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方（近代现代）——伏羲听

　　凭心而论，江若霖是非常想跟葛晓琪见这一面的，但是他立刻想到自己对秦适的承诺。
　　这时候，江若霖意识到到，他好像必须要跟秦适见一面了。
　　这件事迫切到，江若霖想立刻就去秦适家里找他，但是骆洛已经为他换好了侧卧的床上用品，还很高兴地点了份量很足的外卖。
　　江若霖只好留下来，第二天再去找秦适。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他没有提前告知秦适，另外，他觉得临门一脚，万一打退堂鼓呢？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比较好。
　　江若霖晚饭用很少，对骆洛的说辞的是，中午吃太撑。
　　实际上是他太忐忑。
　　退圈是为了留在秦适身边，所做出的承诺，现在秦适似乎不那么反感他继续做演员了？不行。
　　江若霖立刻否定了这种说法，好像把锅都甩在秦适身上一样，他是自己想继续做演员，并且知道跟秦适出国无望。
　　但是这样说，好像放弃了对秦适的承诺，尽管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
　　江若霖不得不为第二天的黑眼圈找一个借口：他认床，所以他整夜难眠。
　　在夜晚中，江若霖感到云市这个地方很邪门，在慈溪迟钝的感官，回来之后变得太过于灵敏，以至于心尖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又痒又疼。
　　黑暗里，他隔着衣服挠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可惜效果甚微。
　　也许见到秦适会好。
　　这样想着，江若霖逼自己入睡，又在第二天忐忑不安地磨蹭，临到了中午才出门启程。
　　好在他很快想起，秦适对面就是他的家，回自己的家没什么好害怕的。
　　江若霖根本没做好准备，从电梯里出来就逃似的往自己的家门口走，却没想到电梯里的物业人员跟自己一起出门。
　　他跟江若霖打过招呼之后，就摁响了秦适家的门铃，这时候江若霖也停下脚步等待。
　　“这么快？”
　　沙哑又陌生的男声从门后钻出来，物业人员送上外卖，极有素质地低着头离开，越过江若霖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个举动让门后的人没有急着关门，而是把门再推开一点，看了过来。
　　于是江若霖就看见了刚睡醒的特里斯坦，还有他胸口上连睡衣都挡不住的，片片吻痕。


第95章 馈赠的代价
　　江若霖跟葛晓琪在悦澜文化的会客室见面。
　　非常私人且荫蔽的空间里，葛晓琪对江若霖的打量堪称直接和放肆，她严苛地审视着白炽灯下，江若霖脸上自然呈现的每一寸光影。
　　“做艺人首先要好看，若霖，请坐。”葛晓琪非常满意地为江若霖拉开椅子，然后开始泡茶。
　　还没正式进入正题，葛晓琪就一直抱歉个不停，要临时回紧急的消息，她也不是故意晾着江若霖，每回一次语音，就解释一番。
　　“陈导要我推几个合适的演员，他就是想省事！”
　　“对，我们的长廊要重新设计，太久了，冰姐最近刚拿了个国际奖项回来，要马上更新简介。”
　　“没办法，时尚资源太多也不是好事，那么多衣服送来，我们还要筛选跟艺人调性相符的，不能马虎。”
　　不难看出葛晓琪在展示自身实力，可是江若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五年的星途走得乱七八糟，现在又丑闻缠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劣迹艺人”，那葛晓琪为什么还想要签他？
　　葛晓琪当然能看出他的顾虑，不甚在意地耸肩：“就算对你的指控是真的，只要我看重你，我就有办法扭转你的风评。”
　　她不甚在意地笑：“我要签你，当然都详细了解过你的那些丑闻，李晓什么都跟我说了，林振涛的事牵连你，你能忍那么多年，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的人。”
　　“最近的新闻……陈科到现在都拿不出太多你亏欠陈家的证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不觉得这些新闻很棘手，你只是缺少专业的团队。”
　　“而我，”葛晓琪将一盏茶推到江若霖面前，“就是专业团队。”
　　直击痛点，这确实是江若霖目前的当务之急，除此之外，葛晓琪直白地流露对江若霖的欣赏。
　　“现在草根出身的艺人不多了，艺人身上最宝贵的韧性也越来越少见了，这是你宝贵的特质，将来你无论是继续做演员，歌手或者综艺艺人，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放大你身上的特质，挖掘出你最有闪光点的一面。”
　　“你也可以说我是在占你的便宜，你这张脸是大荧幕最爱的那一款，你看看短短几年，你就合作了两位大导演，说是前途无量也不为过了。”
　　江若霖还算镇定，而一旁的骆洛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葛晓琪出去处理急事的时候，她恨不得抓着江若霖的手在合同上签字了。
　　“你还在顾虑什么？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主要游说他的，不是纪元这种小公司，而是捧出过巨星的葛晓琪啊！
　　江若霖失笑：“今天只是来聊聊天，还没到签卖身契的时候。”
　　“也是。”骆洛冷静下来，“分成什么的大事还没说呢，不过我看她很有诚意呢。”
　　“而且我跟你说啊！”
　　骆洛翻着桌上的宣传册，说：“葛晓琪喜欢挖掘素人，从白纸开始培养，她从来没有接过已经出道的艺人，你是第一个！多幸运啊！”
　　“是……吗？”
　　江若霖的语调有些怪，骆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葛晓琪带出的成功范例里，秦媛赫然在列。
　　这位婚后迅速退出娱乐圈的女演员，至今没有公开过亲生儿子的照片，但江若霖透过秦媛艳丽的容颜，窥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其实江若霖几乎就要相信，自己能接到葛晓琪的邀约是天大的运气了。
　　在秦适家门口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一幕，他答应葛晓琪的邀约，考虑继续做演员，某种程度上来说，有赌气的成分。
　　可是证据就在眼前，天上的大饼不过是秦适的馈赠。
　　连馈赠都不算，江若霖知道这份邀约的代价。
　　“若霖，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葛晓琪回来了，“正好我待会要跟两个制片人见面，一起来吧？”
　　江若霖站起来，充满距离感地婉拒了她的盛情邀请。
　　在葛晓琪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江若霖带着骆洛，离开了悦澜文化。
　　作为察言观色的高手，葛晓琪只用了一秒，就下达命令，让助手去调去会客室的监控，她要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让江若霖突然脸色大变。
　　“小适，你好像没跟若霖达成一致意见啊。”
　　秦适接到葛晓琪电话的时候，没有责怪葛晓琪疏忽到在宣传册上放上秦媛的简介，可是视频截图上江若霖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开心。
　　“我知道了，多谢。”
　　秦适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在他愿意放过江若霖，想尽办法地将他送上星光大道的时候，江若霖表现得很不领情。
　　相隔几十里，站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的秦适，跟江若霖一样，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挫败的表情。
　　在他身后，沈钧岳走过来，颇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都在等你。”
　　秦适没有说什么，跟着沈钧岳出了办公室。
　　内部电梯里，沈钧岳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秦适，说：“头发是不是长了？去剪一下，可以吧？”
　　秦适没有接话，明显在想着事情，沈钧岳也没有太不满，因为秦适迟早会妥协。
　　正式进入公司的秦适，尽管有商科背景，但要适应完全不一样的职场生态，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早就送来的晚餐冷了热，热了冷，这样重复了好几次，秦适才终于在没人的小会议室吃了起来。
　　静音的手机弹跳出来的消息提示数量，让秦适眼皮跳了跳。
　　解锁之后，娱乐新闻的炸裂标题，让秦适意识到，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里，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
　　纪元娱乐的经纪人李晓打头阵，手写信字字恳切，言明纠缠了江若霖三年的丑闻，是他一念之间犯下的大错。
　　家里急需用钱，他没有别的办法，答应了中间人的要求，以朋友聚会的名义，把江若霖骗去了林振涛的别墅。
　　“事情发展到今天，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江若霖没有责骂过我一句，但我是亲眼看见他这三年来走得有多艰难，我因此内心备受煎熬，决定在今天，把所有的真相说出来。”
　　看到了这里，秦适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段时间，他的律师团队无法联系上纪元娱乐的法务，李晓却背着公司尽力配合。
　　也终于明白李晓为什么愿意告诉他有关江若霖和沈柏言约定的事，并且在知道葛晓琪要签江若霖的时候，发自内心地高兴。
　　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李晓已经决定中断自己明星经纪的工作，要在合适的时机为江若霖正名。
　　这太突然了！这个时间点，在原本的计划里，律师团队会在这个时候，代表江若霖发布律师函。
　　秦适接通了电话。
　　“秦先生，江先生看到李晓发的手写信之后，不让我们再继续发律师函了，他现在跟他的助理去见了李晓。”
　　“我知道了，按照他说的做。”
　　李晓发布的时间在半个小时以前，随之而来的一条视频，更是把江若霖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视频名为“我不相信江若霖是混蛋”。
　　视频中，穿着骑手制服的江若霖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两份外卖，在赶路的途中被路人认出，一双眼睛里有闪躲，更有惊慌，可他在忙乱中，连停下来应对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匆匆跑上了居民楼。
　　秦适坚持看完了视频，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可是江若霖那双被汗水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睛，却在秦适脑海里挥之不去。
　　破窗效应就是如此。
　　外语网课的截图接踵而来，尽管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是也能通过画面上的人转头喝水露出的侧脸和手，辨认出这位遮得严严实实的外语老师，就是江若霖。
　　更早的时候，江若霖尝试过直播带货赚钱，但是因为身上背有经纪约被叫停，视频画面里，江若霖被催促着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裹满红油的食物，还要保持微笑。
　　让秦适特别关注的，是声称模特经纪公司的学员。
　　这人顶着平台随机生成的头像和昵称，发出两张江若霖站在T台下面的图片。
　　昏暗的光线中，江若霖抱着胳膊，非常专注地盯着T台上走过的模特。
　　低质画面中，简单地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江若霖，半个身子站在聚光灯前，身影模糊，神情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