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攻[快穿]——木木无言

　　“我不是他。”
　　“我不是程水仙。”
　　丧失所有感官的最后一刹，他仿佛听到了答案，明悟了一切。
　　可是太迟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余水仙这一出整的沉默了，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余水仙会这么痛快利落地杀了闻晋延。
　　望着余水仙那单薄挺直的背影，夕阳西下，傍晚的霞光从空旷的左侧照到余水仙身上，不仅有份肃杀之感，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迟暮与衰落。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余水仙在射完那一箭后，仿佛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并送了出去，看着他回转过身，麻木平静的面容说不出的空洞冷淡，与余水仙相处深久的关山寨众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但心里最复杂的，无疑是关刀。
　　

第95章
　　95.
　　闻晋延一死，关山军势如破竹攻进了皇城。
　　那一晚，月明星稀，皇宫内院从敞亮的灯火到一株株熄灭，好似灿烂星辰一一跌落天际，丧失风华，一代整帝的统治便在今夜被粗暴推翻。
　　没有人知道那晚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百姓们只能靠猜靠编，逐渐还原出失真的攻略场景。
　　但不论流言有多戏剧夸张，整帝驾崩是事实，关刀即位是事实，仓促，匆忙，让人措手不及，更难以置信。
　　尤其是其他地方正往皇城涌来的起义军，得到关山军已然入主东宫，抢得江山，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懊悔惶恐不已。
　　悔恨迟来一步，惶恐造反失利，接下来未知的结局。
　　但能起造反之心的，胆量怎么可能小，皇城被占，大不了就是掉头打下其他富庶城池自立为王。
　　于是，好端端的整国一分为五，四个自立王同关刀分治天下。
　　十天后。
　　关刀总算是收拾好了造反的烂摊子，一切事宜慢慢回归正轨。
　　关刀没有违背承诺，对有功之人一一敕封，关林任命太医院院正，关七儿任为掌事总管，管理后宫奴婢，东娘子负责御膳房跟采购坊，关幺封了情报处处长，关六为……
　　关刀这一举措确实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但除了前朝为了活命自甘成为关刀降臣的大臣们外，无一闲话。
　　余水仙自打杀了闻晋延之后就不再过问旁事，不论关七儿、关林他们来访多次，也从没给他们开过门，搭过话。
　　今天听着关林在窗前絮絮叨着关刀昏了头般的行径，又听着落无忧略显刻板地一再提醒催促他做好任务，余水仙终是被吵得不耐，打开了窗。
　　关林见他总算有了反应，惊喜：“夫人，你总算……”
　　“这事我做不了主，别再来找我。”余水仙冷着脸，说完就打算把窗子关上。
　　关林急忙拿手去挡。
　　余水仙一惊，忙收了力，这才没把关林的手夹了。
　　“你疯了！”
　　关林讪讪，正色道：“夫人，我知道先前你是被大伙儿的反应伤到了心，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七儿，小六，东娘子，我们几个绝对相信夫人你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是我出现在这，也知道夫人你要等的人不是我们，但老大，他是什么脾气夫人你也清楚，他——”
　　“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余水仙不想听到关刀这两个字。
　　那日他走的潇洒，但没有人知道当晚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不明白，同样是程水仙，同样是关刀，为什么他跟程水仙的待遇会有天差地别。
　　他对一个骗子掏心掏肺，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愿给他。
　　他为他做了那么多，承受了x那么多，可闻晋延随意一句挑拨，他就怀疑他。
　　他凭什么怀疑他？
　　他来这个世界唯一目的就是帮他救他辅佐他，他怎么可以不信他。
　　【老大，下毒之人分明就是程水仙，你这般轻拿轻放，未免也太袒护他了！】
　　【老大，程水仙一而再再而三出卖我们，你还拿他当宝，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兄弟吗？！今天我必须杀了他。】
　　【老大，程水仙心术不正，你就不该把人留在身边，万一哪天……你会被他害死的！】
　　明明那么多人劝关刀尽早处理掉程水仙，但关刀就是舍不得，不相信，哪怕证据确凿他都无条件站在程水仙那边呵护他袒护他。
　　【不论水仙做了什么，他是我的妻子，一切罪责我一力承担。】
　　对程水仙，他分明可以做到无条件信任，替他担下所有，哪怕程水仙一再欺骗，示弱，他也心甘情愿被他蒙蔽蛊惑。
　　可对他呢。
　　他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同样是程水仙……
　　余水仙不甘心，怒且愤，但更多的，竟是让他心慌的妒。
　　惶怖于这种情绪，余水仙当晚不知往自己头上浇了多少井水，意图用冰冷的水冲刷掉这种肮脏卑劣的情绪。
　　他是堂堂水仙上神，天上地下独此一株的水仙，容貌昳丽天下无双的水仙，只有旁人妒忌他的份，他怎么可能妒忌别人。
　　还是一个凡人，荒谬。
　　可妒意要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洗刷，世上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外力无用，余水仙只能修心，只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他就能保持本心。
　　但偏偏，所有人都在跟他做对！
　　……
　　余水仙还是被关林求动，从紧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只是他又久违地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两个眼孔。
　　余水仙是在关刀上早朝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这会儿众臣正在争议如何对付其他四地自理王，正争吵不下时，一身黑的余水仙顿时如同一支利箭射穿了所有人的喉咙，一切嘈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惊异地看着余水仙，熟悉他这身装扮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出现。
　　时隔这么多天再见，关刀第一反应不是惊愕而是忧心，程水仙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不过，能让他把自个儿包成这样出面，显然是那种怪病又一次复发。
　　想到这些天程水仙可能遭受的苦痛，关刀心口一直没有平复的绞痛又一次剧烈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唤他一声，但他没能做到，只能跟着大众，目不转睛地看着余水仙一步一步走到他身侧，堂而皇之地在龙椅一侧坐下。
　　这一出惊呆了所有人，霎时间，数不清的目光投向一边的关刀，复杂古怪，又有几分好奇，想知道关刀会怎么处置这个胆大包天不要命了的家伙。
　　结果自然是让众人惊掉下巴的，关刀罕见不自在地向一边腾挪，给余水仙留出充分的发挥空间。
　　余水仙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恰好对上关刀看过来的视线，深沉的黑眸里积压着什么，他看不清更猜不透，心口顿时被什么扎了一下，难受得不行。
　　知道自己情绪又不对劲起来，余水仙略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手指敲着桌面，示意众臣继续。
　　堂下鸦雀无声，余水仙不耐地啧了一声，直接点名关幺。
　　关幺起初也没认出这是余水仙，但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精神了起来，声音也比往常洪亮活泼，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情报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余水仙。
　　其他人：？？？
　　认出余水仙的人：呜呜呜！
　　关刀哭笑不得，却又是满满的纵容，坐在一旁当起吉祥物，接下来的朝会竟然真的做到一言不发，全权由余水仙做主号令。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还在关山寨的时候，深受弟兄们信任喜爱的程水仙在政事堂侃侃而谈，英姿飒爽，自信飞扬，晶亮的眸子里满是鲜活的傲意与得意。
　　他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给个反馈，看到程水仙时常会因为他的认同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得意，胸口便胀满了欢愉。
　　坦白说，他这一生追求的不过如此，可偏偏……
　　【程水仙爱的人是我，是我闻晋延。】
　　【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对不起……我爱他……】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你说，我最近老是因为你亲我抱我而脸红心跳，是怎么了？】
　　【我喜欢上了你？怎么可能。】
　　上一世的程水仙影像逐渐模糊，填充脑海的全部被替换成这一世的程水仙，他们是同个人，相处起来又那般不同，但可笑的是，即便他那么恨他，他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程水仙，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爱我……
　　

第96章
　　96.
　　余水仙给出的决策不外乎就一个：打，还要趁热打铁的打，绝对不能给四方王侯准备休养的机会。
　　有大臣提出异议，余水仙连个眼神都没给，不容置喙拍桌下令，并宣布自己会随驾出征。
　　原关山寨的人纷纷激动，高声喊是，其他人却是表情各异，震惊、荒谬、嗤笑、不屑，一脸的无知。
　　关刀在听到余水仙宣布要随军出征的那一刹表情就变了，深沉地盯着他，拳头一紧再紧。
　　等到下朝，群臣纷纷退去，有人询问起余水仙的身份，关幺他们能自豪地说出那是他们夫人，可关林却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后知后觉，老大自登基以来，似乎还未曾给过夫人名分。
　　所有人都得到了敕封，除了夫人。
　　关林掉头便想去找关刀，恰逢关刀强硬地拉着余水仙离开，自觉现在不是说事的时机，关林脚步顿了顿，退了回去。
　　“你放手，关刀，放开我，放手！”余水仙被强拉着快步在宫里头走，关刀人高马大脚步快，他必须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可他不乐意被关刀蛮力地拉扯着。关刀对他越粗鲁，他心底越是翻腾着悲哀和嫉妒，这般丑恶的自己，他一刻都不想看到。
　　余水仙铆足劲挣扎，关刀的手差一点就被挣开，气昏头的他愈发用力，几乎是拽着余水仙的手往前走，直到到了一个宫殿门前，一脚踹开门，将余水仙摔了进去。
　　余水仙被甩的狠狠一个踉跄，刚站稳就要往门外冲去。
　　他不想跟关刀共处一室，不想看到他，不想生气，不想难受，不想体会到这些丑恶又卑劣的负面情绪。
　　可关刀重重关上了门，攫住余水仙一只手又把他推了回去。
　　这回余水仙摔在了地上。
　　腰骨有点疼，撞到了，可奇怪的却是胸口也在疼，被什么东西填满溢出来快要爆炸的胀疼。
　　眼睛有点酸，余水仙狠狠眨了好几下眼睛。
　　“关刀，你个神经病，你有病！”余水仙强忍着酸楚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