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没有草(近代现代)——清听

分类:2026

作者:清听
更新:2026-01-14 19:34:46

  幼年时死掉的宠物让他压抑着内心真实的感受,而再次饲养一只温顺的,粘人的,喜欢撒娇的宠物兔,当然会给无趣的生活带来很多变数。
  可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巧合,让覃敬川的内心逐渐生出了疑虑,更多的却是他刻意为之的逃避。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和你相处,是覃臻的小叔叔,还是你所了解到的那位先生。”覃敬川凝眸,“如果你不希望我记起来,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我们就当是第一次认识。”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也患有APAS之后,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柯闻声的身份。
  告白那天的称呼并非是他所解释的原因,而是下意识就把记忆里最熟悉的名字念了出来。
  可很久以前做出那种决定是出于人道主义,更是一个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关怀,没有任何不怀好意的想法。
  要他承认因为接触而逐渐生出的情愫,岂不是会将曾经的关系演变为一种刻意的,抱有某种目的的接近?
  这太罪恶,也太卑劣了。
  覃敬川只能故作冷淡,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后知难而退。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想到听到他解释后,柯闻声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这个大笨蛋,提取信息素是不是特别疼,我都从网上搜过了,要用特别粗的针管刺进腺体里。”
  眼泪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热得几乎发烫,柯闻声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眼眶被泪意蓄满:“我心疼你啊。”
  覃敬川有些怔愣。
  他没想到小男友最先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心里酸酸甜甜的,却语气平淡地回答:“一点都不疼,就跟你平时注射抑制剂差不多。”
  “覃敬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柯闻声气鼓鼓道,“我看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应该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要说对方什么好。
  为什么总要把一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自己背负着。
  “臻臻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就这么傻?”他半心酸半抱怨地瞪着覃敬川,“我就这么一个男朋友,他把自己养得这么差,如果因为我病了痛了我还不在身边,他也不肯说,难道我就不难过,不替他担心吗?”
  “你别听他的,他说话太夸张了。”男人只是对他的方向伸开双臂,柯闻声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对方怀里。
  他喜欢被覃敬川抱着。
  无论是日常陪伴还是晚间睡觉,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柯闻声有种幸福而安心的感受,尤其是这种姿势还可以搂住对方的身体,把脑袋靠在男人的颈窝。
  “还有那封信。”柯闻声的声音有点闷,“如果我没写感谢信,就不会牵扯出这么多的意外,你也不会和家里人闹矛盾。”
  “闹闹,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已经无从得知了。”覃敬川及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首先第一点,我们之间的联络都是通过服务站的,就算转寄信件导致信息泄露,也只能说是他们的工作出现失误,为什么就一定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的,不要过于自责。”
  “第二点,我和家里的矛盾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去做志愿者只能算是导火索,而且发生矛盾时说的很多都是气话,算不得真的。”覃敬川继续冷静地跟他分析,“最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信放在哪里的?”
  听到前两个点的时候柯闻声终于安心了一些,可听到第三点的时候,某些奇怪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抑制剂,信息素,以及覃敬川的那件衬衫——柯闻声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就像在别人家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他越想就越不可能继续伤感,因为比眼泪先流出来的应该是口水。
  他又心虚又害臊,虚张声势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看见怀里几乎红温的小男友,覃敬川轻笑:“怪我瞒着你,可某人见到我的时候不也装得跟纯情小白兔似的,一口一个覃先生的叫着。”
  然而怀里的柯闻声却突然仰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覃敬川,那你会怪我吗?”
  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却引发后续不可预测的后果那样,他们的命运轨迹就像多米诺骨牌被碰触后一段接一段地连通。
  “你才是笨蛋。”覃敬川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我为什么要怪你,如果你没写信,我们又会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到今天这步?”
  最开始冷淡的那个人是他,但架不住小男友热情的攻势,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的追求,也许他们的进展不会这么快。
  “就算没有信,那你保证后面见到我就不会喜欢上我吗?”柯闻声理直气壮道:“你说,难道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谁说的,特别好看。”覃敬川摇头。
  “那你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长相吗?”柯闻声主动把自己的脸凑上去,却极为忧伤地感慨,“我觉得我好像长得不太讨人喜欢,让人感到不亲近,所以学校里有好多同学说过我坏话。”
  “喜欢,因为他们得不到你,所以就要诋毁你,满足自己可悲的自尊心。”覃敬川一本正经地哄他。
  “那你更偏向于文静的还是主动的?”柯闻声害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主动的。”覃敬川即答。
  “那如果我在臻臻过生日那天晚上又敲了你的房门,你会不给我开门吗?”柯闻声眨眼。
  “我是说如果,你不认识我,我也没有认出你,但是作为侄子同学的我突然潮期到了,半夜主动敲开你的房门求帮助,那你会怎么做?”柯闻声突然来了兴致,“你真的要打电话给医院吗?”
  像是切入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点,柯闻声满意地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又做出那副缠人的模样:“覃敬川,敬川哥,你快点说嘛,我要听。”
  可男人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让他怎么说出口?
  如果是出自对方真实的意愿而非引导,他又何尝不会做出顺水推舟的决定?
  让那些最黑暗的,最恶劣的,最见不得光的想法一一应验在单纯而美好的爱人身上。
  用新的身份,却更为暧昧的关系。
  掌控他,饲养他,疼爱他。
  一只狐狸也好,还是一只兔子也罢。
  覃敬川注视着柯闻声耳边漂亮的光泽,某种奇异的愉悦感却油然而生。
  如果是另一种方式,他想,柯闻声的生日礼物就不再会是这颗低调的塔菲石,而是一枚由他精心挑选、刻着铭牌的项圈。
  “当然不会。”覃敬川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男友的脸,“闹闹,我爱你。”
  柯闻声扭捏道:“我知道,我也是。”
  说到底没走到那一步还是舍不得。
  他更喜欢眼前这个鲜活的,肆意的,即使偶尔会恃宠而娇,却在爱的滋养下愈发甜蜜的恋人。
  可渐渐的,覃敬川却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信息素抚慰过的孩子,可真正让他觉得出乎意料的,是闵老师和柯闻声之间的关系。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去见闵老师,害怕被打出来。
  他最近也感到异常的尴尬,那天从病房出来接完电话没多久,就有护士过来做日常问询,覃敬川也礼貌性点头。
  已经看望过闵老师,也和她聊了好半天了,覃敬川本想着不打扰人家休息,找个借口就先走了。
  可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护士却叫住了他:“等一下,你是病人的家属柯闻声吗,有个表需要你签下字。”
  “这是来看我的学生。”闵老师连忙帮他解释,“闹闹最近还没放假呢,下周等他学校公休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签字行吗?”
  “哦,不好意思先生。”护士笑了笑,“那没事了。”
  病房内的交谈还在继续着,覃敬川却好半天都没能回神。
  讲道理,他这些年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听到这件事后却也差点喘不上气来。
  苍天,大地,他都做了些什么。
  闷不做声跑到国外几年的往届学生,刚回国没多久给人家闵老师的儿子也拐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老师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只是依旧微笑着招待他:“敬川,你要吃苹果吗?”
  “不了,谢谢老师。”覃敬川嘴唇颤抖着,努力挤出这几个字。
  砸了。
  全被他们搞砸了。
  明明才答应过要当他们的证婚人,还在病床上躺着的高中班主任闵老师——摇身一变,成他未来的丈母娘了。
  覃敬川忧心忡忡地抱着怀里无知无觉,此刻正沉浸在浪漫氛围中,畅想着他们美好未来的小男友,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对方了。
  下一刻他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柯闻声这个小骗子最开始也装不认识自己,那么他就故意当做不认识闵老师的儿子,他们之间算不算扯平了呢?


第74章 纯白的夜晚。
  窗外的雪依然簌簌地落。
  天地间被一片纯净的白色覆盖,只余下偶尔几盏暖黄色路灯的光亮。
  卧室里也只开了小夜灯,仿佛安静得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身体好像裹进柔软的棉花层里,从四肢百骸处透出的感受是疲惫的,却又异常地幸福和餍足。
  男人的手背在柯闻声的额间碰了碰,朦胧间他好像听见对方说:“还是发烧了。”
  “没关系,我吃过药了,这是正常的过敏现象。”他嘟囔着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脸颊和脖子都泛着如酒醉般的红晕,微微湿润的发丝粘在额边,怀里却还抱着覃敬川的睡衣外套。
  男人有些无奈:“闹闹,那就先不洗澡了吧,会感冒的。”
  “不可以。”柯闻声含糊道,“太晚了,难受。”
  覃敬川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把脸贴过来辨识了好半天,这才明白柯闻声说的是满。
  他将人捞过来亲了亲额头,又低声安抚起软绵绵地靠在怀里喝水的小男友:“辛苦了。”
  虽然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也做好了所有该做的准备,但看到爱人现在这幅模样,覃敬川依旧感到有些心疼。
  他暗自在心里责怪着自己,明明知道柯闻声有信息素过敏症,却还是就这样深切地占有了对方。
  像是看出来他略有些失落的心情,柯闻声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蹭上他的掌心:“不辛苦,你再亲亲我就好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