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穿越重生)——长风猎日

分类:2026

作者:长风猎日
更新:2026-01-14 20:07:25

  这些事他从未与人说起,只在那一日后时常怀疑自己。他以为至正至善之人,却在抬手间陨灭何家满门;他以为至毒至恶之人,却一身干净地埋入黄土,只带走了几封薄信。
  他不恨宗苍,也不恨谢真。他还是摩天宗上最刚正不阿的谢阑师兄,直到今天……面对眼前入魔的这个男人。
  谢阑深吸一口气,唤来身后等候的弟子。
  “将天乩宗主带出来,到獬豸柱下等候。”
  ……这头遍体鳞伤的巨兽,就这样被人从血水中拖曳出来。被镇钉钻透的腿骨在冰冷地板上拖拽着,膝盖擦破,翻出血肉。
  经过谢阑脚边时,陡然呕出一口腥臭的脓血来。
  谢阑绷紧脊背,没有低头。
  ……
  危曙三日不曾合眼,来往于三宗之间,以疏散二十八门弟子。
  宗门上下人心惶惶,仿佛那火药不是锁在留方坑内,而是正在天地间横行着。
  “将明宗主,什么时候才能行刑?”
  问话的弟子眼下两弯青黑,显然也是多日未眠。危曙眉头紧皱,“不知。如今三宗大权握在月公子手中,他点了头,水牢才能放人出来。”
  他捏紧额心沉思,身体如灌铅之重。邪魔留在三宗一日,地脉便会因此被侵蚀,长久下去,修士的灵脉也会受其影响。更不必说誓月宗镇界之外,还有那样多埋藏的鬼尸!现在二十八门修士都倚仗着明幼镜,只盼他有办法镇压邪魔,扭转现状……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宗苍的纯炽阳魂碎裂,阳气无以维持,山巅之上,便一日比一日严寒侵骨。
  危曙推开窗子,少女医修楼小春正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踱步,一个不小心,眼看就要脚滑摔跤。
  却被一青年轻轻揽入怀中。
  “妹妹,小心些。”
  楼小春抬眸,对上风雪里一张精致清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庞。黑发鹤氅的美人举着红伞,笑意温柔地将她扶稳,为她簪好螺髻上散落的发钗。
  青年的怀抱香香的,楼小春面颊一红,很不自在地整好衣裙,小声道:“鉴心宗主。”
  小春从前见他还是在万仞宫时。只是草草见上几面,只记得榻边苍白凄美的美人红着眼圈儿落泪,却很少见他的笑颜。
  如今想见他就更难了,他是万人敬仰的星坛魁首、鉴心宗主,叫一声月公子都觉得僭越。
  明幼镜弯下腰来:“你姐姐的尸骨可下葬了?”
  楼小春抽抽鼻子:“嗯。姐姐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还有叫的很好听的鸟儿……”
  “太好了。”明幼镜莞尔,“以后在誓月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佳期楼寻我。”
  他直起身子,却被小女孩儿牵住了袖口:“鉴心宗主……”
  她还有事情想问他,可不等开口,便见明幼镜身后涌入的大队侍从。面色凝重的修士成排阵列,簇拥着这位皎洁高贵的青年,要往大雪纷纷的獬豸柱下高台去。
  不知是谁唤了一声宗主,明幼镜转身走向人群。
  楼小春摸摸发髻上的簪钗,忽然感觉很落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幼镜尚未登上高台,却在夹道之侧,被一熟悉身影拦下了去路。
  身后的赵一刀瞧见那人面庞,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出现在宗主面前!”
  正一身单衣跪于雪中的,不是旁人,正是陆瑛。
  自此前星坛之事败落后,往日风光无限的陆家父子便成了人人痛打的落水狗。不日之前,陆菖已被押下狱,如今生死未卜。
  陆瑛唇瓣冻得青紫,双目失神,口中只一句话:“弟子请求鉴心宗主,允家父痛快一死,让弟子将家父葬入祖坟。”
  赵一刀觉得不可理喻:“陆菖对你动辄打骂,不过就是把你当个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器物,落得这番下场,就是活该!你还替他说话?真他娘的怪胎。”
  陆瑛一字一顿,“父亲千错万错,到底是陆家之主。家中上下呈其荫蔽,断不可忘恩。弟子不求鉴心宗主开怀施恩,只求留下家父一具全尸……弟子感恩戴德。”
  说完,便在那冻雪之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心裂开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淌满衣襟,雪地上血迹斑驳。
  明幼镜走过去,蹲下身来,钳制住陆瑛的下颌。
  “是不是宗苍把你父亲放下仙牢的?”
  陆瑛身体一凛,嗫嚅称是。
  “星坛论道后,陆菖心怀不忿,向魔海处讨来了幻镜,里头封藏着我在魔海的过去。那十三个畜生得到幻镜,借机向我发难,不巧得很,却被宗苍得知了。陆菖虽未在佳期楼上出面,宗苍却不会因此放过他……而誓月宗仙牢折腾人的法子,我是知晓一二的。”
  明幼镜整理好陆瑛那溅满鲜血的单衣:“那幻镜的事,陆菖大约没有让你知晓,故而给你留了一条命。”
  陆瑛身躯战栗,唇瓣咬破,将牙齿都染红了。
  明幼镜低叹一声:“即使你爹曾那样待你,也要给他留个全尸?”
  陆瑛木然道:“是。”
  明幼镜轻笑,站起身来:“好吧。我可以帮你,不过要你在獬豸柱下,按我说的,控诉宗苍。”
  他将红伞倾了一角过去。
  赵一刀跟在小宗主身后,冻得发抖:“干嘛要帮那家伙。”
  明幼镜叹了口气,却有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里头,“或许也是同类……相怜罢。”
  赵一刀根本就听不懂。
  ……锁仙笼辘辘而来,猩红乌黑的魔气侵蚀四壁,所过之处草木萎顿。
  满身镇钉与咒枷的邪魔轰然坠于高台,押跪在獬豸柱下。
  他身上的衣衫被剥落撕裂,此刻堪称衣不蔽体。赤.裸的背脊和腰腹上,青黑的刺青像蛇蝎一样扭动着,长发之下,则是一张满是阴翳的面孔。
  象征着天乩宗主威势的鹰首面具碎了。
  一人上前,猛然拽开他面前的发丝。日夜不见真颜的一代宗师被迫抬起头来,泥泞的血水从他的额角颊侧滑落。
  众生哗然。
  原来宗苍竟生得这番模样!
  怪不得他一向不以真实面目示人,如此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的面孔,分明就是魔海之人才有的!而那下颌上一道长疤,在此刻血水泥污之下,愈发显得狼狈骇人,叫人不寒而栗。
  “果真是宁苏勒鬼脉出来的,生得这样异类……还整日以面具遮掩,也知道见不得人吧!”
  话音方落,却是一口浓痰,啐道了宗苍脸上。
  锁仙笼向前,一路不知多少叫骂唾弃,因知晓他被镇钉封印意识,越发肆无忌惮。围观者大都是在他威势下忍耐多年的保守派,此刻终于扬眉吐气,自不肯轻易放过。
  却听弟子来报:“鉴心宗主到——”
  本在笼内闭目无声的邪魔,陡然睁开了眸子。布满红光的金瞳上抬,满身戾气如焰灼烧,骇得围观者纷纷踉跄后退。
  衣冠如雪的明幼镜登上高台,于铁座上落座。
  他抬了下指尖,登台者在獬豸柱旁下跪。来者有三,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一个满面尘灰的女子,还有陆瑛。
  青年正是房闲,命人呈上一人头颅、
  “此乃我友何寻逸之首。‘氐土貉’一门殒没于宗苍令下,门中四十五口人,无一生还。”
  女子自称为七苦之妻,此刻涕泪横流:“我丈夫当年被宗苍狠心驱逐,好不容易在魔海求得一隅生天,却又生生被其剖腹取药……”
  到陆瑛了。
  “我……”
  他目光上移,明幼镜端坐正中,面前青丝随风飞扬。
  明幼镜没有看他,他看的是宗苍。那眼神里埋藏着陆瑛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抓住了那只强悍凶恶的野兽。
  陆瑛深吸一口气:“他私自将家父押入了誓月宗仙牢。月余以来,家父蒙受折辱,已、已几乎不成人形。”
  “哼,宁苏勒就是宁苏勒,即便他一时开宗立派,看似匡扶正道,实际上在骨子里,不还是那番卑劣行径!”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高台上下人声如浪潮。
  “今日灭了氐土貉,谁知明日是二十八门哪个?”
  “说不定,他其实早已堕入魔道,因而才如此肆意横行!”
  “如今魔身已现,合该剥去灵脉,永世不得超生!”
  危曙迟迟而来,登上高台之时,俨然已是群情激奋。又见一衣衫不整的老头冲出人群,跪至宗苍身旁,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我呸!你们这些没心肝的,若不是宗主,你们早就叫鬼尸给吃啦!现在知道倒打一耙,忘恩负义,不知羞耻!”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的衣裳也尽数脱下,顶着寒风,眼一闭,豁出去般挺起胸膛。
  “好了!你们要打要杀,连着老瓦一起罢!老瓦跟着宗主驰骋几百年,反正也活够啦!”
  明幼镜眸中流露几分不忍,从高台上走下,将瓦籍扶起来。
  “瓦伯伯,您起来吧。”
  瓦籍绞着他的袖口,恨道:“小狐狸,你是好孩子!老瓦看着你长大的,心里明白!可你怎么能任凭这群腌臜东西如此羞辱宗主?就是他入魔了,疯了痴了,也断不会为害三宗——你是知道的呀!”
  明幼镜温和道:“嗯,我知道,您先起来。”
  瓦籍哆哆嗦嗦,“小狐狸,你若是恨毒了宗主,便放他走吧!老头子同他一起回魔海去,打铁、做奴隶……也绝不让这群白眼狼仗势欺人!”
  明幼镜定定地望着这位年迈的药师,他的灰须白眉之上沾满雪水,言及此处,声已哽咽,老泪纵横。
  明幼镜深深闭上眼。
  再度睁开眸子,已是冰冷之声:“瓦伯伯,仙纲严明,法不容私。这是天乩宗主教我的。”
  瓦籍喉头一哽,却觉脊背被人推了一把。宗苍用尽气力抬起手来,掌心落下,在他的背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他口型嗫嚅着,是四个字:老瓦,去吧。
  数名弟子一拥而上,给瓦籍裹好衣服,强行将他带离獬豸柱下。
  明幼镜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神情淡漠地聆听着一桩桩、一件件的控诉。
  “天乩宗主身份特殊,我也不敢妄自处理,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不妨先以仙鞭惩戒,以显仙纲之严明。至若后事,日后商议不迟。”
  人问:“需下多少仙鞭?”
  明幼镜撑肘敛目,平静道:“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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