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雪自缚(近代现代)——青鸟殷勤bird

分类:2026

更新:2026-01-20 09:18:20

  陆锦尧不禁皱起眉。
  “不跑吗?”
  “往哪儿跑?俩二百五弟弟都在你手上。”陈硕把烟头一扔,“看在给你当了十几年狗的份上,杀我一个就够了。”
  陆锦尧平淡道:“你不是这种人,就算真死到临头也会抓着秦又菱问个明白,别试探了。”
  陈硕沉默着,上位者对下属的第一要求是忠诚,他不认为陆锦尧会草草揭过,特别这次针对的还是秦述英。
  “其实你会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秦又菱,而是你心里本身就有疑虑。阿英一向针对陈家,即使斗兽场是陈运辉逼你运作的,即便是缓兵之计,当年放任陈家老二在学校放肆、拖时间引发斗兽场动乱,你都逃不了责任。”
  如果秦述英愿意留在陆锦尧身边,他完全有可能成为最忠实又最强悍的鹰犬,取代陈硕轻而易举。如果他不愿意留,只要在漩涡中心一天,秦述英就完全有可能再用陈氏对陆锦尧发难。
  “所以不要把责任都推倒秦又菱的引诱上,”陆锦尧垂下眼冷淡地看着他,“你自己也动了心思。”
  陈硕嗤笑一声:“反复背叛,不听指挥,劣迹斑斑,我难道不该有疑虑吗?你早就有所察觉了吧?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非要触及你的底线了才清理门户?雷厉风行可不比循序渐进好。”
  陆锦尧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我从来没想过夺你的权,更没想过什么清理门户。”
  陈硕抽出烟的动作顿住。
  “陈硕,我拿你当朋友。”
  “……”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陆家的操控,我会扒陈氏一层皮但留你的命,让你安全且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如果你想投靠别人继续过刀尖舔血的日子,我依然不会杀你,但我不会太赞同。你在我手下这么些年,我已经竭力在帮你留退路了,别的主家大概率不会这么做。你说得对,雷厉风行不比循序渐进好。”
  在轮船上的杀戮只能图一时的安全,随时都有重新暴雷的可能。而陈氏的建立费了陆锦尧不知道多少心血,他曾一点点帮陈硕从深渊里抽身。
  陈硕一直把这份情谊理解为陆锦尧对陈真的愧疚和思念,后来发现站在陆锦尧心尖上的人是秦述英,他也没有再深究情谊从何而来。
  已经习惯了,还以为那是陆锦尧处世原则的体现。
  陈硕继续点起烟,烟尾的灰烬在空气中颤抖、浮动。他声音沙哑,不复慵懒的平稳:“所以现在我伤了秦述英,你失望了,不打算再拿我当朋友了?”
  “刚才在楼上,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的人是阿英。”
  陈硕僵住,抬头都有些艰难,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当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他更是个不会苛责别人的人。”陆锦尧低下头,眼波翻涌,“他只苛责他自己。”
  陈硕深深吸了口烟,雾气从口鼻中四散。其实早有察觉的,身体负荷到极限也不抛下陈真,对陆锦尧恨得要死的时候也没动过杀心。除了秦述荣有杀陆锦尧和阿婆的危险,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之外,对秦太、柳哲媛、秦希音乃至秦又菱,他只是疯狂地剥离她们身上的权柄,从没以报复之名对谁喊打喊杀。
  狠戾是他张牙舞爪地伪装,掩藏刺猬一般的皮囊下,被踩得稀烂的骨头。
  “但我也说了要给你教训。淞城你不用回去了,我会把陈真叫回来,接替你。”
  陈硕一愣,急道:“陈真太久不参与这些事他不了解,他也压不住……”
  “他压不住,我帮他压。既不想陈氏变天,又怀疑你的忠诚度,我只能这样。”陆锦尧坦然道,“况且说是为了替你将功折罪,陈真会回来的。他只是懒,又不是蠢。”
  陆锦尧还是太知道陈硕的软肋在哪。把已经彻底逃离漩涡的弟弟卷进来,放在险境里周旋,是对陈硕最大的折磨与提醒。
  “你现在带着伤,秦述英又是那副虚弱的样子,贸然回去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陈硕急切得都带上了几分哀求,“再相信我一次,我跟你们回去,秦又菱交给我去对付。我离秦述英远远的……”
  “再说吧。”陆锦尧不置可否,“秦又苹我会让人送出国,不用你插手。你就待在淞城,陪陈实几天吧。”
  是夺权也是保护,是威胁也是给他时间冷静。陈硕了解陆锦尧说一不二的作风,完全泄了气。
  出门前,陆锦尧微微侧过身对他说:“以后别在阿英面前抽烟了。”
  这算是判决了——还有以后。
  ……
  淞城的这个冬日格外寒冷,冷风裹挟着水汽无孔不入,天气预报发布了大雪预警,这座奢靡又繁忙的城市将在年初迎来二十年不遇的大雪。
  股市的曲线没什么异常,只有金融街区各栋商务大楼的顶层掌握着最核心的机密。九夏再次派专员进驻淞城各大头部集团,他们在接触、密谋,也在慌乱。
  风讯的成绩太好,欧洲的智造联合已经被年轻的集团掌门人完全拿下。带来行业变革效应的智能技术眼看就要取得成功甚至打开国际市场,首都权衡的天平已然倒向了陆锦尧。
  陆锦尧走进南红分部时正撞上秦又菱带着九夏专员出来,专员的脸色并不好,秦又菱的笑容也有些僵。
  向来开朗的交际花先开口:“陆总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淞城几次企业家大会您都没出席,舅舅还向我问起你的近况呢。”
  陆锦尧当着专员的面也不留面子:“嗯,回来了,秦小姐可以猜猜为什么我可以回来得这么快。被你使唤过去的人,下场如何。”
  秦又菱偏头轻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陆总,”专员板着脸,严肃道,“九夏给你发过很多次邀约但是没得到回应,现在我面对面跟你说。请你去首都见决策层,我们会邀请齐委员出席。还有得谈。”
  “九夏慌作一团,还要在我面前耍威风。”陆锦尧淡淡道,“刺杀我这么多次都没见你们成功,如今临门一脚,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行百里者半九十,陆总不要开香槟太早,溅了自己一身脏。”专员冷哼一声,也不顾及秦又菱,在助理的陪伴下径直上了车。
  秦又菱脸上的礼貌与柔媚逐渐褪去,眼底染上寒意:“你把陈硕怎么了?”
  “这是承认你故意支使他了?”陆锦尧没有正面回答,“还以为你不在乎他的死活。”
  “阿英在你那里。”
  “他想在哪里都可以。”
  秦又菱微笑道:“那陆总可得看紧了。”
  陆锦尧淡然回应:“让秦竞声看紧他自己的命,没几年好蹦哒了。”
  秦又菱轻轻一笑:“陆总这么有自信,倒是让我有些慌了。”
  陆锦尧扫视她一眼:“秦小姐想好,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陆总走的不一向是绝路?”秦又菱反问,“我只是在效仿您。”
  陆锦尧不想再搭理,准备往楼上走去。秦又菱叫住他:“之亦不在,陆总改天跟她约吧。”
  秦又菱走向门外,见陆锦尧的那辆宾利正停在楼下。车窗紧闭看不见其中空间,秦又菱深深望了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有怨恨,也肯定同悲悯不沾边。
  秦述英隔着车窗看她离开,垂下眼,黝黑的瞳仁微微闪动着,敛起复杂的情绪。


第100章 画地为牢
  南之亦的工作电话和私人号码都一直无法接通,赵雪不知道她最近的行程,连警司那边也没她的消息。陆锦尧回到驾驶位:“她没在公司,我们先回家。”
  秦述英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当着陆锦尧的面默默拨通了南之亦留给他的私人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陆锦尧挑了挑眉,边发动车边用余光仔细盯着。
  南之亦一接起电话语气就有些着急,以为是又出事了:“怎么了?”
  “我想见你一面,”秦述英停顿一会儿,“我回淞城了。”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声,南之亦很用力地克制着情绪:“陆锦尧逼你回来的?”
  陆锦尧立刻抢答:“没有。”
  秦述英:“……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你们有病是不是?淞城有个秦家杵着已经够危险了,现在九夏还派人来无孔不入地盯着,你要真想被秦竞声抓回去干嘛兜这么大一个圈!”
  “我有急事要见你,就一面,越快越好。你拖得时间越久我越离不开淞城。”
  南之亦无奈,心里大概知道秦述英要来管自己要回线索。现在淞城乱成一锅粥,这也不是她接触陆锦尧的合适时机。
  可秦述英那个脾气,她又不得不去,只能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吐出两个字:“地址。”
  陆锦尧再次抢答:“我家。”
  秦述英:“……”
  “行。”南之亦干脆地挂了电话。
  可是陆锦尧并没有驶向风讯附近的小洋楼,而是一路往城郊开,离淞城市中心越来越远。
  路径又陌生又熟悉的,秦述英忍不住开口问:“你换房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过了三年,住户已经陆陆续续搬了进来。在淞城购置一套离中心城区有些距离的平层已经很考验家底了,但那可是风讯的执行官,他要是想,给他在淞江穿市中心段的沿岸盖一座水晶宫都不为过。
  且在秦述英的印象里陆锦尧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真到门牌号底下的时候秦述英无语地闭上眼,果然是他自己三年前在淞城傍山买的那一套平层。
  “你怎么还有抢别人住宅的习惯?”
  不仅抢了,还昭告天下,一听陆锦尧说“我家”,谁都知道在哪。
  推开门,落地窗映出冬日的景象,采光很好,亮得不需要开灯。基本的装修没动过,摆件陈设多了许多。电视柜一排宽敞的空间摆满了小画框,每一幅曾经描摹陆锦尧的画稿旁,都摆了一张陆锦尧画的秦述英。
  秦述英一愣,走上前去想拿起,但面对这么多自己的容颜还是有种莫名的畏惧感——仿佛在提醒他自己曾经走过些什么路。
  藏在一个个场景、一副副表情背后的,是一段还算看得过去的故事。但如果深究故事的内容,欺骗与无地自容又深埋其中。是爱还是恨,秦述英自己都分不清。
  他终究没有触碰那一排画框。
  “当初头一回来这儿跟陆锦尧谈工作,看见这一排画都给我搞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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