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自此山水有别,尘梦难追,望殿下珍摄光阴,随时晴好,饮膳有节,岁月无惊。若偶忆及臣,便拣一日风轻,细嚼慢饮,莫负人间好味。浮生倥偬,错落有时;负君知己,唯愿风月长存。”
    这简直是把少女心事摆在光下细赏,祁韫哪受得了这个,简直想一头扎进那樱桃盘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表情。
    瑟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笑罢悠悠地说:“临死前给我写这样的东西,还敢说只想追随我。赚了我眼泪,又装无情无欲,祁辉山,你自己好好儿看看,这信写得臣不臣、友不友,像话么?”
    “我……”祁韫简直想给她跪下求饶,被逼急道,“我确实大胆僭越,心里未曾视你为君,只把你当做情志相投的平等之交,却又怎敢有非分之想?”
    “若我有非分之想呢?”瑟若轻轻地说。
    祁韫骤然抬眸,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见瑟若盈盈起身,从那金阶玉座之上一步步走来,似清晓霞光,又似“八珍玉食”那日午间,天上落下的第一缕细雪。
    毫无知觉间,祁韫已潸然泪下。直到瑟若走得不能再近,她才慌忙回神,起身离座,后退一步要跪,就听瑟若皱眉清斥:“不许跪!”执帕擦去她脸上泪水。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还是瑟若笑道:“呆啦?虽说‘执手相看泪眼’,你倒是执我的手呀。”
    祁韫愣了一瞬,立刻抬手捉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只抓住了瑟若灵巧掷来的帕子。大笑间她已转身逃开,却几步就被祁韫追上牵住,强扳回肩来一看,也又哭又笑满脸是泪,却美得不可思议。
    那一方帕就在两人手里递来递去,至此才算明白那些腻到极致的花间词中,真正的“情丝”为何物。
    瑟若哭够了,边支使祁韫给她取粉盒理妆,边骂她:“死了还搅得人不得安生,还说什么‘想我就吃口饭’,我只想这辈子都不咽一粒米了!”实在气不过,真捶了她几下,却只是收着力玩闹,反倒让人觉得心虚可爱。
    祁韫就这么坐在一旁,看从来遥不可及的神明在身旁对镜匀面,看她骂人、打人,真有如堕十里云雾之感。就好像已与她度过了无数个如此寻常而温柔的瞬间,她们已相识百年。
    坐得近了,瑟若才注意到祁韫颈间已结痂痊愈的浅浅伤痕,自然而然地扳她脸看,如此“轻薄”,又让祁韫如坐针毡。
    她只好解释说是父亲误伤,早就不要紧,瑟若点头,嘱咐记得用她送的药,还抓她的手细看上次用药效果。祁韫一边老实答应,一边心虚,因那一匣“毓馥”她压根儿没舍得用一丝……
    既说回眼下之事,祁韫又三言两语将兄长事说明罢,说:“明日恐有事生,心疼你和陛下又要劳神了。我劝不住秦允诚,索性随他们去。我护好哥哥,不让他蹚这浑水便是。”
    瑟若笑道:“都不要紧,让他们来吧。你也不要事事过于保护,听你所言,颉云兄并不是旁人想得那般脆弱。”
    顿了顿,她又续道:“如此重大之事,他却处处被动,任人处置,虽说你是家人,却也理所当然地视他柔弱不经事,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祁韫决定今晚回去和哥哥好好谈一谈。她又被瑟若熟稔无比地唤她和兄长的字而欣喜雀跃,却不敢僭越到直呼她字,虽然“瑟若”二字她早已在心里念了千万遍。
    两人并肩挽手说了许多话,从初见印象到词赋喜好,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说着说着又争起来,祁韫说世代文坛公议,秦观是词家正宗,瑟若就偏说她推欧阳修“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之气象,词可精微,亦可宏大,此正是在宏大与精微之间取衡。
    还没吵出个高下,午膳时间便至,二人还得在林璠面前装正经。林璠今日饭罢要去习骑射,每逢此日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聊得起兴,下午还要拖祁韫一道去马场。
    瑟若原想以外间惊涛骇浪、祁卿事忙为由替她婉拒,却见祁韫含笑轻轻眨眼,显然是因舍不得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好在林璠起居规律,事务分明,骑射五日一次,一次不过半个时辰。瑟若本不喜马场气味,多时未曾亲至,今日难得与弟弟和心上人同行,也还是戴着丝帕掩鼻而行。
    祁韫骑术本就极佳,换了骑装翻身上马,进退如风。既能控缰急驰、转折回旋,又能轻巧翻身击球,与林璠你来我往,策槊击地,马蹄飞尘。球走如电,鞭影如线,两人笑语不断,竟把场上那片阳光也照得格外明亮。
    瑟若坐在场边凉亭中,看她纵马驰骋,动作潇洒,神情专注,连睫羽在阳光下都熠熠生辉。她本不喜马球这等激烈粗鄙活动,此时却只觉目不暇接,心中升起一股悄然的欢喜:原来她所爱之人,的确这般出众,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祁韫似有所觉,频频回首,不是为炫耀风姿,只恨瑟若丝帕遮面,看不清她面目神情。那缎面帕子轻轻一拂,竟似隔断了整个人间风月。
    骑射时间结束,祁韫再无理由停留,回瑶光殿后恋恋不舍地向瑟若叩拜罢,仍是百般不愿离去。瑟若却神秘一笑,说:“五月六日,咱们出宫玩,好不好?”
    她还是头一次当面提出下次邀约,且详细到日期,叫祁韫喜得不由自主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想了想,还是问:“是要去祭拜恩师么?”
    瑟若点头,眼中笑意更浓,神秘地说:“这次轮到你陪我吃寿面啦!给你留了十天选礼物,不算为难吧?”
    原来这是她的生辰。祁韫是第一次得知心上人生日将至,像春风吹进心湖,欢喜涌得不知如何安放。
    她还想再上前捉她的手,却被瑟若一笑将手背在身后,轻快逃回内室,只留一串笑声,似风穿树梢,又如梅雨前夜一声雀跃,轻盈得叫人不忍追上。

第106章 人物注(一)祁韫“韫玉山辉”[番外]

    祁韫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创造”出来的人物。
    写作让人着迷之处,就在于一旦沉入文字构造的世界,作家就可以成为造物主。我无法代言他人,只能说自己这个“造物主”创造人物的唯一手段,就是完全共情和代入,也即福楼拜说的“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其实《包法利夫人》整本书里的每个人物都是他。
    类似的,祁韫、瑟若、蘅烟、流昭、晚意、云栊,甚至反派如梁述都包含了极大比例的我的碎片,只是将我性格、爱好、经历的某个侧面加以变形光大罢了。祁元茂、承涟这样悟透一切、代表“天道”者,其淡至无情的性格更是和我在生活中的表现非常近似。就连在“开海”单元只出现过一次的配角寡妇凌香,换位思考,我的行为将和她完全一致。
    那么,为什么说祁韫是我的“创造”呢?她当然拥有我的t女主一贯的特质:智识非凡、文质彬彬、强力而不粗野、文艺品味绝佳,气质刚柔并济而偏“刚”,这些源自我摹写的现实原型,是我钟爱的特质,也因此几乎是我每一作t子配方里的常量,至于做出差异化就看那一点点足以引起质变的变量了。
    但祁韫确实与她的“姐姐”们都共用的现实原型非常不同,许多行为原型“本尊”都无法理解,更做不出来。例如,“本尊”说她不会让女性当众丢面子,那太不绅士,祁韫在晚意生辰就偏要这么做。“本尊”也没有她在情感上的敏感、回避、怯懦,更没有发展出在亲情、友情、爱情上都苦哈哈自己扛还抗拒亲密接触的“别扭”性格。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祁韫就是翻版的林黛玉,是一个永远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就视天地如逆旅的人。
    虽然她是本作绝对一番女主,戏份可能是瑟若的四五倍,但她的人生经历通过碎片化方式交代,反而不如瑟若的经历在前20章就完整清晰。遇见瑟若前,大致有以下几个重要节点:
    七岁前,疏影楼生活:和母亲、晚意相依为命,再有就是和云栊、连玦算是朋友。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睡在母亲房中(可以想象在青楼会看见、经历什么),或被其他娘子罚住马棚柴房。需要忍受担水烧灶、倒溺桶等对于小孩来说吃力的体力活。母亲遭人嫉妒,自己差点遭客人侵犯。频繁跟小孩打架,也建立起市井孩童的网络。【第11章晚意回忆、第32章云栊回忆、第33、36章祁韫回忆】
    七岁当年,回归祁家,母亲去世:母亲病重,祁韫以7岁智力和行动力就完成情报搜集和行动策划,执行则有连玦帮忙,引起祁元白注意,母亲得到医治,她以宗子身份回归家族。俞夫人作梗,蘅烟只能居外宅,最终病逝。【第11章晚意回忆、第68章祁元白回忆】
    这一段值得多加分析。从第68章祁元白的视角看,是这样的:
    “所以,多年之后,他在别的女人阁中见到那个孩童,那与蘅烟别无二致的眉眼泛着冷冽聪慧的光,却又低眉敛首,只在被阁中娘子发现是生人、纠缠厮打之间,不经意掉出他赠予蘅烟的玉佩。”
    “那孩子被人揪打得脸都肿起,目光却只死死盯着他,似哀求却又不像,仿佛只倔强地等他给一个回答,又或是许给他一个他自己都不敢幻想的美梦。”
    这一段已为祁韫幼年形态进行了定格侧写:眉眼、气质、天赋都像蘅烟,“冷冽聪慧”而藏锋迂回。她没有直接扑上去撒娇卖萌喊爸爸(其实从阿宁的“小技巧”来看这一招就够了,笑死),而是装作无意掉出玉佩,让祁元白主动发现、自己在心中相认,从而达到最震撼、最扎心、看起来她也最无功利心的结局。这不是普通7岁小孩的智商情商,所以晚意评价:那时就该知她不是池中物。
    这一个小场景也道出祁韫人生“苦难”的基调,认父都这么坎坷,要挨一顿打(当然也是她故意为了加剧祁元白愧疚感的“小技巧”)。但她自己怎么记得这件事的呢?在第54章本人回忆:“当年祁韫才七岁,便能寻得祁元白踪迹,并尾随月余,全赖她定计、连玦出力。可以说,是他亲手将她送回祁家。”没有情绪,只有事实,不计自己的苦难,只记旁人恩情:“是他亲手将她送回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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