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爷…”他攥着人的衣襟,“我不要回去。”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方抚维低头觑他。
  “我想陪您。”玉珠急急道。
  车里黑,方抚维听这小雏儿的一声,竟有些恍惚。
  “方军门,您这样抬举我,我念您的情,我,我要陪您。”玉珠又道。
  方抚维一把把人箍过来,“你念我的好,我便把你捧到天上去。”
  玉珠听这一句,激动起来,把人脖子揽下来,鼻尖贴着鼻尖蹭蹭。
  他其实就是只要这一句,谁能捧他,他就跟谁。
  方抚维也有些情动,似突然起了珍视,他用手刮刮他的小脸儿,“回去再说。”
  “听说您是票友。”玉珠喃喃开口,“有机会我们俩一同唱一出。”
  方抚维点点头,脸埋进他单薄的身子里,“我好久没唱了。”
  “都说您的《夜奔》好。”玉珠被他弄得痒得哼哼唧唧,却还搜肠刮肚“方军门”的荒唐逸事。
  “不好。”方抚维却抬起头,“这些戏是愈发没意思了。”
  “那……那我陪军门做些有意思的事情。”玉珠也没管他的伤神,自顾自敷衍。
  他仰躺在人怀里,已然开始了畅想。
  过了今晚,自己马上就会成角儿了!就像方军门刚捧红的结香一样。
  对了,结香!
  玉珠又心生一计。
  他大着胆子,伸手揪着方抚维的耳朵,把人拉下来,冲他道,“你这纨绔最是能胡沁,你说戏没意思,却还要捧伶人?”
  玉珠嗔着人,不再是痴情样子,而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方抚维却没有惊讶,眼底露出一丝说不上是什么的神色。
  玉珠却很是懂。
  他暗忖,看来小报上说得没错,这方军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而这结香也确实是又倔又烈。
  他便更是放下心来,自己已经全然知道,该怎么对这大老斗拿乔了。


第78章 
  深秋的瀛台,一抹明黄身影倚着白栏杆,似眺望,似出神。
  太液池清澈、平静,倒映着北京城高远蓝天。可他看腻了波澜不惊,现在只觉得是搅不动的死水一潭。
  池畔的枫树、银杏,瞧着是一片赤红、鎏金,很炽烈的。唯有远处苍松的几点翠色,且算寂寥吧。
  再往远,本该同样颜色的轮廓,此刻却灰蒙蒙的。
  一串细碎的步子踏破了寂静,一个小太监走近,很小心地伏跪在他脚边,“主子,天儿凉,进殿里吧。”
  “景色正好。”他目不斜视。
  “主子好雅兴。”小太监又伏低了些。
  雅兴?他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会诗文么?”
  “回主子,不,不会。”小太监嗫喏。
  他淡淡点点头,刚要抬脚离去,小太监却颤了颤肩膀,似还有一话。
  他年纪小,在这幽居之所也是寂寞,所以便垂着头,胆战心惊地吐露出这样一句,“回主子,奴才……奴才斗胆。奴才突然想起一句,‘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他听了这句,前前后后在心里吟过,眸色一凛,问道,“你是谁?”
  ”奴才…奴才是小桂子!”小太监仍是不敢抬头。
  “你哪里听来的?”
  “回主子,奴才小时候的……主子喜爱这一句,奴才便记下了…也只会这一句。”
  他看着脚边伏跪的灰团儿,勾一勾嘴角,“妙,妙!”
  他高声吟道,“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好久没有这般畅快,他声音朗朗,小太监竟也抬起头听,脸孔青涩年轻,很迷醉似的。
  这副神情他不懂。
  但当下,天地间似只有自己和这个太监,两个真正的可怜人。
  名义上,自己居庙堂之高,实则他的心灵与肉体早就皆处江湖之远。甚至远不如真正的江湖野老,因他无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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