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想开了?愿意收徒了?”小凤卿盯着他问。
  “想不开,是手痒了!”廿三旦哈哈一笑,“想抓着几个猴崽子打一顿,名正言顺抽丫的,不想再当什么好哥哥了!”
  “你他妈的,绵里藏针,笑面虎!”小凤卿也和他玩笑,一捋翎子,很开怀似的,“行了,起开吧,我先去砸墙了!”
  廿三旦给他递过去鞭子,双手一捧,“明妃——您请——”
  小凤卿眼睛里簇着亮,一觑他,又一接鞭子,这风流姿态几乎让廿三旦落泪。
  小凤卿这就披挂着红斗篷,头戴翎子,笑意盈盈转出舞台。
  台底下的人乌泱泱的,都盼着他。
  二楼的顾大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玩命地叫着好,脑袋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凤灯,看着真滑稽。
  小凤卿好似瞟了他一眼,又好似对待芸芸众生都一样,毫无挂怀。
  只见他一个背身,直直一甩鞭子,垒了足有三尺的银元墙轰然倒塌,炸出满堂喝彩。
  几个伙计又上来清台子,小凤卿又回去后台。
  他左右看看,想和廿三旦再说句什么,这人却不见了。
  几声【慢长锤】锣鼓响起,这是正式出场的点儿。
  小凤卿便作罢,定了定心神,缓步出场。
  这次的出场他是一步三回头,倒不是找廿三旦,而是那“昭君”望看故国宫阙。
  满园子看客也都屏息凝神。
  这出戏的舞台简洁,几乎没有切末。完全依靠小凤卿一人的唱、念、做、舞来填充观众对于黄沙漫天、荒凉无边塞外的想象,正是一出“一人贯满台”的戏。
  舞台上,红色的斗篷似火焰,旋转着,燃烧着,又似塞外的风沙,朔风,澎湃里尽是悲愤与哀愁。
  “冷风吹马嘶人乏”,“一步步离了凤凰台”,小凤卿唱腔高亢,一出悲剧竟不止哀怨凄楚,反倒是那样壮烈豪迈。
  廿三旦坐在普通的池座儿,和满园子看客一起落了泪。
  最后诀别,“昭君”将斗篷斜斜向后抛出,飘零零的一抹红,是对故国的不舍,名角儿的姿态决绝美丽。掌声雷动,大家抹着眼泪,往台上扔彩,也都是意犹未尽。
  第一日,几处的戏,就这么都落幕了。
  第二日一早,安玉贵突然造访周府。
  “沉璧,上次的贡缎,咱家是大大小小的老鼠抓了一窝子,都给‘咔擦’了。可这几个月,咱家和主子念佛,又觉得这是欠下了孽呀!”
  “安公公,”周沉璧示意安玉贵喝茶,“沉璧定请高僧抄经,保您安眠。”
  “睡不了,这主子最近不踏实…哎,甭说咱家了,是说你呀!你怎么自个儿用了这贡缎,上次你的命可都差点给人要了!如今倒好,怕人不知道似的,给个小伶儿穿,当着全京城抛头露面!”
  “安大人…”
  “你就别给咱家狡辩了!主子爱照相,这有的图样儿就是从画上一个一个扒下来的,咱家这老奴心里有数。再说,那贡缎流光溢彩,只要是个行家就看出来了。”
  “安大人息怒,这不是铺子封了,一匹都没往外流,就是个讨乐子的事儿,没人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咱家还能在这儿坐着?你们真当宫里…”说着又左右看看,“还有那挂凤灯的,我现在是顾不上,等我有了暇…”
  突然几声叩门,安玉贵不做声了,周沉璧看着人眼色应了一声。
  阿宣躬身走进来,朱漆盘儿上放着几个锦盒。
  “知道公公最近分身乏术,劳心费力的对着储秀宫,这不,长春宫的礼,不劳您老人家再分神了,周某给您备了几份。”
  安玉贵哼了一下,这人倒是灵通,却又道,“这储秀宫啊,正是要紧时候,咱家四处抓着伶俐孩子,紧仔细伺候着呢。哎,你说你,真是添乱!衣裳重要,脑袋重要?”
  周沉璧不语。
  安玉贵一挑盒儿,确是顶天儿的厚礼,“咱家这话儿,是带到了,生死有命,看你自己造化了。”
  “谢安总管。”周沉璧朝着一个作揖。
  “行了行了,咱家赶紧回宫听差去了,这几个小的可应付不过来,昨儿又折腾一宿。”
  周沉璧赶紧起身相送。
  他作主给玉芙用贡缎,确实是高调了点。玉芙的戏箱还没置办周全,这擂台又来的太急,想要让他风风光光,只能铤而走险。周沉璧想,如今那些个铁帽子王、皇亲国戚可都远没有自己得势,这几匹破缎子用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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