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方(近代现代)——伏羲听
分类:2026
作者:伏羲听
更新:2026-01-16 15:58:07
《过错方》作者:伏羲听 文案: 破镜重圆:最喜欢看你哭了 记仇嘴硬年上攻x纯情坚韧美人受 —————— 因为开始恋爱的
等什么呢?等正午的太阳挣扎着翻过极高的山头,照拂到这个地方,还是等刀片似的烈风缓下来。
江若霖的嘴唇干裂了,这时候,他似有所觉地舔了又舔那道裂口,还用尖牙碾,然后松开,仰着头,微微笑着看向秦适。
“你不会再带我离开云市了,对吗?”
已经知道回答,所以失望的眼泪先一步涌到眼眶,江若霖假意躲风似的转过了身,深深地吸着鼻子。
秦适没有动。
旁观、凝视,不管什么,这时候的江若霖都不太能承受。
他弓着步子从木马上退下来,缩了缩冻得僵硬的脖子,小跑跑开:“晚饭时间到啦!我要去忙了。”
慌乱之下想起来的借口没能阻挡秦适的脚步,如果江若霖肯再镇定些,或许能更从容地应对秦适的到来。
他当然知道秦适就在他身后,他可以转过身去去向他介绍介绍这里,或者接下来的安排,但是江若霖只是拢着衣服,躲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冷风,哆嗦着一路向宿舍楼走去。
福利院里的招待室太正式,他们不是能握手泯恩仇的关系,江若霖只好把他带去宿舍,但是打开门之后,他又后悔了。
房间太乱,他张开手,把门口横在空中的衣服拨开,然后从破桌底下抽出一张红色塑料凳,接着转过身去找出一个干净的碗来装水。
笨重的暖水壶倒不出水,江若霖窘迫得可以,“我马上去外面打。”
“不用。”秦适拦他。
江若霖看着腰上的手臂,后退一步,他重重放下暖水壶,又去打开门窗通风,门一开,墙角的烟灰飞扬起来,江若霖忙用扫帚去压。
“咳咳咳!”
一番折腾,原本憋闷的房间里有了些许潮湿的烟味。
“你抽烟?”
这是秦适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江若霖开口要回答,但几天来独行的酸楚堵住了他的喉,他怔了又怔,最后只含糊回了个声,就匆匆地跑出门去。
还记得自己正在待客,掩门前,勉强留了句气息不稳的“我去给你打饭”。
到了饭堂,正碰上孩子们在用餐,一群残疾儿童吃起饭来状况百出,江若霖来的正是时候,一会要去喂饭,一会要拖地,忙乱了好久才到了打饭窗口前。
他没只想着自己,交代了要外带,多要了只不锈钢碗,盖在饭上保温,还找了个塑料袋兜着,没忘往里头放一瓶水。
临走前,江若霖看不过眼,伸手在一个孩子的下巴上抹了一把:“一口一口吃,别着急。”
那孩子呆呆地抬头,江若霖预感不对已经来不及,孩子脸一皱,一个带着口水和饭粒的喷嚏就喷了出来,喷了江若霖一身。
“哎呦!哎呦呦!”旁边的保育员叫着。
江若霖摆摆手说没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快步走进厕所。
走路的时候只顾着拍掉衣服裤子上的饭粒,到了镜子前,江若霖看到自己的样子,不敢认似的,一再往镜子前凑。
焦黄焦黄的一个人,好像被烟熏过,要丢在水里,用铁刷子刷过才好,江若霖噗嗤一声笑了,站远了些,抬头挺胸地站站好,还是不像样,他泄气,心想,真不知道秦适怎么认出他的。
接着他迟钝地低头,一点点地捻走衣服上的饭粒,一颗又一颗,越拣心越闷,眼拙地揪住一颗大米粒,拽了半天没拽下来,他较劲似得一揪,拉出好长一根缝线。
线头一脱手,他就哭了。
小孩一样的哭法,可能是跟孩子待久了被传染的,咧着嘴龇着牙,双手拽着衣角,哼哼着,光出声,不落太多的泪。
怎么办呢?
他最不希望来的人来了,他却没有任何话能说,他已经懦弱到了这种程度。
潮湿的饭粒在制服上洇出一个又一个的深色小点,江若霖用纸巾用力地搓,接着制服上又粘了层绒绒的纸屑,越发难堪。
江若霖为这点小事急得要跳脚,眼睛红了又红。
来人了,江若霖想也不想地躲到厕所隔间里去,蹲下来,脸埋进双腿,蜷缩成一团,不知所措地发起抖来。
……
秦适一直在宿舍等他。
床上的旧被子摸不出江若霖的温度,但他叠了又叠,屋里冷得像冰窟,找了半天发现窗口上有个洞。
塞了报纸勉强能堵上,可是江若霖在夜里冻得发抖的样子挥之不去。屋子总算不透冷风了,他又开始清理墙角的烟灰。
坟堆似的烟灰,江若霖独自在夜里抽了多少?秦适怔了又怔。
做完这些活,他回到江若霖给他拿出来的塑料小凳上,安静地等着。
但他没等来江若霖。
托人送来的饭菜还热,只送饭菜,没带一句话,还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
秦适不说别的,客气地道谢,关门的时候张望左右,没看见什么人影才回来,门没关死,留了个缝。
他在矮桌前坐下,把塑料袋里的矿泉水拿出来,拧开摆在一边,然后掀开碗盖,拿起筷子,脖子压很低地扒饭吃。
吃得又急又大口,好像饿了三年,其实他没尝出什么味道。
“咳咳咳——”
他呛得脸红脖子粗,抽了纸巾擦嘴,又看向门缝,等着人回来,说辞已经准备好:
这里很偏僻,住宿条件也很差,饭菜没味道,这个房子能住人?能不能跟我走?
第89章 “我没有愧疚过”
江若霖躺在过去最熟悉的房间里,无数片水蓝色的方形瓷砖拼凑出,他以为永远都游不出去的童年。
厌倦的情绪变为恐惧,他躺在最天真无邪的孩童身边,却努力蜷缩身体。
比过去被揭开,更残忍的事情发生了,秦适走过他小时候用手爬过的黑漆漆的楼道,喝过了带着腥味的热水。
于是江若霖所有的童年回忆都多了一道冰冷的凝视。
小时候因为嘴馋偷过山楂片,长大后偷性不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人生骗来一段刻骨的爱。
江若霖没想走出来,却也意外,心痛的感觉远比五年前要更加地剧烈,可能是他贪图的比以前更多,如果不是东窗事发,他妄想跟秦适永远。
失败后回来,实际上是他无路可退,回来的时候校长不提其他,给足他时间适应和考虑。
过去过惯了的生活没什么好适应,江若霖更不明白自己要考虑什么,他好像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同样的,他也给秦适时间,或许他看过之后就会离开了吧……江若霖这样想着,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他在逼自己睡,作为陪寝的教师,江若霖要给所有的孩子做一个榜样、模板,装睡对他来说不太难,他是专业演员。
但此时他受到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
熟悉的气味让江若霖鼻尖发酸,高大的人影挡住大片光线,江若霖在某种审视之下越发难堪。
淡蓝色的光斑映在他脸上,他不知道秦适的视线从他薄薄的眼皮滑到下撇的嘴角,不知道秦适在他面前轻轻地跪下来。
这时候的触感无限放大,闭着眼睛的江若霖好像能够感受到空气的挤压和膨胀,接着微凉的触感点在他手心。
捻了又握,过去掌心相对了无数次,江若霖不想没出息,还好闭着眼睛,总不会让秦适知晓他的情绪。
他所有气力都花在装睡和忍耐,哪里晓得自己的眼睫渐渐湿润。
不肯说,不必说,那么多天过去,江若霖还是没有准备好要面对秦适。
沉默的时间其实不是给自己,是给秦适,机会也是,被抛弃了一次的秦适可以在这个时候讨回公道,把江若霖彻底甩掉了。
午后,江若霖依然没有回到休息室里,他忙碌起来,跟着其他保育员一起,帮小孩子擦脸,分发小水果和小零食。
所谓的小零食就是盛在小桶里的小包装山楂片,江若霖负责分发。
挨着墙根坐的小孩圈住了半个教室,江若霖弯着腰从这边走到那边。
总有个别着急的孩子,等不及江若霖拿,就自己伸手进桶里抓,这时候江若霖会把小桶举得高高的,竖起手指警告道:
“不许抢,更用不着偷,每个人都有,乖乖坐好。”
小孩子们不听劝,这样的话,江若霖要反复重复很多很多遍,但是走到窗边的时候声音最小。
他站着,能望到窗外在走廊,秦适就背靠窗坐着,江若霖瞥了眼那后脑勺,很快走过。
经过的时候江若霖怔了一下,因为秦适拿着山楂片,不时往嘴里送一片,看起来并不急躁。
秦适还在等他,或者说在等他一个交代。
江若霖其实觉得自己也没错。
他看着跟前这些不知疲倦地嘈杂着的小孩,看他们干瘪的眼眶,没有五指的小圆手,和脑门上的留置针。
某些缺憾伴随而来的不安,让他们会在清醒的时候大喊大叫,保育员们的关爱总是显得不那么足够。
小时候混迹在其中,肢体健全的江若霖得到的关爱是最少的,同时他又是心智最健全的,同样渴望关爱的。
那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去渴望陈宝华的关注,牺牲掉一部分的自由留在秦适身边,去换取更多的爱,也是情有可原吧。
还是秦适其实想听他亲口承认?一切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江若霖不想过多解释,他的时间也不允许。
有着小圆手的小男孩发了烧,哭闹得厉害,江若霖在保健室陪他吊针。
小家伙太聪明,躺在江若霖怀里就乖,江若霖有放下他的迹象他就哭,干嚎,其实根本没有眼泪,吃定江若霖服软。
江若霖看出他的花招,也没辙,手臂被压麻了就轻轻掸他的小圆手“泄愤”。
保健室里非常暖,跟战损风的宿舍楼不同,保健室设备齐全,暖气充足,床铺宽敞,气味干净,暖光不刺眼,适合昏睡,小家伙很快睡过去。
江若霖也昏昏欲睡,却在合眼之际,瞥见窗外的黑影,他突然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许是保健室里氧气充足,江若霖没有忐忑的感觉了。
秦适追到这里无非就是要他一个回答,江若霖觉得,自己可以给他这个回答了。
他把孩子交给医生,然后抚了抚制服上褶皱,拖着鞋,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轴缺油,江若霖推门时发出了点动静,但是背靠在长椅上的秦适并没有抬头,江若霖反手关了门,站了一会,然后拖着腿,往长廊尽头走去。
秦适跟了上来。
楼梯里的声控灯范围有限,江若霖没有走出去,在光线暗的地方停下来,手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他倚靠在门上,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劝:“你还是早点走吧……”
江若霖侧对着秦适,头点在门上,又重复了一次:“这里住不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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