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延履行(近代现代)——星七

分类:2026

作者:星七
更新:2026-01-17 08:10:07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
  “学个破文学以为自己真是文学家了,说一堆你妈听不懂的话,我告诉你,你上再多学我也是你妈——”
  忽然,门被打开,唐然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厉梨时怔了一秒,又倏地低头往下跑走。
  门内唐莲的责骂还在继续,厉梨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林反应迅速,拍了拍厉梨,“你要去追她吗?我可以就进去照顾阿姨。”
  不追,麻烦更大。走之前,厉梨担忧地对林说,“厉小黑肯定被吓着了。”
  林握了握他的手,“放心,猫和人都交给我。”
  厉梨转身下楼,忽然觉得这幢老破小和老家的很像。
  他莫名想起,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唐然出生。后来她学会讲话,黏着自己叫哥哥,可厉梨不喜欢她叫哥哥,她一叫,厉梨就会想起妈妈。他觉得如果自己接受了这个妹妹,就是对妈妈的背叛。
  他想起妈妈还在世的时候,问过他要不要妹妹。他像小大人一样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只爱我一个宝贝,但是因为我也会永远只爱你们这一对爸爸妈妈,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再爱一个宝贝,我也会勉为其难同意的!
  初中后有一天,厉梨忍不住直接跟唐然说:“我不是你哥哥,你妈妈不是我妈妈,我跟你不亲也亲不起来,以后别叫我哥哥,懂了吗?”
  在音山弄堂一个中央花园里,厉梨找到唐然,看到她蹲在角落抽烟。
  这个中央花园有一些小型的游乐设施,很多小孩子在玩滑滑梯,厉梨想起她小时候。当时还是在滑梯上玩闹的小孩,现在竟然已经会抽烟。
  厉梨走过去,唐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走也没躲,继续抽。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没有开场白,厉梨站在她旁边,就这样问。
  “高中。”唐然没遮掩,“以前想跟我妈作对,就抽了。”
  “为什么和男朋友分手?”
  “不喜欢了。”唐然抖了抖烟灰,百无聊赖的样子,“谈恋爱没意思。”
  “他欺负你了吗?”
  “我像是能给人欺负的样子吗?”
  看她熟稔吐烟圈的样子,厉梨心说确实不像……
  唐然抽两口烟,自顾自说:“我跟那男的说,我学文学不只是为了反抗我妈,是我本来就要搞文学事业,我热爱文学!他懂个屁。他说,搞文学的能搞出什么事业,以后最多回饶水当个语文老师,到时候和他水到渠成,我妈也不会反对了,就可以结婚生子。”
  唐然呵呵两声,“我可去他妈的吧,男的都是傻逼。”
  厉梨觉得她可能忘了他也是男的。
  大人不记小孩过,厉梨问:“他这不还是欺负你了吗?”
  “是吗?”唐然毫不在意道,“他说完这句话我就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说你打我?我就又扇了一巴掌,直接扭头走了,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估计他现在找我找不到,哈哈。”
  唐然露出狡黠的笑,厉梨第一次注意到,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
  是吗?她是有虎牙的吗?厉梨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注意过。
  出于律师本能,厉梨提醒道:“你和他一起出来的,放他一个人出事了,你可能要有麻烦。”
  唐然立马说:“哦,我自己事情自己处理,你不用操心。”然后把烟灭了,掏出手机,自己通过共同好友传话。
  厉梨沉默地看她做这一切,再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
  “还有,我妈那边我这次会处理好,让她以后再也别烦你,我保证。”说完,唐然捡起烟,站起身,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莫名停住。
  阳光照在她背影上,暖,厉梨却觉得残酷。每个人类都由父母生养,如同阳光会洒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有些人的家庭就能提供温暖,有些人的家庭却水深火热。
  停住脚步的妹妹,最终对他说:“哥,对不起啊。”
  可能是很久没唤过这个称呼,说者说得别扭,听者听得也别扭。
  唐然说完没回头,低头直接往前走。
  厉梨没问她对不起什么,该细问的,该深究的,该在意的,好像随着成长错落的脚步被抛在身后。如果他就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会不会不同?
  厉梨在想这个问题,却得不到答案。人生好像就是由无数个巧合、无数种缘分构成,你和一些人,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就那么一点儿。
  走到二楼时,看到房门掩着,里面传来林温和清晰的说话声。
  厉梨下意识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唐然,示意她先别进去。
  对话听起来已经进行了一会儿。
  “……阿姨,我理解您关心则乱,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每一次因为担心妹妹,就直接将压力给到厉梨,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林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
  唐莲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他是哥哥,在上海有根基,照应一下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林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您好像只让他履行了哥哥的义务,却没有给过他家人的温暖。”
  门外,厉梨呼吸微微一滞。
  “您希望他像亲哥哥一样无私付出,但好像没有将他当成亲儿子。”林说,“我与他认识不久,但已经能够感受从小到大应该是没有人帮过他,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也习惯了……”
  “不去指望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林的声音顿了顿,最后那句话,清晰地传入厉梨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习惯了,但不代表他应该。”林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更不代表,您可以一直视而不见。”
  一阵沉默后,唐莲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试图维持强硬,但明显底气不足:“你只是小梨的同事,你一个外人,不清楚我们家的事情。”
  林笑了笑,“正因为是外人,才讶异于您竟然能视而不见。”
  站在门外的厉梨,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十几年来在重组家庭中积攒的所有隐忍、委屈和不被看见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被林用最平静的语气,彻底道破。
  “你怎么这样讲话,你太多管闲事了——”
  唐莲还想说什么,厉梨没让。他直接走进推门走进去,冷着脸。
  说我就罢了,说林,厉梨是真忍不了。
  唐莲止住话语,许是意识到他刚才可能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她又和从前一样迎上来,看到唐然,先是作势又要给她一巴掌。唐然躲开了。
  她似乎也不是真的想打,只是做个动作给厉梨看,然后嘴上又说些好话打发他:“小梨,真是麻烦你了——”
  “人给您找到了。”厉梨没接她的话,把门推开大了一些,是送客的意思,“我国庆有别的安排,不方便接待你们,要回还是要在上海继续玩儿,你们自便。”
  唐莲接道:“是啊是啊,你爸还跟我说好不容易来上海一趟,咱一家人一块儿看看东方明——”
  “你们家的事儿,你们自己安排就好。”厉梨冷漠对上她的眼,“去哪儿,做什么,都不必让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写点这个国庆节的,但是他们凭什么不上班?!于是我打算下章过渡一下就发配他们去上班(๑•̀ㅂ•́)و✧


第50章 侬搞得定伐?
  最后,唐莲是被唐然拉走的。
  直到她们走的前一刻,老厉都没有回来。
  音山弄堂里就有一个小型果蔬市场,从他小区走十分钟就能见到,再不济,路边各种水果店也不少。
  厉梨早就知道他不会早回来,就像他早习惯父亲在第二段婚姻中日复一日逃避责任的行为。
  或许从前,厉梨会窝在沙发上想很久,想妈妈在世时,老厉多么多么好;想老厉再婚后,老厉是如何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最后去想,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他逐渐从这滩名为“过去”的泥沼中脱离。
  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与林一次又一次深入的对话,才发生。
  “猫一开始就躲在你床底下,我把你卧室门关了,暂时让它自己待在里面。”林边说边走向他卧室,“我想着让阿姨自己一个人待外边不好,我也有些话想跟她讲。”
  厉梨望着他,轻声说:“我听到了。”
  林没有回应,他脑子里可能还想着猫,或是觉得自己说那些话,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不足挂齿。
  林想要打开门,又回头问:“可以进吗?”
  厉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林便走进去,低声唤:“小黑。”
  好温柔。
  厉小黑本来就黑,在黑乎乎的床底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两下,防备地走出来。
  林伸出手,厉小黑探头闻闻,低低喵呜一声。
  咪认识这个人,这个是爸爸。爸爸后面站着的这个人,咪也认识,这个是妈妈。但是房间里好像来了别的人,他们大声讲话,比妈妈打咪屁股的时候还凶,他们都是坏人,咪害怕。
  林好像读懂猫语,蹲下去,试探地摸摸厉小黑,猫不抗拒,才伸手把它抱起来,在怀里给它顺毛,哄着:“不怕,不怕。”
  厉梨久久地看着他,上前,与他蹲在一起。
  看看猫,又看看他。
  “怎么了?”林注意到他的眼神。
  厉梨摇摇头,视线回到厉小黑身上,伸手摸摸小猫,和林一起。
  两只手时不时碰在一起又分开,徘徊,缱绻。
  然后同一时刻,他们抬头,对上对方的眼。没人说话。
  厉梨看到他平静眼底中倒映着的自己。他说,过去只是客观发生的事,不需要与之和解,只是需要被同一个生命所包容。
  他已经在学,刚刚实践过。若是以前,他定会顾忌许多,不会对继母说那句难听的话。
  Be Brave,是他给了他勇气。
  厉梨闭上眼,林也闭上眼,他们默契地靠近,贴紧,亲吻彼此。
  在北京的吻都激烈,此刻的吻与之不同,它被珍视,于是它温柔绵长,林说的那句“包容”,厉梨好像又在这个吻里学会许多。
  吻毕,还不舍得分开,鼻子贴在一起,林的鼻尖轻轻刮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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