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方（近代现代）——伏羲听

　　闻雯把姜亦谦的餐盘递给工作人员，“拿远点，别让他碰。”
　　“哎你——”
　　闻雯对江若霖笑了一下，然后数落姜亦谦：“菜难吃就说自己三高，菜好吃就忘了？再吃下去，明年来片场就得找人给你推轮椅。”
　　又说：“若霖，你也帮我看住他！”
　　“你有完没完了？”姜亦谦烦得要死，拉着江若霖就走，“得了得了，我不吃了，我进场了。”
　　进了演播厅的会场，两人一路跟同行打招呼，一路说话，江若霖劝他消气：“雯姐也是为你好。”
　　“她就是想饿死我！”
　　“怎么这样，”江若霖手背在身后，“三高也要吃饭啊。”
　　姜亦谦停下来往他身后看，“是什么？”
　　被发现了，江若霖拿出来放在他手上，是个造型圆润精巧的纸杯蛋糕。
　　姜亦谦立刻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生怕闻雯从哪里出来给他抢了，怒嚼两下之后啊了一声，气愤地瞪着江若霖：“又来！无糖的！”
　　江若霖笑出声。
　　以前他跟闻雯在片场就是这样耍姜亦谦的，非得帮他把血糖降下去，有时候把他逼急了，他会在片场大吼大叫，扬言要罢工。
　　两人这么笑闹着，进场的艺人也都围过来问，人一多，江若霖就被挤到圈外了，正巧主持人提醒大家尽快入座，江若霖就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没找到，他看到同公司的艺人了，在附近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没办法只好去求助引导员。
　　有名字贴，其他人入座还是很快的，所以江若霖走来走去找位置就显得尤为明显。
　　引导员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带着江若霖去看那些空着的座位，可是一一看过去，从后往前，都没有江若霖的位置。
　　马上要开始了，挂着工作牌的导播冲过来，不敢骂江若霖，对着引导员就是一顿呲，“怎么回事？找个位置都不会吗！让所有人就看着你找位！”
　　吼得大声了点，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像探照灯，江若霖被迫承受或嘲讽或怜悯的审视，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
　　导播扫了眼江若霖，又骂引导员：“什么人都往前排带！你瞎了啊？”
　　江若霖掐掐手心，说：“我去后面。”
　　“若霖！”
　　姜亦谦发现了这里的情况，招手让江若霖坐在他身边的空位，替他解围，还给他台阶：“她今天不来了，你坐这。”
　　还给他解围：“我有话跟你说。”
　　可是江若霖坐下去之后，姜亦谦并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而江若霖，还没从刚才的小插曲中缓过来，安静地不说话。
　　台上在播放MARG一路走来的纪录片，杂志主创们重回最开始的办公室，在同一个位置，与不同的自己重叠。
　　“‘会相逢’，非常好的主题。”姜亦谦拍拍手，转头说：“若霖啊，我听陈名说选了你之后，我先是惊讶，然后很为你高兴。”
　　“我说实话，你出道起点很高，演完《钟响》，我就带你去了柏林电影节，之后几年怎么样就不说了，然后你重新拍电影就是陈名的片，相当于上天再给了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姜亦谦说到这里，摸了几圈自己稀疏的头发，叹气道：“你是怎么想的呢？刚拍完陈名的片，又去接了部平台的流水剧，那不是又走之前的老路了吗？”
　　姜亦谦见过的艺人不计其数，像江若霖这样对自己完全没有清晰规划的人，他见得太多太多了，也不是每个他都会上赶着去提点。
　　当初江若霖签约纪元娱乐的消息上了热搜，姜亦谦一度以为是谣言，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走眼。
　　就在他都快要淡忘江若霖的时候，却听说他出演了陈名的电影。沉寂三年还能有这样的实力，姜亦谦今天说这番话，是念旧情，也是不愿看江若霖浪费自己的天赋。
　　江若霖知道姜亦谦是一片好心，可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李晓说过的话。
　　李晓在试图说服他签约纪元娱乐的时候，说，像姜亦谦这样的老派艺术家，出身好，学历高，没有生活压力，只搞艺术创作，他们是不理解饿着肚子没饭吃的感觉的，不理解什么叫身不由己的。
　　说，江若霖你之所以让我坐在你对面，是因为你要吃饭，你做不成姜亦谦要的那种，花几年的时间来磨一个项目，就为了什么所谓的艺术追求的人。
　　江若霖，你需要钱。
　　当初，江若霖就是用李晓的这些话，来逼自己断了签约姜亦谦的念头，但是现在，李晓的这些话已经随时间开始风化，他在姜亦谦的惋惜中，觉得十分难堪。
　　这时候，之前那位带路工作人员终于找到了江若霖，告诉他，原本应该带他去贵宾休息室看直播的，骆洛已经在休息室里了。
　　换句话说，内场演播厅本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所以哪里才是他应该坐的地方呢？江若霖跟在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身后，十分迷茫。
　　看她急红了眼睛，又忍不住出声安慰：“没关系，别着急。”
　　“那您……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秦先生啊……”
　　“我不会告诉他的。”
　　“谢谢谢谢！我给您点了餐，就在休息室里。”
　　内场的事，秦适的确不知道，但是骆洛告诉了他，江若霖遇到姜亦谦和闻雯。
　　“当初江若霖和闻雯被圈内称为大荧幕双子星，而在主流电影偏向男性叙事的情况下，江若霖是更被看好，更可能走得长远的那一个。”
　　“闻雯今年刚拿到影后，但是若霖哥……”
　　骆洛说：“我一直都不明白，以若霖哥的性格，为什么会选择纪元娱乐。”
　　秦适沉默了一会，说：“已经决定做演员，在哪里不是演。”
　　“当然不一样。”骆洛无奈地笑，“以江若霖的实力，今后未必不能在走红毯的时候压轴，未必不能在内场坐前排。”
　　“可能……”骆洛苦笑，“选服装的时候也可以挑最好的了。”
　　“而且你真的喜欢江若霖的话，怎么会不希望他的演艺事业，走得更稳、更顺呢？”
　　听上去，骆洛真的在为江若霖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而惋惜，仿佛江若霖如果碰到好的机会，就能立刻发光发亮。
　　但是在秦适看来江若霖已经足够幸运，不回国他就是秀场上的后起之秀，回国就是姜亦谦的男主角，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该为江若霖人生负责的是他自己。
　　并且看江若霖这几年的遭遇，秦适可没有骆洛这么乐观，“他根本不适合进娱乐圈。”
　　骆洛看上去想反驳，秦适越过她，看向半掩的门，
　　“你打算偷听到什么时候？”


第61章 爱的的部分很少
　　门缝突然暗了一下，是门后有人靠近了又急速退开，人只有在听到跟自己相关的信息才会敏感，门口不是江若霖又是谁？
　　秦适不知道江若霖到底听到了多少，又在意哪一句，是骆洛惋惜他并不顺畅的职业生涯，还是自己那一句“他根本不适合进娱乐圈”。
　　秦适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话负责。
　　在他知道江若霖今天没有如期上岛的时候，立刻拨了视频通话，只一眼就知道他还在剧组，如果江若霖因为个人原因不来，那么他一定会提前跟秦适说。
　　然而画面里的江若霖像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行程，完全沉浸在秦适主动打视频的某种喜悦和害羞中，于是秦适重新确认了宾客名单。
　　很快他就知道了，江若霖在发出邀请函的名单上，却不在纪元娱乐给的航班信息上，取而代之的是个秦适听都没听过的人。
　　很容易就被顶替了名额，当事人江若霖完全不知情，混到这个地步，已经能说明秦适的判断并不武断。
　　江若霖就是不适合娱乐圈。
　　除此之外，他软弱的性格也注定某种结果，推门进来的江若霖坦然地笑，举了举手，说：“先声明，我没有偷听，只是正好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谈论我。”
　　没有羞恼，没有促狭，软弱到不敢当面质问。
　　或许他是有不满的，骆洛说要离开的时候，他亲自说要送，实则拉着她到客厅说小话，大约是叮嘱骆洛今后少跟秦适说他工作上的事。
　　秦适已经厌倦江若霖“报喜不报忧”，这也是江若霖软弱的证明，并且今天让秦适不快的还有另一件事。
　　烛光晚餐浪漫多情，反光的瓷盘盛满海湾的晚霞，晚风灌进来，微咸的海风中掺进蔷薇和玫瑰的香气，秦适却在餐桌前格格不入地绷着脸。
　　骆洛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远处海浪翻涌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江若霖的脚步声缓慢却不带犹豫，他在餐厅门边站住。
　　江若霖脱下西装外套挂上，松开领带，解了马甲，衬衣挽到小臂，让自己放松下来才重新看向秦适。
　　秦适当然知道江若霖有多想看见他，此刻露出久违的笑意，让秦适觉得他们很久没见，久到可以忽略在见面之前的所有不快，只剩下欣喜。
　　然而江若霖目光闪动，歪了歪脑袋，好像看到什么煞风景的东西。
　　江若霖径直走过来，目的性非常强，秦适不自觉地后腰抵着靠背，微扬下巴，立刻，与香水味一起来的，还有江若霖指尖温热的触感。
　　江若霖比V，强势撑起了秦适的两边嘴角。
　　下一秒，江若霖就在秦适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从后面站着圈秦适的脖子，脸颊又贴又蹭，“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他想让秦适高兴，想让秦适只顾着眼前相聚的欣喜，不要管其他。
　　江若霖主动示好了，秦适也不会让他热脸贴冷屁股，毕竟是他把人叫来的。
　　秦适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大手一捞，把江若霖拉到身前，江若霖很自然地在他腿上坐下，后背顶着桌沿，手搭在秦适手臂上，眨了眨眼睛。
　　秦适开始上下地扫视他全身，目光堪称严苛。
　　其实深灰色西装套装也熨帖有质感，加上这时候江若霖抓过的头发散了些，盖在额头上，漂亮的眼睛因放松地轻微地失焦，有一种好亲近的斯文感。
　　气质非常独特。
　　但还不够。
　　“为什么换衣服。”
　　边说着，秦适慢慢地抽他的衬衣下摆。
　　造型师和化妆师都是秦适请来的，房间里发生什么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江若霖试第一套时的照片。
　　也知道江若霖最终没有选择最好看的第一套。
　　秦适知道圈子里的潜规则，但并不认为这很值得当做一回事，他敢拿那套衣服给江若霖，就有办法堵上所有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