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顾大知足,在人翻脸前还是放了手,去取回衣服,伺候着人一层一层地穿上这西式套装,手也规规矩矩的,不叫这人再劈里啪啦骂了。
  “你这是又编派什么!”廿三旦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摔。
  “何老板,这一大早的又来骂我!”二奎委委屈屈。
  她剪了时下流行的学生头,配着一副冷倔脸孔,倒是很像街头引领游行的进步青年。但对着廿三旦,她仍是一副小女孩神色。
  “自己看!”廿三旦对她道。
  “您老说什么瞎写!”她拿过报纸嘟着嘴,“北平梨园儿三足鼎立,这有什么毛病?”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一鸟一花一珠。”
  旁边配图居然是一只鸟一朵花和一只小猪。
  “这说的是凤老板、桃脸儿玉芙和刚一炮而红的玉珠。”二奎前仰后合。
  国丧已然过去,也不必半服,伶人们已纷纷开锣,梨园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廿三旦却不肯再唱了,他狠下心,只留下门房老赵和二奎,遣散了丫头们,就这么吃着老本儿过起了日子。
  “那你为何把玉珠写成猪!”廿三旦指着报纸问。
  “这是画师画的,我可不知道,大概是要吸引眼球罢。不过,我这写法本意是抬高玉珠,把还没什么名号的玉珠揆去和另外两位齐名,所以,这玉珠也要大火了!”
  廿三旦摇摇头,“你瞎写写就算了,不要到街面上再去混了!”留下这一句,不和她计较又出去了。
  二奎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看人出去,又隔着窗户去瞧。看这人在院子的躺椅上又晒起了太阳,这才放心下来。
  这几年,她的心始终悬着,很怕这人一不留神就想不开。
  过了不大一会儿,喜子前来何宅拜访。
  顾焕章还了她的自由身,她便进了坤伶班子,现在也唱上了戏,自己改了名字叫做喜奎。
  “何老板!”喜子和人打着招呼。
  “帮我看看,那丫头还盯着我?”廿三旦冲他使着眼色。
  “没,没有。”
  “得,你们进去玩吧!”廿三旦朝她挥了挥手。
  “二奎,她,她是怕您……”喜子对着这一张俊脸,难得嗫喏。
  “怕我什么?”廿三旦坐直了身体。
  “我,我也不知道。”喜子吐了吐舌头。
  廿三旦笑笑,“你劝劝她,不用记挂着我。我呀,苦日子受惯了,什么都挨得过来了。”
  喜子点点头,“学戏苦,熬得了这苦,其他便不算什么了。”
  “学戏苦?”廿三旦往躺椅上靠了靠,桃花眼望着天,“学戏那会儿也就挨挨打,想来是最不苦的日子了。”
  “都以为角儿光鲜亮丽,没成想这样辛苦,我自己唱了戏,就更佩服您了。”喜子现在在补着童子功,女子到底比男子柔韧些,但仍然吃了不少苦头。
  “你也是有心气儿,小丫头,快屋去吧。”廿三旦似是嫌日头晃,微阖了眼皮。
  “我什么也还没经历过呢,更没唱出点儿名堂,自是劝不了您,不过您自个儿想开点儿。”
  喜子冲他说罢,又鞠了个躬。现在礼乐混乱,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礼,然后就小跑着去了二奎房间。
  “俩人说什么呢。”二奎拉她。
  “你不是担心何老板,我也劝劝。”
  “他说什么?”二奎很是警惕。
  “什么也没说,我看你是瞎操心。”喜子点她额头。
  二奎吐了吐舌。
  三年前,陆三兴师动众地给廿三旦说了一门亲事,这人却回绝了。因着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暗自庆幸。
  现在廿三旦也不开锣了,自己也能天天看着他。俩人加个老赵在这院儿里,也不怕人惦记他。
  二奎稍稍放心下来,“你快来看,今天的梨园趣话,这有一头小猪……”
  “你可真是没脸皮……”喜子骂她,俩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要走了,”玩乐了一会儿,喜子道,“顾二爷托我每日留意着戏园子里有没有结香,可这人真是怎么都找不到。”一副脸孔也伤心起来。
  “我看见登报了。”二奎也叹起气来,“那你快去罢。”
  喜子告别了二奎便去了顾公馆。
  顾焕章先看一遍今天的报纸,没有哪处开锣的伶人叫结香,又盯着角落里的寻人启事,微微出神。再翻翻其余版面,又看到梨园的“三足鼎立”,要是他在的话,该是四大金刚?他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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