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没有草(近代现代)——清听

分类:2026

作者:清听
更新:2026-01-14 19:34:46

  柯闻声心里痒痒,可又意识到覃敬川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当着男朋友的面喝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冷饮,到时候又要被教训。
  唉。
  他心不在焉地握着筷子发呆,闵女士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闹闹,你买的饮料呢?”
  “在冰箱里!”得到了母亲的授意,柯闻声喜笑颜开,得意地将橙汁从冷冻层里取了出来。
  嘻嘻,这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哦^^
  已经经过十几分钟的短暂冷藏,虽然温度算不上特别冰,但握着会也有点凉手指。
  他正要拧开瓶盖,却听见身边的覃敬川轻咳了一声,动静不大。
  但柯闻声瞬间蔫了。
  他慢慢地收回手,强颜欢笑道:“妈妈,冰箱里刚取出来的饮料不能喝,再晾一会吧。”
  本来想在闵女士面前装作和覃敬川不熟,然而他们的演技过于拙劣了。
  只要柯闻声吃饭的时候皱一下眉头,覃敬川都能大致猜到对方是咬到舌头还是吃到了花椒,他们两个在一起太久,就比如帮对方给食物剥壳的习惯,已经完全刻在了覃敬川的DNA里。
  像盐酥虾这样的菜柯闻声是从来不吃外皮和虾头的,饭刚吃到一半的时候,覃敬川却突然像失了智那样,将剥好的虾肉直接放进了柯闻声的盘子里。
  闵女士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淡然道:“敬川,你还准备继续叫我老师吗?”
  柯闻声下意识替母亲解释:“大概我妈妈已经退休很久了,是不太习惯老师这个称呼了……”
  “阿姨。”覃敬川干脆利落道。
  不应该是叫她女士吗?
  柯闻声脑海里闪过瞬间的疑惑,继而和碗里的玉米排骨汤作斗争。
  “好啦,别演了。”闵女士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闹闹,你男朋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第80章 没有闹闹就只能是将就。
  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闵慧恩其实是难以接受的。
  她看着眼前大包小包提着各种礼品的覃敬川,只觉得对方的礼节过于隆重。
  她摇头:“敬川,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招待你的,你带的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请恕我实在不能接受。”
  如果只是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寻常长辈,其实并不需要像他这样夸张,这反而会让闵慧恩生出受之有愧的不安感。
  “闵老师,您听我说,我今天不仅是作为学生来拜访您,其实还为了另外一件事。”覃敬川郑重其事道,“我是为了闹闹来的。”
  这件事压在他的心里太久,越来越多的愧疚让他没有办法忽略内心的感受。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闵慧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女人敏锐的觉察力让她在瞬间就意识到覃敬川对儿子的称呼不对劲。
  “……我想知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整片后背好像都僵住了,“是柯闻声自己说的,还是……”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覃敬川的手心开始发冷冒汗,却下定决心道,“老师,我对不起您,但请您知道以后不要过于生气。”
  “我是柯闻声的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眼前的学生注视着她的眼睛,神色却极为认真庄重,“我很爱他,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事,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可,让我以后继续照顾他,爱护他。”
  来之前他将这段话润色了很多遍,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思考,又增添了很多细节,知道誓言能增加更多的说服力,生涩地温习着那些从来都不擅长的漂亮话。
  可真正宣之于口的时候,却还是没能说出来。
  覃敬川想,他只有这一颗心能作凭证,只恨不能剖出予对方辩白。
  闵慧恩却久久地沉默着,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我不能现在就给你回复,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吧,你先进来,我们仔细说。”闵慧恩沉静道,“我也有很多想问你的话。”
  确认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坚决的抵触,覃敬川终于松了口气,但手心的潮湿黏腻依旧能暴露出主人忐忑的心情。
  他跟着闵慧恩进了客厅。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当时还是为了送柯闻声回家,不能留在楼上耽搁太久,所以没有注意过这栋房子。
  闵慧恩在厨房倒水,覃敬川坐在沙发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有些古早,有些陈旧,却处处透露出温馨气息的地方。
  这是柯闻声的家。
  承载了很多关于爱人往事的地方。
  是很早的木质家具装修风格,各种橱柜和装饰物充满那个年代的怀旧色彩,因为主人喜好干净整洁的环境,室内窗明几净,阳光的影子倒映在身后的那盏白墙。
  客厅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画框,然而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却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一副盛满了明黄色奖状的拼画。
  无数形状各异,颜色明暗深浅不同,盖章与排版错落的奖状,经过耐心地组合排列后变成了眼前的画面。
  这里全部是柯闻声得到的荣誉。
  闵慧恩特意把那些奖状和证书收集在一起,挂在了这个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进来的人都能看到满墙的表彰记录,以及属于珍藏者的那份骄傲。
  如果不是听柯闻声讲过自己的身世,覃敬川很难想到作为养母,闵老师竟然如此爱着自己的孩子。
  看到覃敬川端详着那面白墙上的痕迹,闵慧恩淡然道:“这些都是闹闹得过的奖状。”
  覃敬川立刻伸出双手去接老师递来的杯子,然而对方却摇摇头,将玻璃杯摆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快坐下吧,不用太拘束。”虽然从自己的学生变成了儿子的男朋友,她还是要称职地表现出招待主的热情。
  “敬川,这件事对我来说很突然,也许接下来的话会冒犯到你,但作为闹闹的母亲,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闵慧恩双手交叠着坐在他的对面,神情有几分严肃。
  “您说。”他微微颔首。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皱眉。
  如果覃敬川选择第一个问题就撒谎,她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我还是您学生的时候就见过他一次,但他不知道我,后来我做了信息素匹配才算严格意义上的和他认识。”只思考了一瞬,覃敬川便道出了事情真相。
  “也就是说,以前你就知道闹闹被你抚慰过。”闵慧恩沉吟。
  “是。”覃敬川点头。
  “好,那我要你告诉我,和他走到情侣关系这步前,你有没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过这种准备。”闵慧恩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过于不留情面,却直指这件事的核心。
  这是她自始至终最担心的一种情况。
  虽然她欣赏并且由衷感谢覃敬川,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能接受外人对孩子意料外的图谋。
  “我向您发誓,我绝对没有过这种想法。”覃敬川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知道我比柯闻声大六岁,在您看来也许会有引诱哄骗的嫌疑,可真正步入这段关系是从他上大学开始的。”
  “最初我只是觉得熟悉,却没有真正确定他的身份,我侄子是他的室友,所以我们偶尔会有交集,我也承认对他有过好感,却没想到会有这种缘分。”
  覃敬川观察着闵慧恩的表情,知道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努力分辨出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我比他更早知道这一切,我本不应该隐瞒,可我的内心也很纠结,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走出这一步,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仿佛是要将这段感情中的摇摆不定全盘托出,覃敬川的语速越来越快。
  “可我的眼神离不开他,我喜欢他的性格,也心疼他的懂事和独立,更期待着能和他独处的场景,甚至有时候多说几句话都会感到开心。”回想起那些心动的记忆,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边微微漾起的笑意。
  如果信息素的吸引只是老天为他们创造的先兆条件,那么当两颗心彻底贴近,炽烈的爱意终将他们燃烧殆尽。
  “我会矛盾,时而觉得这种感受很罪恶,很卑劣,让我没有办法直视内心的渴求……”覃敬川垂眸,“可我不想明明两个人都能向对方前进五十步,一个人却要迈出九十九步才能牵到另一个人的手。”
  “如果您不愿意相信我,如果您还心存疑虑,今天请继续把我当做您的学生。”他缓缓道,“但我还会上门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您同意为止前都绝不可能放手。我爱他,如果不能是他,世界上所有的选项都会成为将就。”
  “我不要将就,我只要这份理所当然。”
  闵慧恩只是安静地听他讲着。
  可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曾经在她面前发生过的,有关柯闻声的回应。
  她有些恍惚。
  那个时候闹闹也是这样坐在她的对面,他的眼睛那样亮,他的语气是坚定的,他拉着自己的手。
  他说。
  “妈妈,我爱他。”
  这是她栽培了十几年,先前从片杂草丛生的苗圃中移栽来的一株小薄荷。
  看着他从那个苍白脆弱的模样到学会第一次触碰阳光,用爱意将他灌溉成长,看着他发芽,抽条,长出细嫩的叶片。
  他开始主动替园丁遮风挡雨。
  直到园丁即将老去,这座陈旧的花园终究会归于静寂。
  她想,是时候让他继续另一个崭新的,关于春天的故事。
  该放手咯。
  ……
  柯闻声的房间里有他每个年龄段的相册。
  闵慧恩把十岁前的那些整合成了一大本,十岁后的就夹在错页里。
  因为随着柯闻声每长大一岁,新照片的拍摄频率便越来越低,似乎每个孩子都有过敏感期和秩序重建期,不再喜欢被家长记录留存他们面容的照片。
  覃敬川坐在他的床边,一张一张地翻阅着。
  小时候的孩子都是圆滚可爱的,就连柯闻声也不例外。
  照片里那个胖嘟嘟的孩子就像年画娃娃一样,被在眉心点了颗红色的圆点,脸颊上还粘着小苹果的贴纸,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覃敬川的指尖拂过相片,却好像摸到了属于爱人的温度。
  还有张他穿着类似海军服的装束,却抿着嘴笑,脸颊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那个时候已经到换牙期了,闹闹怎么都不肯张开嘴巴,可爱美了,跟人说话的时候都要用手遮住脸。”闵慧恩想到这件事,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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