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你…”玉芙没发觉这人变了脸色,只听他答应得痛快,侧过头去看他,“刚才!你…你是故意的!”
  他急急站起来,脸都红了,“你…你故意激我,让我开口要东西!”
  周沉璧一拉人,玉芙又一屁股坐在人身上,可轻得没什么分量,“你…你不嫌我要的多?”
  “我只怕你不肯开口和我要。”
  一句好话拂在脸上,轻轻柔柔的,不像他。
  真是头一回听他说句人话!
  “还想讨要什么?”这人又问。
  “没了。”玉芙轻轻答,心里起了些欢喜。
  周沉璧用下颌抵着人微凉的鬓角,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栗。
  不就是讨要了这点东西,至于么?
  为什么他从来不开口!
  玉芙却觉得自己已经要得太多。
  于是,他惴惴地,胡乱擦几把迷蒙的泪眼,就着月光,要把这人仔细地瞧清楚。
  周沉璧的一张脸在月光下很白、很冷。那双眼睛觑着自己,竟也很亮。自己模模糊糊的情愫也明朗起来,他又似做起了梦。
  让他疼,让他甜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人。
  “周…郎?”玉芙试探着叫,像挠在人的心尖儿上。
  周沉璧听他这一声,像是被点燃了,又像是发了狠。
  他摘下眼镜,猛地欺身逼近。嘴唇先是重重压上人轻颤的眼皮,然后顺着泪痕往下,到了鼻尖,再往下,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间,没完没了。像是要将这个人的气味、温度、颤栗,全都吞吃入腹。
  两只大手攥着这人的棉布亵衣,微微有些泛旧,但洗得干净,带着皂角和阳光的气息,软软的料子,几把就捏得很皱。
  他又把人弄得很痒,让人只好仰着脖子,痴痴地笑。
  俩人总是这样,哭了,又笑了。
  怀里的人身子单薄,细伶伶的骨架,一把就搂得。
  一个骨头轻贱的小戏子。本就该玩玩就得!
  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踏入这个胡同。他就不该看见这个繁华场里光鲜的玩意儿,原本竟是这副样子。
  他好像看到一个小人儿,踏着月色,赶在师傅察觉之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溜回属于他的天地。
  似乎也曾留他过过夜,大抵是折腾狠了,只那一次。不过天一亮,小人儿便又遁走了。
  他的世界就那么大,一方戏台,一间土屋。
  一个单薄的身影,低着头,就着一盏昏黄油灯,给自己编着扇穗儿。这副白面孔也曾因自己受了难,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就范。这处腌灒地方,破败孤独,那人也曾不愿意回来,可自己呢,好似从不留情面,不由分说直把人往回送。
  他发狠地揉了人几把,又放轻了些。
  于是,轻软的笑声又响在耳边。
  那么快活,那么天真。
  你到底在讨要什么呢?
  是什么让你开不了口,一直不肯服软?
  周沉璧抬起头,对上一双氤氲笑眼,有些失焦,倒显得傻傻的。
  这副模样,他也从没见过。
  不是台上云端上的人儿,他低到了尘埃里。
  周沉璧晃了晃神,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若是这人真敢开口,自己…真的敢认么?
  他抻着一只手去摸那盛饼的盘子。
  “你又去拿它来做什么?”他听见对方融融软语,凉凉的小手去捉自己的腕子。
  “我怎么拿不得!”周沉璧一把拂开,抓起那盘子,一下就重重甩到地上。
  瓷器碎裂声炸响,一声压抑的低呼。
  外头的野狗被惊动,接连吠叫起来。
  他狠命地勒着人,却不敢看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柳玉芙!你错付了!”他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砸得人生疼。
  “周郎…”这人还在傻傻地叫。
  “你既是知道我这诨名,那便清楚,我玩我的,皮黄还是昆腔,艺绝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在我眼里可没个分别!我从来玩玩就得,从来没人当真的!这不是戏台子,我不是柳梦梅,也不是你的莺莺闺梦!你这一腔干干净净的情意,你…你把它捧给我!我能拿它做什么?”
  周沉璧这么说着,肩膀很快就被浸得湿了。
  他想放开他,扳过他的脸把泪擦干净,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将颤抖的人按在胸口。
  “小东西,你真是……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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