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雪自缚(近代现代)——青鸟殷勤bird

分类:2026

更新:2026-01-20 09:18:20

  每到这个时候,陆锦尧就会放下画笔凑过去,揉一下他的手腕或是太阳穴,仔细看看可能是哪里又不舒服了,根据情况沏来一杯暖胃的山楂茶、给人戴上毛绒绒防风的围巾、搬来柔软地垫子和腰靠。
  就算被当摆件,陆锦尧也要秦述英意识到,有自己在身边,他会很安全很舒适,然后离不开温水煮青蛙似的温柔圈套。
  秋分已过,夜晚逐渐侵蚀白昼,天黑得越来越早,云翳吞噬着霞光,照在向日葵上的光芒逐渐微弱。秦述英忽然一僵,Polairs的小屏幕立刻变成严肃的线条起伏。
  “对象的心率在上升。”
  陆锦尧赶紧放下笔,定睛一看,秦述英的手伸向了向日葵的枝茎,指尖像掐自己似的,狠狠折断枝干。
  那不是只想摘一朵下来把玩的样子。陆锦尧走上前去,捏住了他的手腕,擦干净他指尖上的植物颜色和汁水。
  “怎么了?”
  秦述英皱着眉,抬起头看着陆锦尧的脸,目光在消逝的晚霞中,渐渐聚焦。
  陆锦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心像缆车被高高吊起,下面是深不见底波涛汹涌的江水奔腾。
  “在花房,是吗?”陆锦尧问他,“我们种的向日葵,你为什么不要了?”
  他语气有些酸涩,带上了几分委屈:“我淋着雨护着幼苗捧到你面前,你忘了吗?”
  “……”
  他轻轻抱着秦述英,把地上掉落的一片花瓣放在他手心,手包裹着秦述英的手背不让他扔掉:“看看我吧……”
  “陆锦尧。”
  陆锦尧怔住,立刻扶着他的肩膀望着秦述英的脸,如水的目光泛起期盼的涟漪。
  “花房顶,是你故意弄坏的。”
  “……”
  陆锦尧无言以对,他差点忘了秦述英会在扭曲的幻境里不断抽丝剥茧地复盘曾经。陆锦尧想和幻觉博弈,想把自己塑造成呵护他的形象,秦述英也在不断地回顾那些曾经铭心刻骨的伤害,甚至在反复重演中发现很多不合理的细节。
  秦述英并没有什么暴怒或失控的举动,这段时间的忍痛已经让他对痛觉麻木。他只是微微颤着眼睑,承受着又一次变得光怪陆离的幻觉。
  “别想了……我们先回去,别想了……”
  陆锦尧不知是在求自己还是求秦述英,他把人拉起来,绞尽脑汁寻找着四下能够转移秦述英注意力的东西。走得太急秦述英不小心绊倒了画板,未完成的肖像画倒在地上,人的面庞只有轮廓,眼睛擦擦改改,还没有画好。
  秦述英身体突然僵住,幻境如疾风海啸般呼啸盘旋,许多伤人的字句划破了平静,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挤走。
  Polaris的屏幕前亮起红光:“警报!对象的情绪产生大幅度波动!”
  ……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秦述英头一回产生激烈的抗拒,但不是指向陆锦尧,而是在和他自己缠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博弈,秦述英抱着自己蹲下,颤抖着、忍受着,任由自己的身体成为搏斗台,让幻觉撕扯他。
  陆锦尧把Polaris扔开,让急切的警报声被隔绝在门外。他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主卧的床上,摸着秦述英的额头试探体温。
  “……!”
  秦述英突然攥紧了陆锦尧的衣服,红着眼睛抖着身体,求救似的看着陆锦尧。
  “你想说什么?”陆锦尧紧紧扶着秦述英的肩膀,平稳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急切,“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锦尧。”秦述英开口无助地喊他,声音不大,却一声声听得陆锦尧心头发紧,“陆锦尧……陆锦尧……”
  他逃避不了的。陆锦尧无处不在,守在他身边侵入他的脑海,还要掠夺似的侵占他从身体到灵魂的每一寸。
  “是我,别怕。”
  陆锦尧抚摸着他的头发,亲吻着、安抚着。动作亲密得让人失控,陆锦尧从秦述英脑后抽出一个枕头垫在他腰下,另一个枕头稳稳放在颈部头下确保他平躺得舒适。衣料在亲吻中被彻底褪干净扔下床,凌乱了一地。
  陆锦尧伸手去床头拆开纸袋,将液体在手心捂热,缱绻又不容抗拒地探索着,俯在秦述英颈窝,把他身体剧烈的起伏与胸膛间挤出的细碎呜咽都全数收尽。
  他将自己温暖的身躯贴上对方微凉的肌肤,臂弯揽着的脊背,把秦述英紧紧包裹住,生怕他着凉。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纸袋里夹出方形的塑料片,咬在嘴里单手撕开。
  夜灯将影子拉得很长,起伏得缠绵又凶狠。
  要把噩梦和恐惧从秦述英身体里挤出去,缱绻地从他的眼中、口腔、皮肤的每一寸和身体深处铺满爱意,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秦述英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发抖,陆锦尧握着他的腰丝毫没有给人逃跑的余地,秦述英只能将床单和被子捏出褶皱,微微借力往上躲。
  陆锦尧抓住了他的手,气息不稳地扑在秦述英耳边:“抱着我。”
  被钳制住手的瞬间秦述英身体猛地绷紧,陆锦尧闷哼了一声,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抓着人乱动。
  他双手箍着秦述英的手腕,按在两侧,微微抬起身,喘着气缓和了一会儿:“怎么了?”
  秦述英愣神地看着他,问:“我是谁?”
  “……”
  惊惶如夜色弥漫开,秦述英在陆锦尧的僵硬中,缓缓把手抽出来,颤抖着,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
  股市风暴后风讯首次召开股东大会,陆锦尧不出意料地被股东轮番开炮。他一个个应付着,给出的解决方案很完美,但一个字也不愿多施舍。搞得那帮喜欢把自己高高架起的老头子个个心头都不满地憋了一口气。
  南之亦本想下了会问问秦述英的情况,谁曾想陆锦尧头都不回地拽着陈硕就走了,秘书再次追在后面求签文件失败,已然习惯生死看淡。
  离开风讯大楼后陆锦尧并没有要陈硕开车送他的意思:“回家吧。”
  “不是,走着去啊?”陈硕咬牙切齿,“虽然路程也不算太远,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陆锦尧没说话,径直往前走。陈硕迫不得已地跟上,走出几百米才反应过来:“你今天怎么不着急回去了?秦述英惹你生气啦?”
  “……”
  “还有南之亦刚刚明明想问你情况,你躲得比兔子还快。怎么回事?”
  八卦的气息太浓烈,走路上也太无聊了,千年难得一见陆锦尧绕着人走的场景,陈硕决定拿陆大少爷寻下开心。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
  陈硕想说秦述英什么时候状态对过,但为了贯彻陆锦秀当初让自己积点口德的指示,还是拐了个弯问:“是跟你互殴你舍不得打他所以躲出来,还是沉默得像石头你忍不了冷暴力了?不是我说你现在颇有一种结婚几十年怕老婆但又端着大男子主义的风范。”
  “他对自己的认知确实出现障碍了。”
  陈硕一愣,心道完了真给秦竞声那老东西说着了:“怎么说?”
  陆锦尧下颚绷得很紧,沉默良久才开口:“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你弟弟了。”
  “陈实啊?那也不奇怪致幻剂打多了是容易变傻子……”
  “是陈真。”
  “……”
  陈硕先是确认了地上没坎也没井盖不至于让自己栽进去,然后在萧瑟的秋风中半晌说不出话。
  到这份上陈硕也不管什么积口德的事了:“陆锦尧,你自己造的孽。”


第66章 回望
  陆锦尧没反驳,两人缄默地走着,工作日的步道人迹罕至,顺着江畔蜿蜒着通向静谧的住宅区。把人安全送到家门口陈硕就走了,可按捺不住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陆锦尧走进家门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将室内充盈得明亮,秦述英本来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油画册,见他靠近自己,下意识地斜倚在扶手上,咬着棒棒糖懒散地将画册撑在桌上,侧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恣意又矜贵。
  “……”陈硕转过身去,抽着烟走得飞快。
  消磨十多年,现在的陈真每天在家不是逗陈实玩就是做家务倒腾厨房收拾东西,对商场和灰色地带的诡谲云涌、富足华贵的纸醉金迷早就没了兴趣,连陈硕都不奢求曾经的陈真能回来。
  这副画面太过诡异,也太让人恍惚,一眼看过去陈硕都能感觉到他含着的棒棒糖是海盐味的。
  陆锦尧坐在他身边,强硬地掰过他的下巴喊他:“秦述英。”
  秦述英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落在陆锦尧身上的目光自矜又充满憧憬。
  “……我没有喜欢过陈真,也从没把你当成过他。”从喉咙挤出的声音带着艰涩,“我骗你的。”
  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理解:“谁?”
  “……”
  Polaris滑动着凑过来,用小耳朵触碰了一下秦述英的皮肤:“对象的情绪和体征平稳,没有大幅度波动。”
  陆锦尧把Polaris抬起来:“要叫名字。”
  Polaris的屏幕转了两圈,识别到指令后显示填空。陆锦尧深深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阿英。”
  秦述英翻画册的手一滞。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阿英。”
  屏幕加载一会儿画了个小勾,Polaris立刻滑到秦述英跟前开始小喇叭似的喊他、单方面和他聊天。
  像是被扰得不胜其烦,秦述英皱了皱眉,摇摇脑袋从纷繁复杂的碎片记忆里挑出符合当下情景的,问了出来:“你不是说你从没骗过我吗?”
  “……”
  陆锦尧现在真的很烦秦述英强大的记忆力。
  借着这句话,陆锦尧又引导似的问他:“我说我没骗过谁?”
  “……”
  引导秦述英识别自己的身份再次失败,他太抗拒了,不是抗拒认清自己是谁,而是依然在抗拒陆锦尧。
  从明显的逃避,到忽视,再到如今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秦述英说得没错,他的天性就是争斗,即使陷在幻境和混乱里无法自拔,也要在潜意识里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真的快成功了,成功地让陆锦尧不敢面对他。看到秦述英下意识地模仿陈真,陆锦尧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用言语和行为暗示他引导他,把他的心捏得稀碎,又冠冕堂皇地说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陆锦尧起身,准备退开,却在秦述英放松些的时候猛然抱住对方,细细嗅着他的气息,寻找着再也寻不到的烟草淡香,甚至抚摸他手腕上的伤疤,忙乱地确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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