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周沉壁揽着人肩膀,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一捞膝盖,把人抱在怀里。
  “我以为你……”玉芙仰起脸呜咽。
  “怎么会呢,小东西。”
  怀里的人可真是狼狈,周沉璧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玉芙却顾不得这容姿了,他必须让人捧着,让人接着,他的一颗心碎得不成样子。
  他偎在人怀里,嗅着他的味道,叨叨着,“我不准你有事,你不许有事,我不准。”
  “不准。”周沉璧应了他,大着步子跨过地上的尸体。
  玉芙看了眼地上,吓得挤上了眼睛,离自己最近的居然是阿顺,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人从小就跟着周沉壁,不似北方的家奴,他既是贴身随侍,又是伴读,照料起居,事无巨细。俩人一起读圣贤书,一起调皮捣蛋捉弄先生,一起走南闯北,又替他遮掩了不少丑事,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就这么结束于一记枪响间。
  “你涂胭脂了。”这人却目不斜视地走着,又轻飘飘一问。
  玉芙睫毛颤颤淌着泪,揪紧了这人的袍褂,“哪里还有,早就蹭花了。”
  “还有。”他最会哄他。
  他又把人抱上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周家小厮们留下来善后,歪斜的尸首被抬走,血迹也被黄土掩埋。很快,这处便会人来人往,祸事将随着活人气儿被踏进土里,再不见踪影。
  一路上,玉芙蜷在人怀里,手脚冰冷。
  “阿顺,他死了?”他声音发颤,那双圆睁的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背主的奴才。”周沉璧只道。
  “他一直跟着你…说死就死了……”
  “管他做什么?我不也差点死了?”
  “不会的!不准!”玉芙又哭起来。
  周沉璧捏起他的脸,冷着眸子盯着,唇却不由自主地压了下去。他吻得又狠又急,像是发泄,又像是想找一点慰藉。吻毕,他又捧起人的脸,俩人额头贴着额头。
  “这下全京城都知道了,要拿捏我周某人,就要把你绑了。”
  “是……是么。”玉芙睫毛轻颤,在他的气息里抖个不停。他第一次听这人说起怜爱,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么。
  周沉璧确实后怕。
  阿顺内外勾结,以东洋的仿制品替换真品,而真品就暗地里在他的一间铺子瑞和祥转售,这一切还是打着自己的幌子。可这年岁,做这两头拿的营生哪有这么容易,这奴才很快就竖了敌,可敌在暗,他在明,一时没有好的对策,却又因为短了礼亲王的贡缎而让周沉璧遭受杀身之祸。
  昨日要不是安玉贵提醒,他换了个替死鬼在轿子里,自己恐怕真就死了。
  这件事悬而未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宫里头谁和阿顺沆瀣一气,周沉璧暂时也没有头绪。
  他又侧身把玉芙搂紧,一头埋进人的温热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温暖洁净,又带了点脂粉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痒……”玉芙手指绞紧了衣袖,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开。
  他一番大悲大惊,现在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他简直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了。只好脱了力气,歪斜在马车里,任由人家牵着自己的悲喜。
  “小东西,这么担心我?”这人咬着耳朵问。
  腔子里从东奔西突到一腔春水,玉芙迫切地想和人皮肉贴着皮肉,来寻点温暖。他捧着人的脑袋发出细碎的软哼,“周公子…我…”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停了。
  周沉璧撩开软帘,倾身下车,然后回身,朝玉芙伸出一只手。
  玉芙扶着他,颤颤巍巍起了身,刚挪到马车门边,视线一转,竟是椿树胡同!
  “公子,这是……”他声音发紧,手指攥紧周沉璧衣袖。
  “回去吧,早些休息。”这人却道。
  “不!”玉芙摇头,又钻回车里,怕被丢下。
  “玉芙。”
  “公子,我害怕,我不想回去……我不想一个人。”
  周沉璧沉默一瞬,终究还是重新踏上马车,探身进来。
  玉芙见他回来,直直扑进他怀里,“我不想走……公子…哥哥,你懂我…我怕,我不想回去!”
  他头脸上都有些伤,在月光下很惊心的,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上还留着方才亲吻的痕迹,微微发肿,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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