  “不说他们了,我跟你讲,最近听见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他说完,故意收住话头,小口小口喝着杯里的酒,等待着身旁人的回应。
  或许是太放松了,又或许是酒精让林向安降低了戒备,林向安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主动伸手过去,同宋宜碰杯,“殿下,别卖关子。”
  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宋宜嘿嘿一笑,双手比划着讲了起来:“城西最近有个卖胡饼的汉子,生意做的异常红火。据说是因为嫌弃自家婆娘做的汤饼难吃,竟自己钻研起厨艺。结果现在生意做得比旁边的食肆还要好。”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趣得紧?”他撑着下巴,眼中带着笑意,望向林向安,“可见人呐,被逼到份上,什么潜能都能激发出来。”
  林向安以为的趣事会是什么风花雪月,没想到却是如此质朴,有烟火气的趣事。
  他也笑了起来,顺嘴接上宋宜的话:“这道理在臣身上可行不通。就算刀架在脖子上,臣也写不出半篇科举策论。”
  宋宜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他伸手拍着林向安的肩膀,另一只抬起扶住额头,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没想到你也是有趣得很啊!”
  林向安借着月光,注视着眼前的宋宜,望着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九殿下,忽然发觉褪去所有伪装后,对方身上有种意料之外的鲜活。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夜渐深,酒意渐浓。
  林向安酒喝的也有些上头,眼神迷离,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殿下可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边说边笑了起来,“我九岁那年刚到太安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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