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暗生情愫(近代现代)——背脊荒丘

分类:2026

作者:背脊荒丘
更新:2026-01-12 19:45:34

  后来,姐弟俩偷偷见许卫侨的事不知怎么就被林小蓉知道了,她像疯了一样打他们,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那时候李承不敢随便走动,因为家里稍微有点动静,林小蓉就会精神紧绷起来,开始拿孩子撒气。
  直到有一次,她抄起板凳把李月瞳砸得晕死过去,邻居报了警,那天家里挤满了人,许卫侨也来了。
  李承看见母亲被人用绳子捆起来,像拖一头待宰的动物那样拖出门,她一路尖声咒骂,大半都在骂许卫侨,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周围的邻居皱着眉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厌弃。
  许卫侨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林小蓉被抬上车,车门'砰'地一声关好,李承被吓得忍不住抖了抖,许卫侨才俯身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妈妈生病了,可能暂时回不来,叔叔先照顾你们,好不好?”
  李承还在发抖,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呢,她流了很多血。”
  “在医院。”许卫侨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温热的掌心拢住:“等晚点我带你去看她。”
  “我妈妈还会回来吗?”问出这句话时,李承甚至心里甚至盼着许卫侨摇头,说再也回不来了。
  “你妈妈情况不太好,需要在精神病院治疗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叔叔说了不算,要听医生的。”
  李承咽了下喉咙,看着他:“我妈妈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嗯?”
  “她说你......你......”
  “说我害死了你爸爸?”许卫侨将话补充完整后,轻轻笑了,双手握着李承的肩膀:“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李承垂下眼,“应该……不是真的吧。”
  “这就对了。”许卫侨把他抱起来,声音温和得像在哄睡:“阿承记住,你妈妈病了,她说的话不能当真,明白吗?”
  李承点了点头。
  后来家里就只剩下姐弟二人,许卫侨一直在接济他们,但李月瞳边上学边打工,心里不愿意再接受那些钱。
  李承也渐渐懂了——姐姐对许卫侨,并不是小孩子那种单纯的喜欢,为了她那点沉默的尊严,他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想要什么都直接开口。
  李承对学习没什么心思,高中毕业就没再继续念书,他在许卫侨名下的一间小公司里找了份工作,偶尔也去精神病院看看母亲。
  可每次去,不管林小蓉清醒还是糊涂,只会紧紧抓着李承的胳膊重复那几句话,说许卫侨人面兽心,你们要离他远点,要为你爸伸冤,你爸是枉死的。
  说的次数多了,李承心里也硌得慌,甚至有一次跟许卫侨提起这件事,对方拍了拍他的肩,像小时候那样对他说,你妈妈病了,她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对吧。
  李承犹豫着没再说什么,后来他偶然间认识了杨真,两人相处中,李承听说了父亲当年那案子的一部分真相,林小蓉带着他磕过头的律师里,有一个就是杨真的父亲。
  杨真说,其实那些律师,不论职位高低、名气大小,当时谁都不敢接这个案子,接了就等于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警示过,但听父亲说当时的情形确实如此,实在没人敢插手。
  真相只露出一个角,就足够扎穿李承了,这么多年,他喊的那声叔叔,他吃过的饭、他穿过的衣服、他以为那点稀薄的温暖……全都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的不堪。
  比愤怒先来的是反胃,李承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生理性地干呕,呕到眼眶通红,胃里抽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最可恨的或许不是被骗,是自己竟然一直都在心甘情愿地,帮着那个毁了他家的人坐稳椅子。
  这些年,他不知道听过多少回这样的恭维,那些人总拿他当例子,夸许卫侨仁义:“他爸当年干了对不起公司的事,许总还能不计前嫌,照顾他们姐弟这么多年……”
  李承想把这件事尽快告诉他姐,但偏偏这个节点上,李月瞳出事了。
  许卫侨过生日,她跑去酒店里给对方庆生,因为宴会的私密性较强,费了好大一会儿力气才被放进去,结果许卫侨根本不在,听公司里的人说,他陪着妻子和儿女去了国外,一家人打算在那边单独过生日,顺便玩几天再回来。
  李月瞳其实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运气不好,她知道他有家室,也有他的原则,自己做这些无非就是来看一眼许卫侨。
  从酒店出来后她一直心不在焉,结果被一辆逆行的车撞上来,到医院时已经太晚了,医生说左腿必须截肢,做进一步检查时,又发现她有慢性肾衰竭。
  李承这才知道姐姐的身体早在前几年就开始出现异常,但她一直不肯说,因为要花钱,如果说了就免不了又要接受许卫侨的接济,喜欢一个人时,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不打扰。
  接连的变故砸下来,李承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些年来,许卫侨总无微不至地关照他们,而他自己像个废人,除了发怒,什么也做不了。
  李月瞳对于自己身体的事似乎不太上心,她一直在哭,说出来的话句句绕着许卫侨:“是我太没用了,我应该多注意的……这下我们真的要一直麻烦他了,怎么办,阿承,你说我该怎么办,即使你告诉我爸爸那些事可能和他有关,可我还是……还是……我怎么办啊。”
  她安静地掉着眼泪,眼眶和鼻尖很红,唇色苍白:“事情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了,我根本没办法像你一样去恨他,他对我们那么好,我太该死了,为什么那辆车没有把我撞死……”
  “阿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们别查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李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不可置信道:“姐,你清醒一点!他有老婆有孩子,你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现在知道他可能和爸的事有关,你还这样,以前我可以装没看见,不劝你……现在你让我怎么继续装下去?!”
  李月瞳还是低着头一直哭,瘦弱的肩膀缩了起来,轻轻颤抖着,出事这些天,许卫侨只打了一通电话回来,他人还在国外,只是短暂安慰了只言片语。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李承这些年攒下的几下就见了底,恨意在他脑子里噼啪作响,可现实却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再见到许卫侨,他不得不张开嘴喊了声叔叔,哑着声音问我姐那边怎么办。
  其实话还没讲完,他的脸就已经烧了起来,那是一种尖锐的羞耻,含着对自己的鄙夷,他恨许卫侨,可更恨此刻这个不得不伸手讨要的自己。
  许卫侨立刻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再安排两个人过来照顾她,你也要对自己的身体上心,别太累了。”
  李承从前心钝,只觉得这些话是是宽慰,是照顾,但此刻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许卫侨因为工作先走了,连头都没有回,背影从容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李承牙关咬得死紧,他察觉到自己的舌头破了,但像是自虐、或者故意惩罚自己一样不松口。
  他有种后知后觉的悚然,无论是他还是李月瞳,早就已经被许卫侨捏在手心里了。
  ◇ 第54章 
  包间里安静非常。
  李承明明没有说太多话,但总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他把面前剩下的那半杯凉咖啡喝完,才觉得好受一点,继续讲:“后来我又去找过我妈,可她精神状态还是很差,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她说某句话的时候是清醒还是糊涂。”
  “她说我爸很早以前在许卫侨的公司做管理,位置不低,也知道不少事,后来忽然铁了心要走,连下家都找好了,听说对方开价很高,人也可靠。”
  “许卫侨不答应,明面上是挽留,说公司离不开他,项目正到关键时候,私下里话就重了,提醒我爸:你知道公司多少账目,你这么一走,不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我爸大概是铁了心,还是提了离职,许卫侨没再明着拦,只是从那天起,我爸负责的项目就开始接连出事,不是数据泄露,就是客户翻脸,每一桩都算在他头上。”
  “后来就更直接了,有人举报他挪用公款,证据做得滴水不漏,查账的人来得很快,我爸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才明白许卫侨不是不让他走,是不让他活着离开那个位置,知道的太多,就成了扎在别人肉里的刺,要么一辈子烂在里面,要么就连根拔起。”
  “我妈总说,我爸是太老实,信错了人,其实不是,他是看懂了,想逃,却发现自己早就站在井底,井口已经被人盖上了石头。”
  李承此刻说起这些,更多的感受是无力,家里出事那会儿,他实在是太小了,对于爱恨都没有太大的感触,什么都不懂,他不懂母亲性情大变的原因,只是觉得很害怕,那时候谁对他好,他就无条件地赶紧依赖谁,偏偏对方是害了父亲的人。
  许卫侨先设计了他父亲的死,再利用两个孩子把他母亲逼上绝路,林小蓉四处碰壁的巧合,律师避之不及的谨慎,那些让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彻底崩溃的流言和压力,全都不是意外。
  而李承和他姐姐,就是这场围剿里面最顺手的工具。
  许卫侨出现在李月瞳最脆弱无依的年纪,给予物质,施与温言,他看着她情窦初开,看着她无法分辨感激还是倾慕,看着她笨拙地捧出一颗心,最后再拒绝,随后依旧用那种温和的、长辈式的距离,吊着她困着她,让她至今都在爱和罪恶感里反复煎熬,烧尽了尊严,也烧尽了自己。
  至于李承自己,许卫侨的照顾仅限于维持生存的物质底线,给一口饭吃,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至于他是否继续读书,有没有未来,心里是恨是痛还是渐渐麻木,许卫侨从不询问,更不会干预。
  害了李承全家的人,还在施舍李承活着,许卫侨留他们在身边,不是怜悯,是拿捏,看着故人之子认贼作父的模样,再想想如今的成就,他心里不知道有多爽,有多得意。
  这本身,就是对李承父亲最彻底的羞辱。
  许庭从来不知道这段故事背后的一面竟然是这样。
  他眉间凝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目光转向陈明节,对方脸上也是一片沉默。
  李承伸手又去拿杯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站起身道:“好了,听故事也不用这幅表情,今天只是来通知一下你们,我肯定会把许卫侨拉下台的,这么多证据,即使他像当年那样我也不怕,他既然做这些事,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热门