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没什么。”他最终只干巴巴挤出这么一句,伸手替人掖了掖被角,眸子垂着,目光始终没有与他对上,“你好好养病。”
  大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来。他其实很想捏一捏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柏青这下就看出了回避,攥了攥被角,“我想了想......我本就是个没名没号的戏子,不怕他们骂。只要还能唱戏,再难听的话我也受得住。”
  他只以为是报上说得不好,道出了自己心声,又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
  他唱了几场戏便很是知道,自己有些照猫画虎的神态总能博得一些彩头,这就在这人面前如此运用着。
  这人却没再和他对视,话锋一转,“你若真想唱......可认得方军门?”顾焕章想,自己早上才和方军门当面聊开,此人深谙捧角之道,倒并非不讲理之人,便想着跟这人说开。
  “方军门?”柏青却睫毛一颤,眼里一汪春水似冻住了,心里也随之一沉,
  顾焕章朝他看一眼,透水儿的眸子映入眼帘,这“老斗”的心态又浮现出来,他赶紧避开人的视线。
  “之前在周府唱戏,见过。”这人又轻答,一股热气呵在耳边,酥酥麻麻地直往心里撞。
  顾焕章干咳一声,直直起身,“他,他精通梨园行当。”
  “可…他…”柏青小声说了一句。
  顾焕章却没听到这吞吐,“明日,我引你们相见可好?”
  柏青起了怕,不知他这是何意。居然,居然让自己见方军门…这是什么安排?就只是见么?
  可看着这人躲避的样子,他又能够想出缘由,只好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就应了。
  如今再提那日在周府,方军门是如何欺辱他、遣人打他,又有什么用呢。腔子里被攥得生疼,可这新疼盖了旧疼,那他就忘了吧。
  可顾焕章却继续问,“在周府,你可是挨过打?”
  柏青别过脸去,只道,“记不清了。”
  “方军门虽诨名在外,但对伶人向来关照,”顾焕章赶紧继续解释,“那顿打......我定替你讨个公道。”
  “不必了。”柏青抠着被面上的绣线,没抬头,“你说怎样便怎样罢。”
  他自觉已经了然,大概猜到这是出什么样的交易。自己花了人家那么多银钱,又一点名堂也没唱出来…现在可能还有点用处罢。
  “下九流”不就是这样么。
  可柏青是个倔的,心里的不甘心没那么好打发,他想再和他较较真儿,既是不肯再捧他了,那旁的承诺呢?说要教他认字,要带他看戏园子,是不是也都作不得数了?
  他便又伸出手,捏住那人衣角,“那你,还......教我念书么?”
  “教。”这人答得干脆。
  “戏园子呢?”
  “病好了就去。”
  听这两句答,柏青又觉得好受了点儿,可这人怎么总避着自己。
  “爷……”他唤了一声,顾焕章就又坐了回来。
  柏青手撑起身体,挪了挪,凑过去头,脑袋快要钻进人怀里,又仰着小脸儿,直直冲着人家,“谢谢您。”
  一张亮堂堂的小脸儿毫无防备凑过来,顾焕章腾地就脸红了。
  柏青也捕捉到了,黑眼睛活泛起来,或许“艺”不成,自己还有些个别的什么。
  于是,他大着胆子,拉一拉人的衣角,又凑过去点,“爷,我伺候你,还你钱…你不要…把我给别人…”


第31章 
  一路上,顾焕章神色不明,“爷,这天儿,瞧着还要有场雪。”金宝也只得和他小心搭着话,偷眼瞧着。
  窗外的天阴阴沉沉,压得极低,酝酿着一场大风雪,自家爷半张脸隐在貂绒领子里,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
  顾焕章是在想柏青的话。
  自己是流露出了什么猥琐心思么?让人家说着“要伺候”,他摇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到了第一舞台,还未开锣。
  几个穿灰布短打的伙计正蹲在台阶上啃烧饼,见着稀罕的铁壳子车过来,把烧饼往袖笼里一塞,油手在衣襟上抹了两把,这就起身赶紧迎上来。
  金宝下车打点。
  不一会儿,只踱出个穿灰袄子的大伙计,人看着齐整油滑,他弓着腰,“金爷,真真儿不巧...”说着眼风又瞟了汽车一眼,“您也和顾二爷知会一声,白老板今儿压根没来园子,说是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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